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 为亡夫守孝后,仙君破防了 > 6. 对峙
    二人距离太近,温郁点着黎秋暝的额头,轻轻将她推开,随后举起袖子自己闻了一遍。

    他只闻到了连日被关在地牢的腐朽与血腥味,没有她说的那股香味。

    “我从不焚香,也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

    因为看不见,黎秋暝日复一日地将其他感官锻炼得十分敏锐,她只以为温郁是因为不愿意提起,便也不再追问。

    “那估摸是其他东西的香味吧。”

    在她心中,温郁像元宵灯会的灯谜,虽然看不见,却有无数线索指引答案。她答应过温郁,在他死后要替他收尸,以他的嘴毒恐怕没有几个朋友,恐怕墓志铭都得她来写。

    若是只有名字,他在这世间岂不是只留下那座土堆。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温郁见她仿若无骨地倚着凭几,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黎秋暝身高在女子中算是高挑,身形却格外单薄,经过近一个月的囚禁更是瘦的离谱。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垫在下巴下的那双手,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隐隐约约的青色透着皮肤显露出来。

    世间女子千百种姿态,温郁第一次见到黎秋暝这般,好似草籽,随风一吹随处便会生根发芽。

    温郁拿起小炉上温着的茶水倒了一杯,茶叶的浮沫在水面上飘转,他吹了吹,才饮了一小口。

    茶水刚入口,他便微微蹙眉,将茶杯放在小几上不再动。

    苦涩毫无回甘。

    次品。

    他又掏出那把折扇摇着,“黎秋暝,此刻估计黎素心和许长安已经送入洞房,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伤心啊?”

    修真界虽有天道,但写了婚书却未成婚的人仍有一大把。

    曾经游历时,他便见过不少,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会掉上几滴眼泪,咒骂几句负心郎。

    黎秋暝耸耸肩,“没成亲之前,这种事是好事,总比成亲后许长安和黎素心勾结气我好。这是一桩喜事,若非祖母生病,是值得喝上一壶的好事。”

    温郁不自觉眼底闪过笑意,“可你不就吃亏了?”

    黎秋暝踢了踢裙角,先是唤屋外侍女去她的院子中拿干净衣裳,然后才回答温郁道:“吃亏?温郁你居然这么笨吗?”

    温郁被她的嘲讽逗笑,“黎姑娘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用得好。”

    屋外侍女叩门,锦言也将房嬷嬷带回来。

    黎秋暝急着问话不再和温郁拌嘴,借口更衣将他支到院中。

    黎老夫人奉行节俭,伊兰居不大,只有她居住的正房和三间偏房,一间是黎秋暝住,一间留给房嬷嬷那般心腹,另一间便是客房。

    温郁坐在院中那棵梅花树下,在脑海中推演棋局打发时间。

    屋内,黎秋暝扶着房嬷嬷来到正房的耳房。

    祖母这两年身体不好,时常生病,若是病情不乐观,黎秋暝夜里便会被噩梦惊醒。后来祖母身体不舒服时,黎秋暝便在耳房的那张小床上守着。

    如今,她便站在床边,伸直双臂让房嬷嬷替她更衣。

    黎秋暝低声询问,“祖母究竟是何病?”

    为了方便,她的衣裙都做的是简单大方的款式,明明很快扣上的扣子,房嬷嬷却手滑了好几次。

    房嬷嬷声音哽咽,摇头道:“奴婢不知。夫人说,许少爷如今是祈云宗内门弟子,前途无量,城主府不能得罪,让素心小姐替你出嫁。老夫人不允,和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晚上便病倒了。”

    黎秋暝心头一慌,越发觉得此病不简单。

    按锦言所说,替嫁发生在祖母生病之后,可如今按照房嬷嬷的说法,只怕是方芷妍趁机做了什么。

    黎秋暝顺着衣摆摸到领口,系上扣子。

    “祖母用惯了的医士呢?他可曾下过诊断?”

    房嬷嬷从盘子上拿起玉佩挂在黎秋暝腰间,“医士说只是急火攻心,开了药却不见成效,夫人大怒,将其赶出府,让她自己的医士给老夫人治疗。老夫人吃了几枚丹药醒了过来,可似……似……回光返照般,打那之后老夫人便昏迷不醒。”

    黎秋暝已经盘算明白,方芷妍是打定主意她活着走不出山匪窝。

    她额角直跳,她尽可能地保持沉静,心底的杀意似野火燎原般渐渐烧毁理智。可越是想要杀掉方芷妍的时候,她越是要三思而后行。

    祖母虽然服下保命丹药,在她没有彻底好之前,方芷妍不能出一点差错。

    她问道:“舅舅呢?”

    房嬷嬷咬牙道:“不曾来过。”

    她转动手腕上的手链,铃铛叮当发出轻响。

    忽然,屋外也传来叩门声,黎秋暝顺着那股味道确定了来人身份。

    是温郁。

    他坐在梅花树下已经推演了两把棋局,看着梅花被风吹落十三朵,黎秋暝却还没有出来。对着奴仆,他又有些无聊,无奈之下只能敲门打扰黎秋暝。

    “进!”

