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奉天军政委员会大门的时候,天色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

    乌云从东北方向压过来,沉甸甸地堆在天际线上,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街道两侧的幸存者稀稀拉拉地驻足张望,在奉天聚集地,燃油虽然并不紧缺,但对于交通工具却是严格限制的,起码普通人是绝对无法把车开到聚集地内的。

    眼下十几辆车,军用吉普打头,中间是几辆改装过的酷路泽和重型防弹轿车,末尾还有两辆满载卫兵的卡车。

    这阵仗,但凡有点经验的幸存者一看就知,这是奉天的大人物们集体出动了!

    此刻,重型防弹轿车的后座上,赵延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着,像是在数什么节拍。

    他的脸色比在会议室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角的皱纹仍然刀刻一般深,眉心的川字纹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松开过。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二弟赵延国,比赵延年小五岁,头发也花白了,但身材保持得比大哥好,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

    典型的赵家男人长相,国字脸,浓眉,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自威。

    此刻他正侧着身子,盯着大哥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刚才会议室里你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赵延年没有睁眼,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真心话。”

    “辞职也是真心话?”赵延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怎么都藏不住:“不是在试探张玉华那帮人?”

    “不是试探。”赵延年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二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是真打算辞。”

    话音未落,坐在对面座椅上的三弟赵延平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

    “大哥,您怎么能辞职呢?您辞了,这奉天还是咱们赵家说了算吗?!”

    赵延平今年才不到60岁,跟大哥差了将近三十岁,算是赵延年父亲晚年得子。

    他的长相和两个哥哥不太一样,脸型偏瘦,眉眼间少了几分赵家男人的刚硬,多了几分没经历过真正风浪的急躁。

    末世前他是赵家在商业领域的负责人,管着几个上市公司,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末世后商业帝国一夜崩塌,他在赵家的位置就变得有些尴尬了,说是核心圈的人,但真正的大事,从来轮不到他拿主意,所以他一直也没想过拿什么大主意。

    “军儿这次回来,我是要狠狠责罚他的。”赵延年没有直接回答三弟的问题,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不是因为他的这份协议不好,恰恰相反,这份协议已经是咱们当前能拿到最好的了!”

    此刻的赵延年一反刚接到消息时的愤怒,语气极为理性与克制。

    “我之所以责罚他,包括引咎辞职,只是在给军政委员会的其他人一个交代...不得不给的交代!”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老三赵延平有些不忿的开口道:

    “大哥,这既然是基于咱们实力的最好选择,那跟您、跟洪军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换个人去就能签好了?就能让军事委员会退步了?咱们...咱们这不是成了替罪羊吗?”

    面对三弟的疑问,赵延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兄长才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