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着皇权威严的巍峨宫殿总是带着一股清冷,可这清冷却依旧抵挡不住夏初的炎热。而御花园遍布草木,于是荷塘边的凉亭成为了这深宫中最凉爽的地方。
皇帝拉着十七爷李瑾在凉亭下棋,已经下了两个时辰。
就在即将决出胜负的时候,皇帝的贴身太监陈海盛上前禀报:“陛下,江岁之将军求见。”
江旬来得正是时候,十七爷眼见着自己就要输了,见机立马伸手一把搅乱棋盘。
“那皇兄快快让他进来吧。”
“啧!不老实。”
皇帝宠溺一笑,无奈地挥挥手示意按十七爷的意思来。十七爷不仅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还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就连自己的长子都要比十七爷大几岁,从小到大他都是拿这个弟弟当儿子养,甚至宠爱得还要再过分些。
毕竟皇子要勤学苦读钻研政事,这个弟弟却不用,因此各种随心所欲难以言尽。
江旬在陈海盛的带领下来到凉亭,跪拜行礼:“臣江岁之参见陛下,王爷。”
“爱卿平身,陈海盛,赐座。”
江旬附身谢赏:“谢陛下。”
皇帝命人撤掉棋盘,然后向江旬询问起了西南政务:“爱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近日西南边境可还太平?”
“各部族敬服陛下天威,感念皇恩浩荡,皆平分守己,安居乐业。而唯一不安分的松山族上次遭遇重击之后,也老老实实地开始休养生息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那你祖父近日身体可好。”
听到皇帝提到了江旬祖父,李瑾也跟着竖起了耳朵。他好习武,幼时曾拜老将军为师,是将军府的常客,更是与江旬挚交多年,感情甚笃。
“劳陛下挂怀,祖父身子虽不如往年壮硕,却还算康健。”
江旬抬头,正好对上李瑾对他做鬼脸。他咬紧牙根,才勉强维持正经模样。皇帝哪是一般人,一下就察觉了什么,回头怒瞪李瑾一眼。
不过他也不计较这些,知道这两位“高山流水”估计要有很多话要说,便放人了。
“听说明天是你母亲的寿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陪陪她吧,我就不多留你了。”
江旬如释重负:“微臣告退!”
见江旬走了,李瑾赶紧撒娇:“皇兄——”
李瑾一张嘴皇帝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
“滚。”
言简意骇,颇具威严。于是,李瑾便开开心心滚去找江旬了。
李瑾快跑几步追上江旬,见到江旬的身影立马扑上去挂在他身上。
“阿旬!”
江旬毫不客气地把他甩了下去:“你要害死我啊!刚才我差点没忍住御前失仪!”
“先不说这个,你跟我讲实话,别拿敷衍皇兄那套说辞来糊弄我,师傅他身子真的无碍吗?”
江旬叹了口气:“真没事的话,这次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回来了。”
“那以后西南边关就指望你一个人了?”
江旬摇摇头,眉皱的更深了:“祖父的意思是,让我这次带江匀一起回西南,培养江匀接下西南的担子。”
“呵,师傅他是老糊涂了吗?早年西南战乱不断,你那么小就将你带离生母身边在西南吃尽苦头,反而把江匀养在你母亲名下,让他锦衣玉食地长大。现在西南逐渐安定下来了,伯母也好不容易和江匀培养出感情了,又整这出!”
李瑾不仅为江旬感到不平,更为江旬的母亲张姝感到不值。
张姝嫁到江家的第二年,江家父子就奉命南下平乱了。与夫君分别的时候,她还怀着身孕,等再相见的时候,江旬已经会跑会跳会舞剑了。可是她等会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三口,甚至那外室的孩子,竟然只比江旬小两岁。
江旬父亲回京的原因是在战场上废了腿,只能回家养着。而老将军竟然要求年仅十岁的江旬代替父亲奔赴战场,承担父亲未完的使命。
所幸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不久后一场意外的大火带走了江旬的父亲和那外室。张姝心善,听命把那私生子接到膝下抚养,而江匀倒也算听话孝敬。
只是不曾想,生离的悲剧又要再次在张姝身上上演。
江旬轻揉眉心:“这事儿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娘开口呢。其实我倒无所谓,江匀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就当帮他一把了,等回去我就上疏请旨。”
李瑾替江旬母子不值,连带着对江匀也不满:“不过我看江匀就算去了西南也坐不到你如今的位置,你可是以战功领赏受封!要是师傅真不在了,皇上也会派其他人接手,师傅他再怎么保荐,江匀也只能给别人打下手。”
江旬点点头:“以后的路还是要他自己闯,毕竟皇上是不会让我留在西南的。”
李瑾同情地拍了拍江旬的肩:“也是,师傅卧病在床这么多年,各种事务都是你代为处理。所以等彻底平定土司之乱后要论功行赏,你的官职调动变化会很大,当然也不会让你继续呆在那又热又闷到处是蚊虫蛇蚁的地方。”
今年的夏初比起往年格外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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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的将军府比起往日也是格外的热闹。
张姝拿起刚才试戴过的簪子放在发髻上对着镜子比了比:“我怎么觉得这根簪子不如刚才那根雅致,是否有些过于俗气了。”
兰儿笑着俯下头对着镜子中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夫人您天生丽质,跟那十几岁的小姑娘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呢,自然是什么样式的发簪都能驾驭的。”
“母亲!”
江匀兴冲冲地跑进来,张姝见状忙起身相迎:“是旬儿回来了吗?”
“嗯!兄长他回来了!”
张姝顾不得梳妆到一半的发髻的凌乱,起身冲出门外。直到看到儿子的身影,她终于控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江旬的面颊:“瘦了,但还是那么英俊潇洒,不愧是我张姝的儿子!”
和张姝坐在一起亲热地聊了一会儿,看着激动喜悦的母亲,江旬更不忍心开口提起江匀的事了。可是明天是母亲寿辰,更说不得。
江旬思来想去,准备拖到最后一天再说。
“阿怃姐!我觉得,你现在去雎明还是太危险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赶在天黑前混入了城中,而孙小怜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岑唯刺杀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岑唯此举风险实在太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的。”
见岑唯到现在还在卖关子,马四不由得越来越火大:“故作玄虚!你最好不要叫大家白费了力气!”
岑唯轻笑,他越急岑唯就越不想说:“别着急,我带你们干票大的。”
孙小怜把手里的饼卷起来插进马四嘴里:“少说话!多做事!”
马四黑着脸把嘴里塞的饼抽出来:“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孙小怜不屑地嘁了一声:“你以为你动手我就怕你了?”
斗嘴间,天渐渐黑了下来,而他们也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所有人盯着那气势磅礴的大门前,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
周小六精神都恍惚了:“姐,你说干票大的,可没说是这么大一票啊!”
只见大红灯笼那朦胧的灯光笼罩下的牌匾上,风骨遒劲地写着两个字,正是“万府”。
“你要抢许州首富!?”
马四彻底服了岑唯了,就凭她敢带着八个兄弟上门抢首富家,他就敬她是个豪杰。
然而岑唯还有更豪杰的作为,只见她从容地走到门前,然后淡定地抬起了手,敲响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