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她了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比喜悦先来的是悲伤。
芙荣,真的是你吗。
正午阳光洒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整个人如坠冰窖,凉意从心脏处蔓延到全身,冻得四肢有些僵硬。
江敛缓缓眨了眨眼睛,他的影子打在院墙上,将云锦荣消失前站的地方笼在阴影里。
脚边传来一股强有力的触碰。江敛垂眸看过去,小白正用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掌心虚虚握了下又松开,自然垂下落在身侧。
他从那座种着梧桐树的山上苏醒过来,记忆全无,只隐约记得要找一个人。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喋喋不休地说话,寻人寻人寻人一定要寻到,她很重要。
她对自己很重要。
不晓样貌不知名姓,他从南边一路找到北边,途经一处众多修士把手的地方,恻隐之心作祟帮了一把被困之人,又在其的帮助下来到东洲。
那夜落枫城,他似有所感的回眸,只瞧见蓝衣女子离去的身影。她被橘黄光晕笼罩,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周遭的的人声风声通通听不见了,胸膛中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出现了。
江敛抬起掌心,一道符文浮现——疼痛转移符。符文闪着灵光,明明灭灭,其上传来他熟悉的气息。
是他亲手绘下的符。
江敛嘴角扬起一抹笑,四周仿若结冰的空气骤然变暖。
他攥紧掌心,“无碍,你还在便好,至于那些仙门人。”杀了便好。
黑紫魔息抑不住地从他袖中冒出,在光下狂妄地翻涌。
小白被吓了一大跳,停下动作。它鼓起勇气抬头望过去,冷不丁撞进江敛黑沉的眸色中,半竖的尾巴瞬间落下。
幸好它开了灵智,若换了寻常猫来必定炸毛。小白四肢僵硬,同手同脚地转身远离这个魔修,心想。
-
陵乐境。
六名少年围着山路旁的石碑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上写的什么?看不清。”“莫……莫愁?”“舆图呢?舆图是谁拿着的。”“绛雪,绛雪师妹,舆图。”
石碑被粗壮绿植缠了大半,其上刻着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不清。
人群外围,独自站在一旁的少女扭着头,目光顺着山路一直看向路尽头。
那儿好像聚了一汪水,阳光照上去折射出亮光,晃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绛雪师妹!”
另一名少女从人堆中脱身,拍上绛雪肩膀。见她不理睬,少女先是顺着前者视线看过去,而后回头,伸手在绛雪眼前晃了晃。
绛雪回过神,视线看向身侧少女,略带歉意开口:“抱歉师姐,怎么了?”
“看什么呢师妹,走啦,这地便是莫愁谷。”
少女摆摆手示意无事,招呼其他几人跟上。
“速战速决,解决完这处的任务或许还能赶上去溪岚山。”
“任务木牌呢,进去前再看一遍,别搞错地方。先前就因为看岔跑错地点过。”
“看了,没错没错,是这处。”
几人打闹着,顺着山路往莫愁谷中去,身形逐渐被阴影吞噬,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
“记:青玄宗第十三代掌门绥玉真人的徒弟失踪。”
云锦荣唰地睁开双眸,眉头微蹙,手一挥从纸人手中拿回书册,视线看向这行——
“百来岁,刚筑基,与师哥前往黑背山途中消失,魂灯未灭却寻不到任何气息与踪迹,怪哉。”
百来岁筑基修为。云锦荣翻身坐起。
青玄在修仙界上千年没记载,说明早在这之前便消失在世人眼中。
而她遇到师父那会儿,沈青嘉也不过筑基修为,如何能活上千年。莫非……云锦荣眯了眯眼。
她将书翻到下一页。这页又记的另一段事情。
没有后续,只记载了这么多,这消失的徒弟连个名姓都没记下。写这青玄记事的人绝对偷懒了!她想,怎么能只写一半呢。
狠狠谴责了下这写书人,云锦荣将书合上,伸了个懒腰。在此呆了不知多久,今日便先看到这处,余下的日后再看。
打了套青玄剑诀起手式活动四肢,脑海逐渐清明,思绪活跃起来,先前江敛垂头丧气坐在石阶上的画面蓦地在脑中闪了下。
云锦荣轻嘶一声,回忆起先前她在思虑的事。
江敛这魔既然对金岭封魔阵法无效,那留在青阳山也无用,不如放他离去,否则留在青阳难免是个隐患。
思及此云锦荣点点头,手指覆上腕间细丝金链,静静摩挲。
天色将暮,落日残晖劈头盖脸地洒进院里,将院中人披上了层光晕。
云锦荣前倾了身子,伸出手来,轻轻拍上那人肩膀,“江敛。”
手下身躯颤了一下,单手撑着脸颊阖目小憩的人睁开双眸,抬眼向上看。
眸色被映成橘红,江敛眼底透出丝刚醒来的茫然,呆呆地盯着身前背光而站的云锦荣。
桂花香萦绕在鼻尖。
江敛嗅着香味,迷迷糊糊心道,换了熏香。
