第二日,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点缀着朦胧的大地,苏笙满是被柳晞城叫醒的。
柳晞城轻推着苏笙满,小声在她耳旁唤道:“阿满,阿满!”
在柳晞城的一番折腾下,苏笙满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喃喃道:“怎么了......”
柳晞城像只小狗,趴在旁边,见苏笙满醒了,就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快清醒清醒,带你去湖边!”
苏笙满正想,去湖边干什么,还不如睡觉来的舒服,下一秒就迷迷糊糊被柳晞城牵去湖边。
可看到了眼前之景,苏笙满不由得清醒起来。
夜色渐渐退去,天际开始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黎明逐渐到来,地平线上曙光初现,微弱的光线穿透了夜幕的边缘,渐渐染亮了天空。云彩被阳光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线,它们缓缓变换着色彩,由深蓝转为浅蓝,一道道光线逐渐勾勒出太阳的轮廓。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线越来越亮,太阳的上缘开始触碰到地平线,散发出温暖的橙光,洒满了大地,光线穿透了稀薄的云层,天空由橘黄转为金黄,再由金黄变为明亮的白色,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大地上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苏笙满与柳晞城呆愣在那里,眼前的风景如同仙境,让二人一时间忘记了呼吸,沉醉于这不可思议的美丽之中。
衡钦帮已毁,幸好柳晞城还有一处府邸,就在衡钦帮附近,故而二人回去在那里住下。二人在那里苦苦等了几日帮里人的消息,关于他们从密道逃离后的落脚处以及近日的一些情况。
这日,听见门口有人匆匆赶来,他们以为是消息送到,就赶快起身去迎接,可下一秒就看见南逍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柳晞城慌了,暗叫不好,南逍什么都没说,只是跪下,往柳晞城手里塞了一封信,柳晞城站在那里,呆愣住了,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加速,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缓缓打开那封信......
信上是楚若棠的字迹,她说不愿成为柳晞城的软肋与负担,决定自投罗网,独自去寻柳曜轩。
柳晞城慌极了,他忍不住失声对南逍吼道:“你怎么没拦住她?!”
南逍不敢抬头:“太后前夜趁我们都睡着的时候离开,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只看到这封信......剩下的兄弟还在皇城附近找,让小的先回来禀报您......”
柳晞城瘫软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起来。
而此时,有人敲了敲门,柳晞城本想叫南逍拒客,可开门却是位柳晞城与苏笙满都十分熟悉的人!
苏笙满见此赶快转身躲了起来,只听传旨太监说道:“王爷,皇上召您入宫。”
柳晞城起身去迎接:“皇上召我所为何事?”
可以是出殡一事,可以是夏怀礼一事,但绝不能是太后一事!
“皇上昨日梦见太后,十分思念,故想要与您一叙。”
柳晞城犹如被雷击中,身体有些站不稳,他强撑着答应,随后赶往了皇城。
他一路上,脑子里飞速地过着一件件事。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母后会被怎么样?柳曜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此次召他,应当是以母后为筹码,进行交易......可有什么能与母后一样价值呢?衡钦帮?可在柳曜轩的视角里,衡钦帮已经被毁了。
还有什么?难道他发现了苏笙满?!要到了苏笙满,他也就有机会得到精兵!
柳晞城呼吸一滞,如果他要苏笙满,那么他便没有退路了,这是最不理想的情况......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柳晞城走近殿前行礼,他故作镇定,实则冷汗已经顺着他的额头滴下。
柳曜轩坐在高处,俯视着他,高高在上,犹如在看一只无能为力的蝼蚁一般,他对柳晞城恭恭敬敬的样子十分满意,他轻笑后缓缓道:“我的好弟弟,我这里有个东西,你看看,你可认得?”
说罢,他随意地将一把簪子丢在了柳晞城的面前,簪子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柳晞城瞪大了眼睛,身体僵住,愤怒与不安瞬间充斥着全身。
那是......那是太后的簪子!!上次一别,这把簪子还戴在她的头上!!
柳晞城再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沾上了鲜血!!
母后受苦了,看来他的确是想要用太后换取自己的某样东西,这样东西,会是什么??
柳晞城握紧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他压抑着情绪,拿出全部的耐心,让自己的语气缓和,顺从道:“陛下,您想要什么,尽管提,若我有,必当奉上。”
可回应他的,却是高台之上的一声讥笑:“你配与我交易?你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入我的眼?”
柳晞城一愣,不是交易,那还能是什么?!
柳曜轩一顿,猜出了柳晞城的所想:“难道你还以为,太后在我这里,还是个人质吧?”
