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不中用了。夏夏莫担心。”

    听夏从包里取出只白瓷瓶,递过去:

    “这药,睡前服一粒。”

    谢爷爷接过,指尖摩挲冰凉的瓶身,眼底浮起怀念:

    “你和老虞真像,之前一个小感冒,他也总让我吃药。”

    他顿了顿,像自言自语:

    “老虞的药总是很苦。”

    将药瓶收进衣袋,他摇头苦笑:

    “瞧我,人一老,就爱念叨从前。”

    听夏为他斟了杯热茶。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得往前看。爷爷宽心些。”

    “道理都懂。”谢爷爷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低下去,“可这儿……”

    他指了指心口。

    “难受。”

    “她十六岁便跟着我。这一辈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听夏静坐,安静听着。

    老人絮絮说着往事,战乱时的相携,动荡年代的相守,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难,与深藏岁月里的温情。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或许该有人记得——宋奶奶不仅是谢家夫人,也曾是妇联主席,在那些年月里,顶起半边天。

    谢爷爷说完,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竟有了点如释重负的笑:

    “谢谢你……肯听我这老头子唠叨。”

    人老了,话多招人烦。

    可听夏始终安静听着,不曾打断。

    “不,”听夏摇头,声音很轻,“听完爷爷的话,我倒觉得人生数十载,不必活得太累。”

    “是啊。”谢爷爷颔首。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拄杖而入,身后跟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老谢,节哀顺变。”

    听夏起身,看向来人。

    目光掠过老者,落在他身后那人脸上。

    宁书渊也在看她。

    少年清隽的眉眼在正午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灼热。

    “书渊啊,”宁老爷子十分自然地拍拍少年肩膀,又朝听夏和蔼一笑,“你陪夏夏去后头园子转转。今年腊梅开得盛,雪压着,好看得紧。”

    他朝自家孙子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谢老爷子眉头一皱。

    这老东西,当着他的面诱拐他孙媳妇?!

    宁书渊微怔,耳根泛起薄红,声音却稳:

    “好,爷爷。”

    他看向听夏,少年清亮的眸子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嫩芽。

    听夏:“……”

    她朝谢爷爷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小厅。

    身后传来谢老爷子压低声音的埋怨:

    “宁擎朗你少打歪主意!夏夏是我家云澜的女朋友!”

    宁老爷子慢悠悠端起茶,哼笑:

    “又没结婚。年轻人,多相看相看,才知道哪个最合适。”

    “老虞当年可都默许了的!你可不能这么自私,不然你有脸下去见他?”

    “我——”谢老爷子一噎。

    人老了,脸皮也跟着厚了是吧?!

    “行了行了,”宁擎朗呷了口茶,狐狸似的眯起眼,“改日我把那坛二十年的竹叶青抱来,咱哥俩好好喝一顿,给你顺顺气。”

    “……哼。”谢建国扭头看窗外,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

    初春的帝京,寒意未散。

    后园腊梅正盛,金黄的花苞缀满枝头,前几日落的雪还未化尽,压得花枝低垂,风一过,簌簌落些碎雪。

    宁书渊与听夏隔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走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夏也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倒不是厌恶,只是到底有过婚约,走得太近,难免尴尬。

    而且,家里那六个已够她头疼,能避则避。

    宁书渊看着她疏淡的侧影,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就这般不喜欢跟他相处吗?

    “这个寒假,”他喉结滚了滚,寻了个最笨拙的开场,“你去哪儿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