眼前模糊一瞬,只听耳边出现一道声音,道:“江敛?你怎的在这。”
眼前人说着直起身,绕开他往院门口走。衣上那层蓝色薄纱被风轻轻一吹,轻柔地从江敛脸侧擦过。
“云锦荣。”
走出去没两步,衣角蓦地一紧,云锦荣脚下一顿。身后这人眼中迷茫一扫而空,一手轻轻抓紧她的衣裳,一脸认真。
江敛神情过于严肃,云锦荣微微蹙眉,腕一翻掌心凝出一柄巴掌大小的透明灵剑。
灵剑脱手而出,轻拍抓着衣裳的那只手,云锦荣没好气道:“放手。”
她这般说着,攥着衣裳的那只手却抓得更紧了,丝毫没有放开的动作。
江敛又道:“沈绛。”
他的目光流连在云锦荣脸上,试图找到一丝变化。
云锦荣无奈轻叹一声,就着这副姿势拍上江敛发顶,温和揉了揉,“不想死就松开。芙蓉也好,沈绛也好,我与你从前素不相识。先前你都能错认,也许这次也认错了呢。”
话音一顿,她指尖飞出一道灵力,直直刺入江敛眉心,直入对方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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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子灵石便算了,符阵已解,你可以离开了。”
灵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云锦荣身形一闪,连道残影都没留下,闪现到院门口。
薄纱从手中滑落,江敛就着先前坐着的那副姿势,怔怔地看着女子消失在院门口。
识海里,那道芙蓉纹样的符阵,从云锦荣打入那道灵力起便开始慢慢溃散,逐渐变淡。
真的解了。
为什么?他想,一开始明明是你先强迫的,凭什么说不要便不要了。
喉头滚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而后他抿紧双唇,想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虚握的手开始轻轻抖着,一股湿意飞快地漫上来,瞬间模糊视线。
山风带着萧瑟凉意从院里刮过,将他吹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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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真的就这么让他离开?”
“怎么,你要一起走吗?”云锦荣斜觑她一眼,视线淡淡扫过门外坐着的江敛,凉凉开口。
徐凉意猛地摇摇头,头上扎着的小辫甩来甩去,目光在自家师姐和院门口江敛身上扫来扫去。
云锦荣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灵光闪烁,小臂长的无定棒指上徐凉意手中的符,在写错的地方敲敲敲。
沈青嘉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溜溜哒哒走过来弯腰看向那处。
云锦荣咬了口手里的果子,专心看手中话本。也不知是何时买的,堆在乾坤袋角落,近日闲暇,正好解闷。
这本讲的是一散修和仙门首席的爱恨情仇。讲的是这仙门人对这散修一见钟情,百般示好,邀其加入宗门无果后死缠烂打的故事,主打郎有情妾无意。
嚼着果子,云锦荣将书翻到下一页。分明就是有想法,若无想法怎会纵容仙门首席赖在身边呢。
云锦荣嗤笑一声,轻轻晃着摇椅。
自那日给江敛解了符阵已过去四五日,这魔就跟被定在院门口般,一动不动,脸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这几天竟然又给瘦回去了。
陵乐境还真如任竹雨所说,外人进不去,也不知那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造成那么大的动静,震动东洲。
明染……距分身所传来的消息,还在闭关,也不知何时能出。
沈青嘉这是问不出什么了,她若想了解大比那日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只能先寻温醉山。
指尖点着扶手,云锦荣将话本反手倒放在身上,目光落向天空。
白云悠悠飘过。
云锦荣阖目。识海中出现四块虚幻的物体,其上绘着山川,几个红点散落其中。
云锦荣视线从红点上一一看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个上。她伸手点上去,“陵乐,沧澜。”
“我要闭关。”她蓦地开口。
说罢云锦荣起身,闪身回了眠云院。霎那间院子周遭升起阵法,闪着淡白灵光笼罩眠云院。
说闭关就闭关,一刻也不耽误。
眼瞧着阵法落成,沈青嘉眨眨眼,一点走神的两个小徒弟,又看了眼惊起身的江敛,微微摇头。
“她既闭关,你也该离开了。再不走我就传讯啸月楼来抓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