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小失误,他当然是发现了,但他以为是苏笙满在炫技,所以整首曲子他都一副花痴模样地看完了,一会儿觉得弹得真好,一会儿又觉得人比曲美得多,当然那些八卦之人在苏笙满上场之时往他那边瞟,毋庸置疑地受了刺激后忿忿把脑袋转回去了。
第一轮顺利通过了,场上已淘汰了几乎一半的人,第二轮为两两对决,也就是说再比三小轮才能决胜负。前两小轮对苏笙满来说挺容易的,很顺利地来到了决胜局。
锦花楼点起琉璃灯,将中央的擂台照得雪亮,苏笙满着一袭青黛色衣裙,抱着琵琶坐下,对面的杏川姑娘着月白襦裙,怀中竟也抱着琵琶。、
此次斗的是《春江花月夜》一曲,在双方互相行礼后,一枝香被点燃。
对方也用琵琶,且能挺到决胜局,实力定不容小觑,苏笙满不敢轻敌。杏川姑娘先声,气势凌人,又突然转调,在场众人惊呼。而苏笙满却不慌不忙,轻拨琴弦,一段清越的琴音从她指尖流出,稳稳接住那股攻势。
白杏川见对方竟接下了自己的招,眉头渐渐皱起,弦音开始放缓,变得轻柔婉转,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开来。苏笙满却不接这柔缓的节奏,手指压住弦,琴音突然变得厚重凌厉,化成一块巨石砸向水面,瞬间击碎了白杏川的那片涟漪。
一来一往间,弦音交织碰撞,暗流汹涌,双方势均力敌且战况焦灼的情况下,却不经意间合奏出了天籁之音。
香已快燃尽,而场上却仍不分胜负,苏笙满在心中叹气,察觉到对方没有那么执意地进攻,意识到她也有些疲惫了,苏笙满乘其不备,故意漏拨弦,来诱使白杏川误判节奏。
果然!她中计了!苏笙满待对方指法稍乱,当即加快拨弦的速度,琴音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瞬间将白杏川的节奏彻底打乱,乱了阵脚,一瞬间锦花楼里爆发出惊呼,人潮鼎沸。
苏笙满这才光明正大地望向柳晞城,而柳晞城就等着她这一眼,在那里不停地给苏笙满比划着,她虽没看懂,但相信柳晞城肯定是在夸自己,毕竟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活脱脱就是恨不得案子也不查了,直接将苏笙满扛出去昭告天下这样优秀的姑娘竟然是自己的。
之后便是愉快的分赌注的环节,苏笙满先领了银子下场了,留柳晞城一人在座位上苦苦等待着小厮送钱过来。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了,点了点钱袋子,敦实的分量让他很是满意,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便打算拿这笔钱要去点叶扁舟来包厢里唱曲。
他已冲到包厢,再快速整理衣袍与发丝来掩饰慌乱的模样,正色后压着嘴角要去点叶扁舟,结果却被告知叶扁舟已被别人抢占先机?!
怎么有人比他还快!
气的柳晞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直接问了房间号后直冲冲杀到屋里。
另一边苏笙满刚抱着琵琶下场,就被告知有人点了自己的曲子,如此迅速,她还以为是柳晞城呢。她抱着琵琶一路小跑过去,甚至都忘了要敲门,冲进屋子里后,她身子一顿,僵在原地......
屋里怎么有两个人?看背影也不是柳晞城啊?!
看清了面前的二人后,她更是尴尬的无处遁形了,这两人她认识啊!
柳晞城一路疾步寻找房间号,等他爬到苏笙满所在的楼层时,不用他一个一个地找过去,便已经认出苏笙满的琴声了。
前面被别人抢了先手是因为等分的银子耗费了时间,他倒要看看是谁抢了他的先机!
他兴师动众闯进房间,看见里面抢占他先机的人后,柳晞城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言临之和他的老师正在那坐着,苏笙满的琴声戛然而止,接着就是四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但好歹柳晞城没忘记主线任务,趁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往桌上放了一袋银子,然后直冲苏笙满:“言兄,张大人,还望您们割爱,要怪就怪,叶姑娘抢手的狠啊!”
待二人反应过来之时,苏笙满已被柳晞城扛抱出门外:“柳某告辞,二位大人慢用茶!”
言临之缓了半晌才开口:“老师,方才您说到这治国之道。”
“方才是不是王爷进来了?”
言临之怔怔的环顾了四周,确定叶扁舟已被柳晞城扛走:“好荒唐,原来方才那一幕不是梦......”
柳晞城扛着苏笙满在走廊上一路小跑,惹得路过的小厮与客人都看向他们,苏笙满在柳晞城的肩上一颠一颠的,还能听见他抑制不住的笑声。
苏笙满又见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脸简直红的要滴出血来了,捶着他的背:“柳晞城你胡来!!”
柳晞城哈哈笑道:“我就是胡来!叶姑娘,今夜你就是我的人啦!!”