什么意思?太后不是人质,那只能是......已经去了?!!
柳晞城不可置信地抬头,他想质问,柳曜轩就先开口:“柳晞城,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便不可能再失而复得了,若是想要再次得到,那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柳晞城感觉头颅中嗡嗡地团起一股被抽走灵魂似的力量,他再也控制不来了,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失声喊道:“母后呢?你把我母后怎么样了?!”
柳曜轩满不在乎地一笑:“太后不是一直在地下吗?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疯了!丧心病狂,狼心狗肺!你当真做得出来!”柳晞城抑制不住地怒吼,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痛苦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安宁。
“又不是第一次做,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对......确实不是第一次!他杀了二哥柳清墨,杀了父皇,母后!而他却没有一丝愧疚,就这样完好无损地坐在柳晞城的面前!!
柳晞城冲上去狠狠地抓住柳曜轩的衣领,而柳曜轩却笑着无动于衷地看着疯狂的柳晞城,他知道柳晞城不会把他怎么样,而他也最爱看,柳晞城想要杀死他,却不能动他分毫的愤怒模样。
柳晞城一字一句道:“柳曜轩,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柳曜轩在咫尺的距离间无畏地笑了下:“若你是想她了,便去墓地寻她呀,与我又有何干?”
去墓地寻她......墓地应该是指当初太后因反叛而“死”,后来所谓被“埋葬”的地方?!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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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莫非,太后在那里?!!
柳晞城不与柳曜轩继续纠缠,他转身跑出了宫殿,穿过红墙,策马赶去!
那个地方在哪?柳晞城疯狂地回想着。当时因太后谋逆,故而死后没有送入皇陵,而是在太后入宫前的家旁!
等柳晞城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日,他就这样跪在墓前,双手脱力般垂下。
内心的痛无法言说,又无法抚平,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感觉无力,很无力,如潮水般淹没他直到溢出的无力,痛不欲生,心如刀绞。
比失去亲人更痛的,是失而复得,却得而后失......
他跪在地上,久久不起,雨在他不知不觉间匆然落了下来,比起心上的疼痛,雨水对身体的折磨简直比不上分毫。他无力地垂头,身体犹如散架般没有力气,他就这样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跪到眼睛失神,双腿麻木,头发全部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衣袍溅上了泥巴和污水,肮脏不堪。
他不明白,为什么楚若棠要为了自己而赴死?明明他们不是死路一条,明明他们有路可走,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给自己一个保护她的机会?他只是想要拼尽全力守护自己最后的亲人,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他觉得,自己真是失败透顶了......
当初太后谋反的时候,就擅作主张挡在柳晞城面前,而如今她又一次这么做了,叫柳晞城情何以堪?
他曾是无忧无虑的三皇子,吃穿不愁,每日享乐,可在经历了太后谋反的变故后,他浑然变了一个人,一夜长大,变得成熟稳重,不再张扬,他尝试了解权谋之道,懂得示弱。
他在黑夜里狂奔,苦苦挣扎,可浮沉了这么久,却也依然无力守护亲人......
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柳晞城回府邸的时候,已经是自他离开府邸三天之后了。他披星戴月地回来,府里上上下下都已经熄灯睡觉了,他捋了捋乱了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衫,可还是掩饰不住他的狼狈与疲倦。
他轻轻推开门,入眼的不是乌黑一片,只见苏笙满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而桌旁是点燃的蜡烛,因柳晞城开门溜进了风,烛火开始摇摆不定。
柳晞城赶快轻轻关上门,他控制不住地向微光走去,黑夜中,这样的光格外的吸引人。他走近,苏笙满趴睡在桌上,烛火照亮了她的侧脸,温柔又安详,让柳晞城控制不住地端详。
他眨了眨眼,仿佛丧家之犬得以归家,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感到受宠若惊,从苦水中抽离,他还有些不习惯,他就站在一旁,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仿佛要将这样的景象揉进身体里,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随后,他又看见桌上摊着一个个木牌子,是他打算给衡钦帮人做的假墓碑,这些墓碑做给柳曜轩看,向他展示衡钦帮已灭,以及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让他知道,以自己当下的实力,不会威胁到他,得以示弱。
烛光轻轻照亮了柳晞城的瞳孔,里面如深渊般黑暗,复杂的情绪叫人看不清。
但当他望向她时,那漆黑的双眸星光点点似乎含着某种异样的情绪。直到瞥见苏笙满手上因做木牌而受伤的伤口,他才闭上眼,轻轻叹口气,嘴角不再如此低落,放松了下来。
还是这么不小心......
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