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府的老管家王伯打开门,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戴着面纱的神秘姑娘,内心充满了警惕。
“你哪位?”
岑唯掀开面纱:“是我。”
“大大大大小姐!”
远处的众人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就只见岑唯淡定地敲开大门,然后对着开门的人掀开了面纱,随后那开门的人就露出了震惊又敬畏的表情。
周小六吃惊地张大了嘴,然后他看见岑唯和管家一起转过头,向他们所处的位置看了过来。众人第一反应就是要被抓了,不约而同地一起找掩体躲避。
孙小怜把自己罩在一只箩筐下面,周小六想往树上跑,大槐树却已经上藏满了人。马四块头太大,实在没地方藏,只能抱臂站在原地。
岑唯皱眉不解,管家也是和岑唯一样的表情。
“小姐,您这几位朋友这是在做什么?”
一群丢人的家伙!
岑唯无奈地以手覆面,走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你们这是干什么?走了。”
等众人一起进了门,管家探出头警惕地观察了一下门口,确定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之后,这才放心地关上了大门。
“王伯,麻烦你去帮大家准备点吃的吧。对了,这么晚了,就不要惊动父亲他们了。”
“是,小姐。”
王伯一走,原本一本正经端坐在一旁的孙小怜和周小六立马凑了上来。
周小六摸了摸下巴:“小姐?万辰是你爹啊?”
孙小怜跟着摸了摸下巴:“的确听闻万辰有一个女儿,不过年纪对不上啊,听说万家的那位小姐尚未及笄呢。”
“你们说的那位小姐是我妹妹,好了别瞎琢磨了,一会饭菜来了你们先吃,我出去走走。”
岑唯起身离开,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今晚是个月圆之夜,月光穿过纵横交错的草木,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岑唯走到一处荷塘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纳凉。
水里的荷叶才刚刚露角,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水中。那尚未展开的荷叶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倒影,将天上那轮高悬的圆月拉入水中,围困在水中央。
岑唯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失神地看向自己脚边的水面上倒映出的身影,无端生出一股陌生的恐惧。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赵知县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在水中缓缓成型,随后犹如厉鬼索命般向她扑来。慌乱中,她伸手抓起手边的一颗石头丢进水里。石头入水激起阵阵涟漪,打散了那张狰狞的鬼脸。
她常常梦回那个第一次动手杀人的夜晚,但也许这只是个引子,她真正恐惧的其实是水。母亲死在海上,舅舅溺毙在荷塘,她第一次开杀戒也是在水边动手。
这水,终究成了逃不开躲不掉的梦魇。
岑唯不信邪地强迫自己死死盯着水面,直到胃里翻江倒海泛起一阵恶心,然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岸边干呕起来。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是谁在那儿!”
岑唯站起来警惕地循着声音转身看去,只见远处的亭子里一高一矮伫立着两道身影。
“姐姐!是你吗?”
一少女挑着灯笼自暗处走出,岑唯一眼就认出了她。
“清儿?”
万清欣喜万分:“真的是你啊!姐姐,你回来啦!”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呢?刚才问话的的声音明明是个男人的,而且我明明看见了两道人影。”
万清揉搓着衣角,低着头欲盖弥彰地欲言又止,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岑唯欣赏了片刻万清的小女儿姿态,一下子就明白了:“给我滚出来!”
直到此时,一少年才慢吞吞地从凉亭里一步步挪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到万清身后。
“夜会情人,你好有本事啊!你才多大?还知道什么是自尊自重吗!”岑唯瞥了一眼那少年,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况且,你找也找个像样点的,竟然找个只会躲在女孩子身后的怂货。”
“你!”那少年恼了,“你个通缉犯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指点点!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发你!”
万清大声喝止:“阿松哥!”
岑唯不屑:“我无所谓啊,随便你。但你若是为了告发我而牵连了万家,我让你死得比姓赵的还惨。滚!”
“阿松哥,你先走吧。”
万清见两人势如水火互不相让,于是岑唯一给台阶她就忙不迭催情郎赶紧离开。那少年怕事情闹大,也不愿继续纠缠,冷哼一声后转身就走了。
“姐姐,阿松哥他人其实挺好的——”
岑唯无情地打断她戳穿真相:“他若真是个正人君子,就不会不顾你的名声和清白,与你在此深夜私会!”