二人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打情骂俏到包厢,柳晞城低笑着用膝盖顶开门,将苏笙满放下,苏笙满羞得不行:“你胡闹……”
声音断在突然压下来的亲吻里,还没等苏笙满骂出来,温润的唇便附了上来,久别重逢后的亲吻总是绵延又浓烈,如此热烈的架势让苏笙满措不及防,毫无准备,一步一步后退被逼至墙角,无处遁形,只得困在柳晞城的臂弯之中。
唇齿分来的那一刻,柳晞城能看见苏笙满变得更红的脸,接着便觉肩上一沉,是她羞得将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不让自己看见她现在的模样。
可是他依旧能看见,苏笙满连耳朵都红透了。
柳晞城溢出口的笑声换来的是苏笙满恼羞成怒地捶打起自己的手臂,可力度却不大,像在挠痒痒,在他眼里犹如在打情骂俏,欲拒还迎。
若是现在再乘胜追击,逗她一下,小刺猬必定会炸毛。
柳晞城想起年初时叫锦花楼里的苏笙满来帮里,为捉弄她而用手指“吻”了她。他笑着道,可声音却温柔又郑重,像在发誓一般:“要成婚,备聘礼……还要喜欢你一辈子。”
这是那次苏笙满被“吻”后说的台词,柳晞城突然学着她当时的腔调说话,热气呵得她耳后的绒毛竖起,苏笙满听到这句话果然一下子就炸了。
她抬头恼羞成怒:“你!!”
惹得柳晞城笑了好一会儿,不知是因为因为捉弄成功而开心,还是因为苏笙满太可爱了。
见她炸毛要逃,他顺势将人往梯子方向推:“阿满,去不去屋檐上?”
身旁有个梯子,爬上天窗便能上到屋顶,简直是为观景量身定做的地方。
苏笙满赌气了一会儿,若是立刻答应了,则显得自己很容易哄好,很没面子的。所以她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去......”
柳晞城先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待苏笙满快爬上屋檐,柳晞城单手撑着屋檐一角,回身时宽大的袖子里灌满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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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好我。”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宽大有力,让人安心。
苏笙满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握紧柳晞城,下一秒便觉身子一轻,借着他的拉力,腿一蹬,便轻松爬上去了。借力跃上屋檐的刹那,高处冷冽的风一下子便呼呼吹来,扰乱了她的鬓边碎发。
南边突然开出一朵金红色的烟花,火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向人间,月亮低得几乎触手可及,身下锦花楼的灯笼连成蜿蜒的河流,美景如画,好不惬意。
苏笙满正看得入迷,忽的感觉肩上一沉,毛茸茸的触觉从脖子处传来,苏笙满则乖乖侧身让柳晞城给自己系上大氅。柳晞城板着脸,系的认真,苏笙满没忍住偷看了他好几眼,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他也丝毫没察觉。
“莫要着凉了。”他将双手搭在苏笙满的肩上拍了拍。
“夫君想的甚是周到。”胸前的结打的精致小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苏笙满觉得可爱,心里不免开心起来。
黛色衣裙随着夜风轻轻飘扬,雪白的耳珰闪着月光,她眼尾微微下垂,眸若秋水,笑意轻轻扫过柳晞城的心尖。
柳晞城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心跳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若说元康公主是为众人的爱而生,苏娘子是因世人的恨而死,那么,眼前的阿满,是他真真切切,一点一滴,用自己的爱堆出来的。
见柳晞城一副痴傻模样,苏笙满看着觉得好笑,没忍住拿手往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怎的就呆住了?”
此时一声烟花响彻人间,苏笙满不禁扭头去看,烟火照的她的眼眸五彩缤纷,眼里流转的光彩比琉璃还要夺目。
柳晞城的眼睛眨了好几下,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轻声道:“还好是我家的……”
苏笙满闻声扭头望向他,等着他为自己没头没尾的话解释。
“这么好看的姑娘,还好是我家的。”
灯火照亮了他的侧脸,此刻又笑起来,显得格外的温柔动人,苏笙满将头撇到另一边,作势不理他,可脸上却笑开了花:“肤浅......若是有比我更漂亮姑娘......”
若是有比我更漂亮姑娘,你也这么说?
下半句还没问出口,就被柳晞城打断了:“不会再有了,阿满,不会再有了......”
苏笙满移开目光,羞得不敢直视,垂眸笑道:“你家有漂亮的姑娘,我家怎么就只有个嘴贫的公子?”
“可他很爱你。”
声音被烟花声盖住,苏笙满凑近:“什么?”
他贴近苏笙满的耳畔:“可我很爱你。”
这句话被突如其来的烟花击碎,火光中,柳晞城看见苏笙满的睫毛颤了颤,苏笙满只觉一阵酥麻从心口传来,眼眶蓦地发烫,等反应过来才惊觉眼边有泪水,她好像得了一种感到幸福就会流泪的病。
她凑近笑道:“你家那位也是。”
此刻二人的距离足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呼吸交织,柳晞城没忍住凑过去,他先是轻啄她的唇,苏笙满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远处烟花炸响,见苏笙满的注意力移到了烟火上,他便闭眼加深这个吻,恨不得将爆破声也吞吃入腹。
唇齿分离的那一刻,柳晞城看见苏笙满因缺氧而泛红的眼尾,他笑着将她揽进大氅,天地间仿佛只剩她呼吸扑在他颈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