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闯进一片白色,来者身上白毛炸起,似刺猬。往日竖瞳此时也变成了圆溜溜的模样,死死盯着云锦荣。
是小白。
它在看……云锦荣神色一凝,四肢跃起转换方向,视线牢牢锁定她原先的位置。
一条银白小蛇不知何时出现,缠绕在旁边花丛枝丫间,头搭在绿叶上,猩红信子从嘴里伸出在空中轻颤。
没有气息,她也没觉察到丝毫动静。
能悄无声息爬过眠云院周遭布的阵法还不引起她的注意。云锦荣侧身看了眼正在敲门的两人,神色凝重。
仅仅几步之遥,沈青嘉和江敛竟没注意到这处,有古怪。
身后细长的尾巴卷上小白,将其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云锦荣向前两步,圆瞳牢牢锁定那条银蛇。
“妖?”
“山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猫一蛇皆口吐人言开口,语气中充满疑惑,其中一道明显稚嫩灵动,似两三岁的幼童。
山君?云锦荣打量着眼前这蛇,不明所以。
小银蛇爬下枝叶,落在地上抬起前身,金色竖瞳看着身前的两条猫…不,准确来说是在看云锦荣。
云锦荣不着痕迹的带着小白后退一步,尾巴肉眼可见的变长缠绕在小白腹部,防止后者爆冲出去。
“好亲切的气息。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我家…你是姨姨找来和我一起玩的吗,我好无聊呀。”
小银蛇丝毫没察觉到两猫的警惕,自说自话地往前蛄蛹,很快便游到云锦荣身前,触上她的柔顺白毛。
云锦荣抬爪,面无表情地将试图往她身上缠的蛇按在地上。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娘亲呢?”云锦荣开口问道。
闻言小银蛇的双瞳透着茫然,可很快茫然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娘亲?娘亲出门了,可恶的爹爹,他为了不让我跟着娘亲把我变成这样放在家里。”
听起来是一个被丢在家的留守儿童。
云锦荣爪下用力,一缕灵力透过粉嫩肉垫处轻而易举地渗进银蛇体内。
没有灵力,也没有妖气。稀奇。
她眯了眯眼,收回灵力,松爪。
“我喜欢你,你和我一起玩吧,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地,是我新发现的哦!”
小银蛇话音一顿,歪着蛇头看云锦荣身后那只炸毛、正在不断冲着自己哈气的猫,“我不喜欢它,不带它。”
说着,云锦荣只觉眼前一道黑色鞭影打来,带着破空之声袭向她身后。
身侧掀起一股风,紧接着尾巴处骤然一空,再回首时尾巴圈着的小白已没了身影。
“!”这蛇…
云锦荣视线向外扫了一圈,沈青嘉已不见踪影,独留江敛一个魔垂头丧气地坐在门前石阶上。
小白从天而降,四爪精准踩上他的头顶,安全坠地。
银蛇满意点头:“现在可以了,我们走吧。”
说着尾巴尖缠上猫爪,轻轻拽着云锦荣。银蛇在前面蛄蛹,试图离开这。
云锦荣道:“去哪?”
“东边院墙那里有一个传送阵法,踩上去就会将我们传送到我的秘密地。”
传送阵法?
眠云居在青阳山建了百年,若有阵法她怎会不知。
原先这副模样还可当作是识海内那只猫搞的鬼,眼下又多出来条蛇,还不似凡蛇……
爪下一个踉跄,云锦荣只觉眼前头晕眼花,一个跟头扑倒在地。
遭,猫四肢还是不太熟悉。
云锦荣趴在地上仰视小银蛇,眸光流转,体内灵力运转凝于身下,将她托起离地一指距离。
“你为何唤我山君?”
“唔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和大白虎有些相似。”银蛇在前带路,边走边开口,“四圣血脉濒临灭绝,白虎一族如今只剩下一只。”
它转过蛇头,吐着信子看云锦荣,蓝眼金瞳泛着光,冷冰冰瞟她一眼,声音依旧软萌。
“那只我见过,所以……你这身血脉从何而来呢?”
银蛇微微歪着脑袋。
云锦荣想,若是人形,它此刻必定是一副微笑表情。
白虎血脉又是何物,四圣……
“哼不重要,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好一直叫你山君。”
“你叫什么?”
“荣荣。”
雪白尾巴自然下垂,尾巴尖左右微晃,云锦荣静默片刻。
她看这小银蛇越看越觉得面熟,脑海里忽然翻涌上来一段陌生记忆……秘境中得到的那缕神识所带来的。
云锦荣试探开口:“云荣?”
“咦,你怎知道。”
果然。
眼皮垂下遮住一半眼眸,云锦荣道:“我还知你有一柄剑——无花。”
“荣荣”:!!!
小银蛇身上猛地爆出一阵白光,又转瞬消散,看上去不过三四岁模样的女童跌坐在地,肤色白里透红,眼尾处生着几片银色蛇鳞。
女童身上的饰品发出叮叮当当脆响。
云锦荣上下打量,心想,这便是她幼时?