“我,他,不是这样——”万清根本无法反驳岑唯的话,因为,这就是事实。
“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不知情。万清,你好自为之。”
万清红着眼睛,拉着岑唯的袖子轻晃:“姐姐。”
岑唯一会儿还有要紧事去做,于是只想赶紧打发了这丫头:“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知道了。”
万清倒也听话,岑唯看着这丫头的背影,心道:万清这性格,以后早晚得吃亏。
岑唯回到大厅,孙小怜等人已经吃饱了,管家来问他们需要准备几间房。
“王伯,不用管我们,我们消消食就走,就不留下过夜了,您赶紧去歇息吧。”
王伯不解地挠挠头,这大晚上登门造访,就只是为了一顿饭?
“那,明天老爷醒了,需要我告诉他一声您来过吗?”
岑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王伯一走,岑唯撸起袖子招呼兄弟们:“动手!”
岑唯带着众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库房,熟练地挥刀劈锁,破门而入。
“挑方便带走的拿!也别太贪心了,给我爹多留点。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懂得可持续发展。”
马四心情颇为复杂:“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临走,岑唯还不忘去厨房扛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粮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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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满载而归,回云青山的路上周小六高兴地带着兄弟们唱了一路歌。经过张庄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家家户户重新升起炊烟开始做早饭。
岑唯命人等在村口,自己则带着孙小怜和抢来的粮食进村挨家挨户地发。
离开的时候,村里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手拉手围了上来,嘴里还唱着昨天那首童谣,只是这一次,孩子们只笑着重复第一句歌词。
“云青山活菩萨,劫了贪官散银钱!云青山活菩萨,劫了贪官散银钱!”
这次可不是抢了贪官,这遭殃的,是个肥商。
岑唯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在万府顺出来的糖果,迎风洒向这群孩童。孩子们看见糖,纷纷蹲下身去捡。岑唯和孙小怜这才得以脱身,赶去与同伴会合。
京都今天依旧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只是这将军府却失去了前几天为夫人祝寿时的那种喜气洋洋的氛围。因为明天就是江旬要离开京都,赶赴西南的日子了。
江旬一大早就在母亲的房门前徘徊了许久,眼见着母亲外出上香的时间都快要到了的时候,他这才鼓起勇气敲门而入。
张姝笑道:“旬儿来了啊,正巧母亲要去找你呢,今天陪母亲一起去寺里上香吧。”
江旬撒娇卖乖:“嗯,孩儿遵命。不过出门之前,孩儿有一件事想对母亲说。”
江旬扶着张姝在桌边坐下,将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说辞缓缓道出:
“娘,祖父身子越来越不乐观了,估计挺不过今年了。祖父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西南的事,想让我这次回家带江匀一起走,让他留在西南辅佐我一二。”
张姝的贴身嬷嬷站在张姝的立场上为她感到不平:“那你母亲呢?你母亲怎么办?你要留她一个人在京城吗!”
“孙嬷嬷!”
张姝出声打断自己的贴身嬷嬷,她知道这么多年,江旬也没少吃苦头。她这个做母亲的全都看在眼里,对儿子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她并不想让江旬感到为难,“这样也好,若是公公不在了,让你一个人呆在那凶险之地我也不放心。让匀儿陪你一起,你们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孙嬷嬷心疼的直抹眼泪:“哎!公子,您什么时候成家娶个媳妇儿回来啊?有个女子陪着,夫人也不会这么寂寞了。”
江旬摇摇头:“山河未定,何以家为。况且我现在常年呆在西南,西南闷热且多瘴气,我不能把妻子带在身边受苦,也不能留她一个人在京城守活寡啊!那不是重蹈覆辙了?我和父亲不一样,我不会让我未来的妻子像母亲这样受苦的,那我宁愿一辈子不成家。”
张姝满意地摸了摸儿子的脸颊:“不愧是我张姝的儿子!”
“娘,您放心。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调我离开西南,到时候我就接上您一起,我们换个地方重新生活。这段时间您先留在京城等一等,您要是无聊了,就多出去走走。”
张姝欣慰地点点头:“好。”
江旬长舒一口气,自从回京就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娘,我陪您去上香。”
“好好好!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