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姑娘,不,如今该称一句大当家了。”
岑唯轻轻摇了摇头:“宋姐姐不必与我生疏,你我二人以姐妹相称即可。”
宋歆神情有些复杂,那双微红的眼眸里,欣喜有之,黯然有之。
“我那嫡亲妹妹如果能活到现在,应该是与你一样的年纪了。”
宋歆笑得苦涩:“我与姑娘相识至今,还未郑重与姑娘言谢。”
宋歆站起身跪在地上,对岑唯深叩一首。
岑唯对此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忙去扶她。
“宋姐姐谢什么恩?”
宋歆抬起头,两行清泪划过脸颊:“那姓赵的狗官,就是害我家破人亡流落至此的凶手!我欲血刃仇人,奈何手无缚鸡之力!
姑娘了结了那狗官,便是间接帮我报了血仇。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姑娘吩咐一声,我宋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歆抓起岑唯的手紧紧握住:“从今以后,桃楼就是云青山在许州城里最可靠的眼线。
我今日说的话,就是为了提醒姑娘,要小心薛文彦。”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宋歆忙住了嘴,用手帕擦了擦泪,与岑唯对了个眼神后便起身去开了门。
来人是祝潇玉,她神情慌张,以至于脸色都有些苍白。
“梅园又来了人,吩咐送个姑娘到院里去。
上一回送去的樱儿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大家都怕得紧,没人敢去。”
岑唯闻言稍作思索,叮嘱道:“杏儿,你跟着潇玉姐姐去为这位樱儿姑娘瞧瞧伤势。”
杏儿依言跟祝潇玉一起离开,岑唯这才调转话锋询问宋歆:“这是怎么回事?”
“妹妹有所不知,这梅园就是薛文彦偷养外室施二娘的地方,而来桃楼要人的,便是那嚣张跋扈的施明。”
孙小怜撸起袖子,正欲发作却被岑唯按下。
宋歆神情有些带着屈辱的愤恨:“施明这人在房事上有些癖好,常常对人动手虐打,楼里的姑娘们没一个不怕他的。”
岑唯冷笑,竟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宋姐姐可否帮我一个忙?”
宋歆摆了摆手:“妹妹尽管说。”
“既然没有姑娘敢应这差事,那姐姐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送我的人混入梅园。如此岂不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宋歆对上岑唯那双星眸,顿时会意。
“正所谓父债子还,我捉不到施永善,他这傻儿子却来自投罗网了。
姐姐放心,到时让杏儿扮成桃楼的姑娘,施明不曾见过杏儿。时机一到我会作势打晕她,然后再好好跟施明算一算旧账。
如此行事,便与桃楼划清了界限,不会连累到你们。”
宋歆欣喜万分,起身对岑唯行了一礼:“那我先替姑娘们谢岑妹妹为大家解难了。”
待到月上枝梢,城中夜风骤起,姑娘们便于黑暗中开始了行动。
孙小怜换上夜行衣,按照岑唯的吩咐翻进万府府邸最高的阁楼上。
万家紧挨着知县府,站在阁楼上便能将知县后院的布局瞧个清楚。
孙小怜嘴里叼着一支箭矢,趴在阁楼顶部的瓦片上,借着月光调整手中的弓弩。
她信心满满的将箭上弦,瞄准知县夫人房间的窗户,一击即中。
正在镜前对镜梳洗的薛氏和伺候的丫鬟被箭矢钉在木头上的声音吓了一跳,薛氏定了定心神,超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木梳走到窗前掀开窗。
楼阁顶上趴着的孙小怜瞧见屋里的人开了窗,立马隐匿了身形,藏进了夜色中。
丫鬟先是远近全都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发现之后,她才取下钉在窗沿的箭矢,以及插在箭尖上的纸条,转身将东西捧到薛氏跟前。
薛氏默念纸条上的字,这纸上字迹笔力遒劲,写着的正是一首隐晦的诗令。
“门前桂落秋露重,墙外红杏开正红。半床凉月半床风,哪知别院春意浓。”
她脸色顿时有些苍白,此事她并不是一无所知。只不过是为了面上的和睦,这才一直伪装,以便维持举案齐眉的假象罢了。
“老爷回了吗?”
