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梅这话刚落地。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郝三叔紧紧闭着眼皮，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地叹了口气。
郝首志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攥着被角。
悔啊！
肠子都快悔青了！
郝首志猛地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啪！
啪！
他彻底破防了，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
“俺就是个纯纯的大傻逼啊！”
“大牛！”
“俺现在一闭眼，全是以前跟着你搭伙上山的日子！”
“那时候多舒坦啊！”
“吃香的喝辣的，票子大把大把地赚！”
郝首志用力捶打着那条没受伤的腿，嚎啕大哭。
“俺特么猪油蒙了心，当个民兵队长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非得带着那几个混小子干！”
“现在好了！”
“俺也瘸了！”
“老郝家现在一门双拐！”
“真没法活了啊！”
丽梅在旁边听着，也是抹着眼泪直抽抽。
孟大牛看着这爷俩的惨状，并没有落井下石。
他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下。
“行了！”
“别搁这儿哭天抹泪的了！”
“大老爷们，腿瘸了又不是天塌了！”
孟大牛翘起二郎腿，语气极其平静。
“俺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个正事。”
“俺家那养猪场和鱼塘，马上就要大面积扩建了。”
“再加上俺家小慧考上了县一中。”
“过阵子，俺们全家可能都得搬到县城去住。”
“村里这摊子买卖，缺个靠谱的人盯着。”
孟大牛目光在郝家父子脸上扫过。
“你们爷俩要是愿意。”
“出院以后，就去给俺看管养猪场和鱼塘。”
“俺给你们开工钱！”
“多了不敢吹牛逼。”
“保证你们一家三口的嚼谷，把日子过得舒舒坦坦！”
村里谁不清楚老孟家的待遇？
李慧芳和魏海燕搁孟大牛手底下干活。
名义上说是一个月十五块钱的工资。
可实际上呢！
哪个月加上奖金和各种补贴，不都得拿个二三十块钱？
这在卧虎村，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收入。
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老郝家来说。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一直躺在床上装聋作哑的郝三叔，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老头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全是浑浊的泪花。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大牛啊！”
“你这可是救了俺们老郝家全家的命啊！”
郝首志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牛！”
“俺干！”
丽梅赶紧凑上前，满脸讨好地连连点头。
“对对对！”
“大牛兄弟，你放心！”
“俺们肯定把猪和鱼伺候得白白胖胖的！”
“绝对不差事儿！”
孟大牛站起身，准备离开。
“行了。”
“好好养伤吧。”
“等出院提前给俺捎个信，俺开拖拉机拉你们回去。”
说完，孟大牛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几天后，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陆续下发到各个学校。
唯独老孟家，迟迟没有动静。
孟小慧坐在院子里的矮板凳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二哥。”
“他们都收到通知书了，就俺没有。”
“俺是不是没考上啊？”
孟大牛眉头紧锁，心里头预感事情不对劲。
五百二十七分，超了分数线二十多分，怎么可能落榜？
他一把拉起孟小慧。
“走！”
“别搁家哭叽叽的，二哥带你找陆老师问个明白！”
孟大牛跨上二八大杠，带着妹妹直奔公社中学。
门卫室，陆老师接待了孟大牛和孟小慧。
“大牛同志，小慧。”
“出事了。”
“我今天一大早就托县里的同学去教育局打听了。”
“教育局那边说，小慧的学籍档案被判定违规。”
孟大牛眼神冰冷。
“违规？”
“啥理由？”
陆雅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说小慧初中没念完就不念了，复读的时候没有走正规审批手续。”
“所以中考成绩直接作废。”
孟小慧听完这话，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凭啥呀！”
“俺辛辛苦苦考的分数，凭啥就作废了！”
就在这时。
学校大门外传来极其刺耳的摩托车轰鸣。
赵刚穿着花衬衫，带着大蛤蟆镜。
领着两个狗腿子，嚣张地跨进门槛。
他摘下蛤蟆镜，满脸戏谑地盯着孟大牛。
“哎呦喂！”
“这不是卧虎村的那个傻大个嘛！”
“咋地，来查录取通知书啊？”
赵刚嚣张地抖着腿，嘴角咧到耳根子。
“这就是得罪我赵公子的下场！”
“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这泥腿子的妹妹滚回去喂一辈子猪！”
孟大牛双手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刚看着孟大牛那副想吃人的模样，更加得意忘形。
“别瞪眼！”
“想让你妹妹上学，其实也不难。”
赵刚伸手指着陆雅，眼神猥琐。
“只要陆老师答应跟我处对象，不用多，一个月就够。”
“一个月老子差不多就玩腻了。”
“你再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道歉。”
“老子心情好，说不定就大发慈悲，让你妹妹去读个职高。”
孟大牛没有当场动手。
他稳稳地按住孟小慧颤抖的肩膀。
语气极其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小慧，别哭。”
“二哥说了让你上大学，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说完，孟大牛瞥了赵刚一眼。
“你爸这局长，算是当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