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另一把钝刀子,轻轻刮过心口,这下更疼了。

    封政枭几乎想笑。

    他从前从不觉得自己老。

    可他心里清楚——那几个人,在用一种温和又残酷的方式,提醒他保持距离。

    提醒他,他和她之间,横亘着什么。

    巷子深而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老槐树下,他忽然停住。

    听夏随之驻足,侧头看他:“怎么了?”

    “听夏。”他声音低哑,裹着夜色,也裹着某种沉甸甸的、压不住的涩,“他们都可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

    “为什么……我不行?”

    听夏听见他这句话时,人已被困在墙和他之间。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灰砖墙上,身影笼下来,遮住了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光。

    夜风穿过巷子,旁边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谁在窃窃私语。

    她抬起眼,就撞进封政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头翻涌着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落。

    “我们俩,”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不合适。”

    她也曾被他触动,因为他们性格太像了。

    可那点悸动,在现实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之间,思想太遥远。

    连娃娃亲都没他。

    大约真是没缘分。

    “我觉得很合适。”封政枭被她拒绝,心头像被钝器重重撞了一下,闷痛漫开。可他不想退缩。

    “你的身份,”听夏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允许你做这种事。”

    “身份?”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那笑里带着点自嘲,又像某种决绝的宣告,“这从来不是隔阂。如果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依旧不能决定自己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像尘土,风一吹就散了。”

    “只要你愿意,没什么能拦住我。”

    听夏眸光微动。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那里心跳沉稳,却急促。

    “你真觉得,”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我之间……没有距离?”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有些重,像怕她抽走。

    “从来没有。”

    从看见谢云澜能光明正大拥她入怀那刻起,他就不想再顾忌了。

    他也想那样拥抱她。

    哪怕她的怀抱……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听夏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想,你该冷静一下。”

    “听夏。”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低哑,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起誓:

    “只要你想——不负万民,不负卿。”

    听夏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巷口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鼻梁挺直,唇线抿紧。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身上有某种近乎凛然的正气,像一柄淬过火的剑,锋芒内敛,却依旧能划破黑暗。

    这人……是真好。

    仿佛生来就该扛着责任,走在最前面。

    可这,也正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她不想嫁人,不想被任何名义束缚。

    她只想按自己的心意活,不想把一生赌在从一而终的承诺上。

    若有一日谁想离开,她随时能放手。

    喜欢是喜欢,白头偕老是另一回事。

    她死过一回,见过太多薄情寡义,山盟海誓转头成空。

    早就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活在当下,痛快一天,是一天。

    “那我……”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得好好想想。”

    封政枭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

    他直起身,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