“听英小哥讲,老爷今夜要宿在外面……”
薛氏目眦欲裂,泛白的指尖将纸条揉皱成一团。
而此时那春意正浓的院子里,一场风雨即将降临。
杏儿穿着桃楼的姑娘们借给她的衣服,颇有些不习惯。
这衣服颜色艳丽,衣袖宽大飘逸,行动颇为不便。
桃楼的伙计受了宋歆的吩咐,一路上几次三番提醒杏儿举止莫要太过豪放,甚至还手把手教起杏儿做一些温婉娇媚的动作姿态。
杏儿比着葫芦画瓢,然而效果确实因人而异,她手脚僵硬,挥舞的动作奔放豪迈。
倘若此时递给她一把剑,她能当场给众人舞上一段。
她叹了口气,摆手道:“几位小哥可莫要折磨我了,我只去露个脸走个过场,多做多错,我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岑唯带着面具穿着夜行衣跟在后头,忍俊不禁的捂着嘴偷笑。
“前面就是了,杏儿姑娘,你可千万别露馅!”
杏儿有点紧张,下意识回头去看岑唯想要找点安慰。
可是一回头,只瞥见了一道若有似无的身影一闪而过。
岑唯叼着匕首纵身一跃翻上墙头,然后给杏儿此了一个肯定的手势。
杏儿顿时安心了几分,她在桃楼伙计们的簇拥下走进梅园。
然而进了内宅,伙计们就被拦在了内院门口,再往里只能杏儿还有屋顶飞檐走壁的岑唯可以进了。
梅园的下人将杏儿领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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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人带过来了。”
房内烛火晃动,灯影摇曳。
一道慵懒含糊的声音回道:
“人留下,你们可以滚了。记得滚远点,爷儿我可不喜欢被人听墙角。”
杏儿心中暗喜:干得好,一会儿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下人们闻声退下,杏儿也不客气,一把推开门,却被里面的酒气熏的退了几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混进来伺候爷?”
杏儿翻了个白眼,捏起嗓子矫揉造作道:“是,奴家这就来伺候爷!”
她嫌弃地上前拉着施明胳膊,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起来丢到了床上。
施明不怒反喜,惊道:“小美人劲儿还挺大!我喜欢嘿嘿!”
杏儿勾唇一笑:一会儿还有劲儿更大的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时迟那时快,屋顶一下被人破开一个大洞,岑唯从天而降压着力道在杏儿后颈轻轻劈了一下。
杏儿十分夸张的“啊”了一声,噗通一下倒头就睡。
岑唯:……好假。
施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目瞪口呆,酒顿时醒了一半。
“你谁?来人……来人!……啊………”
他连滚带爬滚下床去找防身武器,却被岑唯一脚踩在了地上。
“去哪儿?不是喜欢力气大的吗?跑什么!”
岑唯一把拽下绑床帘的丝绦将人捆了,然后用枕巾堵了嘴丢在了墙角。
随即她扛起地上的杏儿,把人轻轻放在了院子里。
她附身耳语:“一会儿找机会跑。”
说罢,她回房啪地关上了房门,踩灭了施明心中最后的那一点希望。
“刚才院子里什么动静?”
“新来的?哎呀不该问的别问,少说话多做事!”
被赶到老远的侍卫听到了动静,却不以为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由此可见,平时此人到底有多恶劣了。
既然喜欢仗势行凶凌辱弱小,那就只能斩草除根,帮这位施大公子好好净个身了。
她抽出匕首,非常好心地仔细用烛火燎了燎刀尖。
她怕脏了自己的刀,还特意花重金去买了一把十分锋利的匕首。
施明早就吓软了,此刻如同一滩烂肉瘫在墙角,眼中全是绝望。
“别怕,我医术很好,刀法也很好。”
岑唯说的是实话并非自夸,她只用半柱香的功夫就帮施明“卸载了QQ”。
最后她还万分善良地给施明上了止血的药物。
“我之所以留你一条命呢,是要你活着回去替我给你父亲带一句话。”
岑唯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施明一眼认出了眼前这张脸:“是你……”
“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好好保住自己那条狗命,万万别叫旁人抢在了我前头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