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可还能坐下一人?”
岸上的人声音听着很耳熟,不过船篷遮住了视线,看不清来人。
听到船家应声,那人探头进了船篷,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众人眼帘。
“是你!”
“是你们!”
三人声音同时响起。
四人两两而坐,白栩年和颜疏裴靠里坐,寒以清和风千绪靠岸而坐,秋明烛一进来,先看到的便是寒以清和风千绪,且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三人,还有一人便是闭着双眼的颜疏裴。
寒以清和风千绪异口同声,引得一人睁眼,一人侧目。
不过从白栩年的角度,他看不清来人。
船家一声“起——”船正式驶入湖中。
秋明烛赶紧上船,直接坐在了寒以清身边。
他戴着斗笠而入,与他平坐,中间隔了寒以清,白栩年更看不到那人的相貌。
他索性靠在篷上,将身子隐在了阴影里。
秋明烛取下斗笠,先向面前两人说道:“那日没来得及和两位告别,实在抱歉。”
风千绪连忙摆了摆手,颜疏裴也摇了摇头,不过他开始有些难受,示意秋明烛后,又闭上了眼。
“秋少侠,你不是去江州吗?”寒以清开口询问道。
秋明烛解释道:“不瞒寒女侠,我此去江州是为找人,听说他已经离开,我才改了方向,没想到又会与你们遇到。”
“你找的那人长什么样?”风千绪好奇问道。
“他的意思是沿路我们或许见过那人,你不妨说说。”怕秋少侠觉得风千绪莽撞,寒以清连忙补充说道。
“对对,我就是这样想的。”风千绪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顺着寒以清的话说了下去。
“没关系。他是一位男子,身长大概六尺三,身形瘦削,面貌极为英俊,不过看起来冷冷的,不好接近,年纪二十有余。”
两人听着这话,一路上倒是没见着几个这么高的男子,还要面貌极为英俊,更是前所未有。
寒以清想了想:“抱歉,秋少侠,这人似乎没见过。”
秋明烛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等等。”风千绪突然眼神一亮,他看向寒以清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白栩年:“你说的这人怎么这么像许大人?”
秋明烛这才注意到寒以清身边坐了人,他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样貌。
听着风千绪这样说,白栩年这才将身子递了出来,光亮之下,虽篷内有阴影遮挡,但两人将双方的面貌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面色都发生变化,白栩年先开口道:“秋师兄,你在找我?”
与刚才的笑容不同,秋明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眼尾一压,杀意收在了眼里。
寒以清这才想起许白和秋明烛是同门,不过这个气氛有些不对。
“许白真是荣幸,大名鼎鼎的秋明烛师兄亲自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白栩年依旧看着他,似乎是想透过这张脸,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船行驶平稳,江面除了时常飞过的鸟,一片祥和安然。
“许师弟,可否篷外一叙。”秋明烛语气听着还正常,但当两人同时站在船头,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秋明烛直接从腰上拔下短刀向白栩年刺去,他全身蓄力,完全是要杀人的意味。
白栩年这边倒是收着力,他下旋移位,剑未出鞘,只用剑鞘做抵挡,与秋明烛的杀意相比,他就要温和得多。
秋明烛拔出弓,一手用弓,一手短刀,两手分别使着招式,腿上也不闲着,在这么狭小的地方,身体配合惊人,手上腿上腿上使得全是让人一招毙命的招式。
白栩年一手撑着船篷,一个侧手翻直接上船篷,秋明烛毫不犹豫,一个后侧取箭,直指白栩年。
篷内之人自是注意到这一异常,两人打斗使这小船摇晃越来越剧烈,颜疏裴完全受不了,几乎要吐,寒以清见他如此难受,直接将他打晕。
她和风千绪也坐不稳船,强行稳住身子,船夫更是被吓得躲进船内,整个小船一片混乱。
这样下去可不行,若再折腾几下,这船铁定要翻。
寒以清嘱咐道:“你看着他俩,我出去阻止他们。”
不等风千绪回应,寒以清一下钻出船篷,面对的就是秋明烛即将射向白栩年的箭。
没料到突然有人钻出,秋明烛手上强行转向,箭射偏进水里。
“快停下!”寒以清怒视着两人。
“对不起,寒女侠,我杀了他再和你解释。”秋明烛完全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又取下一箭,箭指白栩年。
“以清,你先进船内,等会儿跟你解释。”白栩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移步过来,翻身挡住秋明烛的箭,将寒以清挡在身后。
距离太近,箭发不出威力,他知道自己近战不是白栩年的对手,可这样的好机会不会再有了,必须在船上了结他。
他放弃射箭,直接把箭向白栩年脖颈刺去,白栩年背对着他,但那股细微的风掠过耳边,他一个歪头,箭从他的脖颈擦过,几乎毫厘之间,就会射进脖颈之中。
他回身发出在船上的第一次攻击,剑出鞘的那一刻,寒光乍现,秋明烛来不及反应,白栩年就使着脚步在狭窄的船板上滑了过去,剑指他心脏。
后无退路,秋明烛以弓做抵挡。
僵持之间,船越来越晃,寒以清站在船边,想要继续前去阻止,她本想撑着船篷站住脚,可当她看向水面,加上摇摇晃晃的,那种内心而来的恐惧陡然升起,她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脑袋也越来越晕,又一个晃动,她没站住脚,直接跌进湖里。
