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应该推开他，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她的父母就在不远处的包厢里，宋明寒也在。
可她抬起手，手指却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
几天没见，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去想他。
可当他的气息将她包围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唇，却没有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紊乱，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好几天没见你，很想你。”
黎芝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你父母回来了？”他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这几天都在陪他们。”
傅景聿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
“黎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后天是你的婚礼。”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你真的打算忍到那一天，然后再离开他，对吗？”
黎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从没跟他说过自己的计划，但他猜到了。
“是。”她没有否认，声音平静。
“所以你不是要和他过一辈子，而是要在婚礼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最重的一击。”
黎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金主，我没白伺候。”
黎芝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推开他：“行了，我真得回去了。再不出来，我妈该出来找我了。”
傅景聿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矜贵的模样。
他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去吧。”他说，“后天见。”
黎芝愣了一下：“后天见？”
傅景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回答，只是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黎芝看着他那个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包厢里父母还在等她，她没有时间再追问。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包厢，快步往自己的包厢走去。
走到包厢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还有点肿。
她从包里拿出口红，在走廊的镜面装饰前重新补了一层，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后，才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气氛依然融洽。
宋明寒正在和黎崇明谈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周芸在跟叶敏之聊婚礼的细节，叶敏之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手指却一直攥着餐巾的一角，指节微微发白。
看到黎芝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怎么接个电话这么久？”周芸笑着问了一句。
“公司的事，催得紧。”黎芝在宋明寒身边坐下，笑容温柔得体，“已经处理好了。”
宋明寒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没事。”黎芝弯起唇角，拍了拍他的手背，“就是你可得注意身体了，刚才那样吓我一跳。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等婚礼结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再这么拼命了。”
宋明寒看着黎芝那张温柔中带着几分担心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觉得他应该是整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婚礼当天，宋氏是他的，黎芝是他的。他的人生即将到达巅峰。
他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这一顿饭又吃了一个多小时。
宋老爷子精神不济，提前让司机送回去了。
周芸倒是兴致很高，拉着叶敏之说了半天的婚礼细节，从伴手礼聊到菜式安排，从乐队曲目聊到花艺布置，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拿出来炫耀一遍。
“亲家母，您放心，这场婚礼我们宋家是下了血本的。”
周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光是婚礼现场的布置，就花了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叶敏之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心里却在冷笑：这钱里面，有多少是黎芝的嫁妆？有多少是宋明寒从公司账上转移的资产？
黎芝坐在宋明寒身边，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周芸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笑吧，趁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两家人在餐厅门口告别，周芸拉着黎芝的手又是好一番嘱咐：“这两天好好休息别太累”“婚礼当天要早起做造型”“有什么事就让明寒去办”之类的，说得情真意切。
“谢谢妈。”黎芝弯起唇角，笑容温柔，“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等车的时候，宋明寒低头看着黎芝，眼神里带着几分微醺的温柔。
“芝芝，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爸妈面前替我说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也谢谢你……一直都这么支持我。”
黎芝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笑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容温柔，“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一切都会好的。”
“嗯。”宋明寒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远处京北璀璨的夜色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笃定，“一切都会好的。”
司机把车开过来，宋明寒松开她的手坐上车。
他降下车窗，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后天见”，然后车子驶入夜色，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黎芝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地褪去。
叶敏之走到她身边，握住女儿的手。
“芝芝，你真的想好了？”叶敏之的声音有些发颤，“后天的事……非做不可吗？”
黎芝转头看着母亲，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妈，我花了三年才看清一个人。这条路走错了，就得回头。”
叶敏之的眼眶红了。
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黎崇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沉缓：“上车吧。后天的事，爸妈都在。”
黎芝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很久没见过的安心。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