幼年云荣撅着屁股站起身,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白猫搂在怀里,惊讶中带着丝淡定:“到啦。”
脚下传送阵法灵光乍起,眼前一花,光线骤暗。
云锦荣眨眨眼,转动眼珠四下打量——青阳山下竟还有此等地方,灵光辉煌,镶金嵌玉。
石室空旷,只中央置一小桌。脚下用灵石铺就,内里符文随意散落,一呼一吸间变幻万千,汇成符阵又转瞬散去。
地面以金丝结成阵法,与四周墙壁和头顶阵法相应,金光流转。
华丽是华丽了点,可这般空旷,有何好玩的。她这般想着。
幼年云荣似是能觉察到云锦荣的想法,手一扬,点点蓝光从她掌心飞出……
“云荣。”
“呀娘亲回来了。”
虚空中蓦地传来空灵呼唤声,直直落进云锦荣耳中,熟悉又陌生。
这个声音她听过。
与江敛结契时,在千玄渡音石中她听见过。
云锦荣只觉得胸口堵堵的,鼻头有些酸。
她究竟是谁。先是身怀异香的江敛,再是秘境中莫名其妙的记忆,眼下又来这出。
她不是平平无奇一剑修吗。
脑海中思绪翻涌,一股亲切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勾着云锦荣回神。
身前这一处虚空忽地泛起波纹,纯黑衣角凭空出现。
云锦荣呼吸一滞,身形端坐,面容严肃,眼睛死死的盯着即将走出来的人。
这种感觉无法言说,如同一团乱糟糟的棉絮堵在喉头。云锦荣想,她或许是有些期待的。
体内隐隐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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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热的暖流,四肢开始钝痛,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捏紧,酸涩且疼痛,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几拍。
眼前开始模糊,意识渐沉,脑海中出现一道玄妙之音:“莫急。”
眼皮逐渐沉重。
“喵!”等等。
她无声喊道。
下一瞬,眼前骤然一黑。
-
房门被猛地拍开,门外的江敛身躯一震,跳起转身,看向女子。
云锦荣黑着张脸,冷冷一扫江敛,身形一闪落在东边院墙处。
那里沿着墙边种着一排花,许是设了阵法,哪怕眼下已入秋,花朵也不见凋零,依然盛开。
寻着方才的记忆,眼前灵光一闪,花丛被撅起大半。紧接着从地下浮起一个指甲大小的阵法,阵法霎时间扩大笼罩云锦荣。
石室不如先前那般空旷,一排排整齐的玉石铸就的书架整齐地摆放着。中央的那张小桌也被挪到墙边,打开的卷轴与书籍散落在周围。
脚下灵石散着微弱荧光,覆盖此间石室的那道金丝绘就而成的阵法却黯淡无光,已然失去效用。
云锦荣喉头滚动,迈步走过去,卷轴被灵力卷落进手中。目光看向卷轴,纸张边缘已有些泛黄。
其上空空如也。
云锦荣席地而坐,捡起另外几本书籍。
依旧空空如也,一字都没有。
云锦荣:“……”
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将手里东西重重放下,云锦荣起身,目光投向那几排书架。
总不能都没有字吧。
她冷笑一声,放出灵识笼罩此处,书架上成百上千本书籍飞出悬在半空。
哗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不过半刻便分为两摞放在云锦荣两边。
左手边最上边的那本面呈青色,其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玄。
青玄……
指尖点上二字,云锦荣轻声呢喃。
翻开扉页,其上用小篆写着四个字:青玄记事。再往下翻,不过是些寻常事。
譬如宗主今日收了个徒,颇有天赋;长老们端了个邪修窝点救济凡人,谁成想邪修穷得叮当响,最后自掏腰包;还有宗主和妖王友好议事,结果妖王暴起伤了宗主道侣,挫骨后妖魂被带回宗门……诸如此类。
云锦荣眉头轻蹙,翻开另一本:青玄记事二册。
她啪得一声合上书籍。
看样子沈青嘉口中的青玄并非杜撰,修仙界从前还真有这么个门派。
云锦荣揉揉眉心自言自语道:“青玄,剑诀,师父,江敛。”
她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活了百年,突然发现她不是平平无奇一修士。唉,想念应宁。
随手拿起一本书,云锦荣寻了个舒服姿势坐下翻看起来。
另一边,江敛眼睁睁地瞧着云锦荣一剑削平花丛,而后身形原地消失。
慢了半息的手只虚虚碰到云锦荣的衣角,薄纱从指尖擦过。
江敛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云锦荣消失的地方。他的眉眼笼在阴影中,神色不辨。
静立半响,江敛抬手捻了捻方才触到云锦荣衣角的那只手,只觉心脏酸酸涩涩的,难受的紧。
我找到你了。
可这个感觉,为何比先前未寻到你时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