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还沉浸在喜悦中，毫不知情的陆雅。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个……陆老师！”
“俺村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孟大牛跨上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卧虎村的方向狂飙而去。
回村的路上，孟大牛的脑瓜子疯狂飞转。
系统这孙子虽然不靠谱，但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这事儿绝对假不了！
可间谍跑这穷山沟里来图啥？
图俺们村的苞米面窝头？
还是图俺家那几口大铁锅？
紧接着。
韩富强那张老脸，还有公社林倩书记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瞬间在他脑海里闪现。
林倩隔三差五就带着各路领导来卧虎村考察！
考察的还都是鱼塘和后山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
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俺们这破村子，肯定藏着啥天大的秘密！
这帮狗日的间谍，八成就是冲着这个秘密来的！
孟大牛越想越心惊，脚下蹬得更快了。
刚骑到卧虎村的村口。
他猛地捏死刹车，村口的大槐树下。
大队长韩富强正满脸谄媚地陪着笑，领着几个陌生人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那几个陌生人全都戴着草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
一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些奇奇怪怪、孟大牛根本叫不上名儿的仪器。
孟大牛立刻从车上跳下来，不动声色地推着车凑上前。
他从兜里掏出烟，直接递到韩富强嘴边。“韩叔！”
“这几位是……”
韩富强看见孟大牛，乐呵呵地接过烟，满脸得意地介绍起来。“大牛，你回来得正好！”
“这几位，是省里派下来的地质勘探队的专家！”
“专门来咱们村，测绘后山的地形和水文情况的！”
“这可是大好事啊！”
孟大牛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挨个给那几个所谓的“专家”递烟。
“几位领导辛苦了！”
“来俺们这穷山沟，受累了！”
那几个人只是象征性地摆了摆手，并没有接他的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的傲慢。
孟大牛也不恼。
他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却如鹰隼一般，从这几个人手里的仪器，到他们脚上沾着泥的解放鞋，全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心想，难道他们就是间谍？
孟大牛的眼神不经意间一扫。
他敏锐地发现，那个领头的平头男人，在摆手拒绝的时候，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茧子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有。
那不是握笔杆子磨出来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着冰冷滚烫的铁家伙，才磨得出来的死皮。
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子阴冷的警惕。
孟大牛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可他脸上却堆满了更加憨厚热情的笑。
“哎呦我去！”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俺们这穷山沟沟，总算盼来省里的专家了！”
孟大牛挤上前，根本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自来熟地拍着那个平头男人的肩膀。
“领导！俺叫孟大牛！”
“俺们村山清水秀，风景好得很！”
“你们有啥需要俺帮忙的，尽管开口！”
“要人有人，要力气有力气！”
平头男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肩膀被拍得微微一沉，他下意识地侧身想躲，可孟大牛那只手跟铁钳子似的，根本甩不开。
他眼里那股子警惕和不耐烦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
“同志，你太客气了。”
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普通话说得极其标准，听不出任何地方口音。
孟大牛借着跟几人勾肩搭背、胡吹乱侃的功夫，把他那双毒辣的眼睛，变成了最高清的扫描仪。
从这几人的身高体型，到他们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疤痕，再到他们手腕上戴的表，腰间别的钥匙串。
全都被他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韩富强看着孟大牛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热情样，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赶紧上前把孟大牛往旁边扒拉。
“行了行了，大牛！”
“别耽误专家们干正事！”
“赶紧回家歇着去！”
孟大牛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冲着那几个人咧嘴傻笑。
“那行！”
“几位领导先忙！”
说完，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拐过前面的土坡，彻底消失在那几个人的视线里。
孟大牛脸上那憨厚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车往草垛子后头一藏，整个人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绕了个大圈，重新摸回了村口附近的山坡上。
他趴在茂密的草丛里，注视着山下那几个正在“工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