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梁都结束了,你还天天蹲在人家院子里不走,顿顿蹭大鱼大肉。

    那叫啥?

    那叫脸皮厚。

    卧虎村的人虽然馋,但也不至于馋到不要脸的地步。

    因此,除了杜师傅点名留下的几个有经验的汉子,其他人基本上就没再来了。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杜师傅反而松了口气。

    他蹲在脚手架上,嘴里叼着根烟卷,冲着底下的刘大力努了努嘴。

    “人少了好干活。”

    “前两天那阵势,恨不得一个人搬块砖后头跟仨帮着扶的,俺这辈子头回见。”

    刘大力一边摆弄瓦片,一边嘿嘿傻乐。

    “那不是人家孟兄弟人缘好嘛。”

    孟大牛从后院转出来,手上还沾着猪食。

    他抬头看了看房顶上的进度。

    椽子已经铺了大半,刘大力正把削好的木楔子往卯榫里头敲,“梆梆梆”的声音又脆又实在。

    杜师傅见他来了,冲他招了招手。

    “东家!你就甭在这守着了!”

    “这瓦瓦的活儿,你上来也是添乱。”

    “俺师徒俩带着这几个人,两天准保给你拿下!”

    孟大牛点了点头,也没客气。

    “那行,杜师傅。”

    “有啥需要的,直接跟俺娘和嫂子说。”

    “吃的喝的管够,缺啥少啥也尽管开口。”

    孟大牛洗了把手,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褂子,出了院门。

    他今天得去翟大华子家走一趟。

    走了没多远,前头就是老郝家的宅基地。

    孟大牛脚步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拐进旁边那条小胡同,绕一圈过去。

    可脚刚往那边迈了半步,又收了回来。

    绕啥?

    凭啥绕?

    孟大牛把胸脯一挺,大步流星地就顺着正路往前走。

    远远地就看见老郝家那边的工地。

    这进度,属实有点拉胯了。

    地基倒是砌完了,整整齐齐的石头码在那,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可上头的红砖墙,才砌到一米来高。

    有些地方甚至还没砌到窗户台的位置。

    整个工地上,零零散散就那么几个人在忙活。

    老陈头佝着背,拿着瓦刀,一下一下地抹着灰缝。

    那动作虽然老练,可架不住就他一个大工在撑着啊。

    旁边两三个帮忙的,有的在搬砖,有的在和泥。

    干得倒是挺卖力,可人手就这么点,干出来的量也就这么点。

    跟前两天老孟家那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的场面一比,这边简直冷清得跟上坟似的。

    孟大牛没停脚,从老郝家工地外头的土路上经过。

    工地上有几个正搬砖的汉子,抬头瞅见了他。

    这几个人,大多数昨天也去老孟家随了礼。

    跟孟大牛也没啥过节。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抱着两块红砖,冲孟大牛咧了咧嘴,微微点了个头。

    孟大牛也跟着点了点头。

    “刘哥。”

    另一个正蹲在地上和泥的老叔,也抬起头来,拿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大牛啊,出去办事啊?”

    “嗯呢,赵叔。”

    孟大牛笑了笑,脚下没停。

    “忙着呢,不耽误你们。”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打了个照面。

    该有的礼数到了,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

    孟大牛从老郝家的工地前头经过,脚步不快不慢。

    既没有刻意放慢看笑话,也没有加快躲避。

    走出了十几米远,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大牛。”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刻意压着嗓门。

    那种生怕被别人听见,又不得不喊出来的别扭劲儿。

    是郝三叔。

    孟大牛转过身来,郝三叔正一瘸一拐的追赶他。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几分尴尬,有几分为难,还有那么一丢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叔,有事儿?”

    郝三叔没着急回答,而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孟大牛跟前。

    接着,他将十块钱递给孟大牛,同时说道:“大牛啊!”

    “昨天家里实在忙,俺家就这么几个人,俺实在走不开,你别挑三叔的理。”

    孟大牛看了看郝三叔递过来的钱。

    他明白,不管他和郝首志有啥矛盾,这老头就是偏向自己儿子,但也不至于跟自己不走动了。

    昨天自己家办事他没来,准是那个好儿媳又闹幺蛾子了。

    孟大牛接过十块钱,拍了拍三叔的肩膀。

    “咱爷俩还说啥了?”

    “俺家房子快盖完了,回头俺就上你家帮忙去。”

    郝三叔眼圈一红:“那感情好,三叔等你。”

    “先不说了三叔,俺还得去趟翟大华子家。”

    说完,孟大牛直奔老翟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