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大华子盘着腿,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

    炕桌上摆着瓶这两天新买的龙泉村白酒。

    旁边是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

    翟大华子端起酒盅,美滋滋地抿口酒。

    辣劲儿顺着喉咙直冲胃里。

    他舒坦地长出气,捏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得那叫一个香。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话音刚落。

    门咣当被撞开。

    翟程程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

    “爹!”

    “快躺下!”

    “孟大牛来了!”

    翟大华子正嚼着花生米。

    听见孟大牛这三个字,吓得浑身打个激灵。

    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仰,伸手就要去拽被子。

    可刚弯下腰。

    翟大华子突然停住动作。

    “不对啊!”

    “孟大牛来就来呗!”

    “俺为啥要躺下?”

    “咱老翟家怕他啥呀?”

    翟程程根本没工夫跟他掰扯。

    她直接扑到炕桌前,麻溜地把酒瓶子、酒盅、花生米连盘子端起,全塞进旁边的大木柜里。

    一边收拾,一边急火火地压低嗓门。

    “爹你快别墨迹了!”

    “昨天老孟家上梁拉拍。”

    “俺让李二楞帮咱把礼份子捎过去。”

    “李二楞问俺,你咋不去吃席。”

    “俺随口就编个瞎话,说你有病了,腿脚不方便,下不来炕!”

    翟程程把抹布在炕桌上胡乱抹两把,急得直跺脚。

    “现在人家孟大牛亲自登门看你来了!”

    “你这生龙活虎地坐在这喝酒吃花生米?”

    翟大华子听完,大着舌头,伸出手指头点着翟程程的脑门。

    “你……你个死丫头片子!”

    “哪有你这么咒你亲爹有病的?”

    嘴上虽然骂得欢。

    可翟大华子还是手忙脚乱地扯过炕头的破枕头。

    两腿猛蹬,顺势就躺在炕上。

    然后扯开嗓子,开始哎哟哎哟地哼唧起来。

    “哎呦喂……”

    “俺这老寒腿啊……”

    “俺这关节炎啊……”

    “疼死俺了……”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孟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门。

    “翟叔!”

    “程程!”

    “在家没?”

    翟程程赶紧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

    换上副愁容满面的表情,掀开门帘迎出去。

    “大牛!”

    “你咋来了?”

    孟大牛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他上下打量翟程程两眼,语气里透着关切。

    “昨天俺家上梁,李二楞把礼钱带来。”

    “说翟叔病了,下不来炕。”

    “俺这心里头实在放心不下。”

    “这不,家里刚忙活完,俺就赶紧过来瞅瞅。”

    孟大牛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

    “翟叔这病得重不重啊?”

    翟程程心里直发虚。

    可戏都演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就是风湿骨病关节炎,加上这两天着点凉。”

    “在炕上多躺几天,养养就好。”

    两人前后脚进屋。

    此时翟大华子直挺挺地躺在炕上。

    老头子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嘴里还在那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哎呦……”

    “俺的腿啊……”

    孟大牛走到炕沿边。

    “翟叔。”

    “俺来看您了。”

    翟大华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装出副虚弱到极点的模样。

    “是大牛啊……”

    “你这孩子,家里盖房子那么忙,你还跑来看俺干啥?”

    “俺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孟大牛坐在炕沿边上。

    目光在屋里扫两圈。

    突然,他抽抽鼻子。

    这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股浓郁的酒香味。

    而且这味儿还挺熟悉。

    绝对是龙泉春这样的好酒特有的味道,普通的散白可没这味儿。

    不仅有酒味。

    还夹杂着股油炸花生米的香气。

    孟大牛看看翟程程,她脸色正常,肯定没喝酒。

    翟大华子的脸色红扑的,刚才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这老登,搁这跟俺装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