    温郁推门而入,月光顺着门缝洒在地上,看到黎秋暝后停在原地。

    黎秋暝又回到小榻倚着凭几,如瀑般的黑发被精心盘成发髻窝在脑后,唯有两缕顺着肩头垂下。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褙子,坠着一条珍珠短链,领口微敞,内里穿着碧水色的宽袖短袄,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流云纹。

    她抬手的间隙,袖管便会微微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和叮当作响的手链。

    温郁:“你要抢亲?”

    黎秋暝一哽,无语道:“真是晦气。”

    月亮刚刚越过梅花树时,方芷妍的贴身侍女来请黎秋暝和温郁。

    祖母喜静,伊兰居位于城主府靠着花园的西北角,黎秋暝带着温郁横跨整个城主府来到方芷妍的院子。

    永安城虽不繁荣,但城主府的起居依旧算是上等。

    刚至屋内,温郁随后掐了个净衣决将椅子清扫一遍,才扶着黎秋暝坐下,他则坐在黎秋暝身侧的椅子上。

    方芷妍招呼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收回。

    “这位侠士是?”

    温郁抬眸看她,晦涩不明的神情更是让他身上的神秘感多了些:“我乃区区一介散修,夫人称我温郁便可。”

    方芷妍松了一口气,修真界散修众多,厉害的不过几个,那些人的年纪与温郁不符。

    温郁一无权势,二无能力,也就一张脸不错。

    看起来,他暂时没有威胁。

    方芷妍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诚,“公子既是秋暝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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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城主府的客人,恰逢喜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温郁点头示意知晓,不再答话。

    黎秋暝低垂着头,把玩着腰间坠着的那块暖玉。

    她知晓方芷妍故意冷落自己,是为了压她的锐气。黎素心替嫁许长安一事本就是他们不占理,如今婚书在她手中,若任由她先开口,那方芷妍便落了下乘。

    果然,下一瞬方芷妍便站在她身前,牵着她的手关怀道:“秋暝,快让我看看你。你到底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见人,老夫人都担心地病了。”

    好一招倒打一耙。

    黎秋暝冷着脸,撕破她的假面。

    “舅母,黎素心为了许长安雇佣山匪将我绑走,企图杀我抢婚,此事你必然知晓。”

    “你也不必辩解,我有认证,山匪头子被我抓了藏在城外。你也不想我带着他闹到祈云宗吧?”

    正道三宗六派收徒最看重的并非天赋,而是品行。

    若是她带着山匪头子和婚书闹上祈云宗,不说黎素心未来如何,只怕是许长安此生再难被重用。

    黎秋暝淡定地摸着桌上茶水,拿起后拨动茶盖饮了一小口。

    方芷妍嗓音瞬间冷了下来,“你要什么?”

    黎秋暝狮子大开头道:“听闻舅母嫁入城主府时曾带了一把弓,我要它,除此之外,我还要五万上品灵石,还有舅母你库房中一半的丹药。”

    方芷妍怒极,啪地一声拍向桌子。

    “放肆!黎秋暝,你不要漫天要价!许长安可不值这么多!”

    在母亲死后这些年,黎秋暝因为寄人篱下一直装着乖巧讨好方芷妍,这是第一次彻底在她面前露出这幅模样。

    只怕在她心中,黎秋暝早已是个疯子。

    一个要不上价的棋子,她又怎么会付出这么多呢?

    她摆手道:“既如此,那你便带着婚书和人证闹上祈云宗吧,我再替心儿寻个夫婿便可。”

    黎秋暝算准方芷妍的软肋,淡定开口:“许长安不值这个价,黎素心呢?若我闹开,黎素心三个月后要参加的比武大会只怕没脸参加了吧。”

    自始至终,黎秋暝算的便是方芷妍的不甘心,她不甘心让黎素心一辈子屈居永安城这个偏居一隅的贫苦之地。

    方芷妍看着黎秋暝,好似第一次认识她,咬牙道:“好,不过神器难得,那把弓至今无人知晓如何使用。”

    黎秋暝应道:“无妨,我不介意。待到祖母苏醒痊愈,我便会毁掉人证和婚书。”

    效果达成,黎秋暝起身离开,临到门口回身道:“舅母,你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教黎素心斩草除根。”

    若是她,必定会亲眼看着敌人死去。

    方芷妍看着黎秋暝和温郁的背影,呼吸剧烈,吩咐侍女将解药分成五份每日送去伊兰居,同时让人将黎素心唤来。

    解决心头大事,黎秋暝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谁料刚到伊兰居门口,温郁忽然站定不动,害的她狠狠撞上他的后背。

    黎秋暝捂着脑袋问他:“怎么了?”

    自从神识透支后,她便依靠别人的眼睛。

    温郁道:“院中梅树下站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