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老赵端着茶杯路过,斜了一眼紧闭的宿舍门,压低嗓门跟旁边的语文老师嘀咕。

    “这陆校长是魔怔了吧?”

    “找个种地的?”

    语文老师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瞎说!”

    “那男的后台硬得吓人!”

    “听说公安局的大领导都去他家店里随过礼!”

    上课铃一响。

    陆雅抱着教案走出宿舍,脚步匆匆。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两边办公室的老师们全都装作低头批改作业,实际上余光全在她身上打转。

    以前的陆校长是什么做派?

    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腰板挺得笔直,跟谁说话都是淡淡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

    现在呢?

    走路都低着头,白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扣得死紧,两只眼睛红红的,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个样。

    孟大牛在宿舍里,把陆雅那张单人床占了个严严实实。

    他叼着烟,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剥落的墙皮出神。

    这两天放出去的饵,不知道咬没咬钩。

    废品收购站那个死信箱,陈队长肯定已经安排人盯上了。

    后山那帮假勘探队,就看国保的人啥时候动手。

    眼下自己最要紧的活儿,就是把这条樱花国的母毒蛇,死死拴在身边。

    只要她的“爹妈”坐不住了,主动来找闺女,那就是鱼上钩的时候。

    叮铃铃——

    中午的下课铃刺耳地响起来。

    宿舍门被急匆匆地推开。

    陆雅端着两个铝饭盒跑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大牛哥……食堂今天做的是炖土豆和馒头……”

    孟大牛坐起身,打开饭盒瞅了一眼。

    土豆炖得稀烂,馒头硬邦邦的,跟自家店里的秘制熟食比,简直是猪食。

    “就这玩意儿?”

    “你们学校的大师傅是校长家亲戚吧。”

    陆雅把筷子递过去。

    孟大牛嫌弃归嫌弃,还是抓起馒头啃了两口。

    他斜了陆雅一眼。

    “杵那干啥?”

    “给俺倒杯水!”

    “倒完了,把俺那双解放鞋刷了。”

    陆雅转过身去倒水的时候,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到了傍晚,孟大牛再把陆雅载回卧虎村。

    村里的老娘们看见这一幕,嘴就没合上过。

    “人家大牛就是有本事!”

    “城里的女校长,回了家还不是乖乖做饭刷碗?”

    “可不是咋地,你们是没听见,到了晚上啊,还一个劲儿的跟大牛求饶呢。"

    ”大牛这正当年,可能也是猛了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男人啊,就得像大牛这样,拿出点气势来!”

    陆雅在村民面前,只能挂着一副甜蜜的笑。

    一进屋,那笑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中午。

    孟大牛照旧四仰八叉地躺在陆雅的单人床上。

    他刚吃完陆雅从食堂打回来的饭,正叼着牙签剔牙。

    陆雅跪在床边,小心地伺候着他。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辈子,一定要亲手弄死这个畜生。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男一女,步子迈得极稳当。

    孟大牛耳朵一动。

    脚步声停在宿舍门口。

    咚咚咚。

    陆雅正要抬头,宿舍门直接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梳着一丝不乱的偏分头。

    女人烫着短卷发,身上一件灰色毛呢外套,手里拎着个人造革的黑皮包。

    两人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文化人。

    这两人站在门口,往屋里一瞅。

    光着膀子的孟大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窄床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满脸的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