扑通一声,打斗的两人齐齐看向声音发出之处,秋明烛都没反应过来,面前攻击之人就朝声音发出之处扑了进去。
剑落到船板上之时,人就扑进水里只剩下水花溅起的余韵。
光亮在寒以清的上方游荡,她止不住的坠落,止不住的挣扎,冰冷的湖水灌入鼻腔,口腔,那种不能呼吸的灼热感开始从面部延续进腹部。
她觉得自己的肺部像在撕扯、燃烧,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她越来越使不上劲儿。
无尽的坠落之下,她看着光亮离她越来越远,身边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冰冷和黑暗将她紧紧包裹。
她看不清眼前,也感受不到周围了。
寒以清,要死了吗。
光亮之处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寒以清睫毛微微颤抖,她好像感受到有人拉住了自己,她的腰被人环抱住,人开始向上游动。
随后冰冷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空气和真气从唇中的空隙之中传来,她好像有了一丝清醒,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腰,也不自觉吻的更紧。
这一刻,依旧身边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透出相连的唇瓣感受到重生的那一份急不可耐。
白栩年一只手攀上了船,另一只手将寒以清托出水面。
风千绪和秋明烛一起,赶紧拉住寒以清,三人终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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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清给拖了上去。
寒以清意识尚在,她止不住地向外吐着水,嘴里不断咳着,劫后余生之下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阿姐,你没事儿吧。”风千绪蹲在她面前,眼里全是担忧。
“她没事,快去给你阿姐取件衣服过来。”白栩年攀上船,略显无力地说道。
随后在喘息声中,他又看向秋明烛:“秋师兄,你还杀我吗?”
秋明烛的手紧紧握紧拳头,他叹下一口气,直接走进船篷之内。
船又开始向前行驶,湖面依旧平静,阳光依旧明媚,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风千绪说他去守着船夫让他划快一点,给了她衣裳就催那船夫去了。
好一会儿,寒以清才回过神来,她裹紧衣裳,现在船板之上,只剩下她和白栩年。
他背对着她站在船板上,将衣摆上多余的水挤掉,幸得日光越来越盛,虽白露时节已过,但太阳依旧毒辣,加上今日万里无云,高照的太阳正好将湿透的两人烤得暖烘烘的。
她修习《九寒经》虽不怕寒冷,但许白可不一定。还是给他找一找防风寒的药。她身上的药全然不能用了,寒以清心有余悸,她本想站起身来,但又怕那股眩晕之感袭来,她只能慢慢挪过去。
“你要做什么?”许是注意到她的动静,白栩回过身来,他快步过来,眼里既是询问也是担忧。
刚才不觉得,看到他那双眼睛,寒以清不知道是丢脸还是害羞,她突然不敢看他,偏过头说了一句:“我想进去拿药。”
“你坐着,我帮你。”
“在哪儿?”
“就在药箱的右下角,里面的白色小瓶你拿给我就好。”
很快,药就到她手里了,她倒出一颗递给他:“这是防风寒的,你吃一颗。”
白栩年毫不怀疑接过,一口吞了下去。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两岸的林层之间,一些叶子开始发黄,点缀其中,两人就这样静坐在船板之上,阳光之下,寒以清莫名的心情越发平静。
“谢谢你,又救了我。”
“怪我,刚才没有护住你。”想不到她还是如从前一般。
寒以清看向白栩年,他的眼里丝毫没有庆幸,而是抹不开的后悔。
如此气氛,她故作调笑地说了一句:“你说我们是不是对方的劫数,每次遇见,几乎都是生死时刻。”
“是吗?”
白栩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与她想法不同,她可不是他的劫数,应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报才是。
——
在恐惧与风千绪的催促之下,几人终是早了半个时辰到达渡口。
颜疏裴恍恍惚惚的,要下船了才被风千绪一把推醒。他迷糊着睁开眼,就见着头发衣衫有些湿润且凌乱的寒以清和白栩年,还有意外沉稳的风千绪和看不透情绪的秋明烛,总之这个场景很诡异,怎么一觉醒来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还未来得及询问,秋明烛和白栩年不约而同走向他处,寒以清不放心地拉了一下白栩年,白栩年给了她一个没事儿的眼神,她才松开了手。
颜疏裴看着怪异的几人,他也识趣地没有开口,直到那两人走出三人视线,他才好奇出声:“我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如此古怪?”
风千绪觉得周身都轻松起来,他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刚才在船上,秋少侠要杀许大人。”
“嗯?”
“而且阿姐还落水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