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一打开,无数热气直往外滚。李朝穗的头发湿淋淋的,看手机显示来电界面,顾不上吹干,拿毛巾擦了擦就连忙接起。
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她才看清是周正桓打来的,“什么事?”
“没什么。”
“我这段时间在忙别的案子,没时间接新的委托。”
李朝穗有些可惜地“啊”了一声,“好吧,本来想着你要是有空,我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换了一口气。
“案子倒也不是很急,还是能有时间接别的。什么事,说吧,和你……朋友有关吗?”
李朝穗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昨晚她查了小半天的资料,那些条文看得她头昏脑涨。
“事情还挺复杂的,我想开个传媒公司。视频会拍到我朋友经营的商铺,就是你上次来看到的基地前面那一大片狗狗乐园和卖东西的‘安心小站’,这会涉及到场地授权和商业权益分配的问题。”
“还有还有,救助基地至今还是个民间组织,这需不需要去做个登记,让基地变得合法?”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过了几秒,周正桓说:“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把你……朋友也约上。了解完情况后,我才好草拟协议。关于你刚刚提到的救助基地,属于非营利性公益组织,需要在民政部门依法登记,详细流程我们见面再谈。”
李朝穗默默记下,“好,你什么时候方便?”
“周五下午到周日。”
“那就这周六?”她翻着桌面上的纸质日历。
“好。”
李朝穗头发还湿哒哒地披在后背,就算屋内有暖气,不及时吹干也会感冒,“那我挂了。”
周正桓又出声了,“你……”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这人怎么有点莫名其妙的。
-
第二天下午。
今天的烤鸭也是早早就卖光,老板脱下围裙,和老板娘商讨待会的诱敌策略。
李朝穗一行人到的时候,距离小狗出没的时间只剩半小时。
这次抓捕可以说是基地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带的工具也高级许多。两个新买的笼子,两张借来的抄网,四个新买的防咬手套。
她和娟姨负责店铺右面,等目标被稳定下来率先发动。
珊姐和周哥守住它们出来的巷子口,确保抓捕过程中小狗们不会跑回去。
老板夫妻在正面,用食物引诱它们,不能让小狗们那么快离开。
负责拍摄的徐安站在店铺里,这个角度可以拍到全过程,且不会被搅进战场。
“关医生呢?怎么还没来?”李朝穗有些着急,时间已经看着要到了,关雨景还没出现。
徐安也慌乱起来,“他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快到了,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
电话还没拨出去呢,关雨景叫喊着:“我来了我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网兜从街对面跑过来。
珊姐给他强重复了一遍布局,让他等在人行道的那颗大梧桐树后,看准时机了就先撒网。
他手上拿的网是改造过的,看着轻飘飘没什么用,实际上边缘很重,覆盖范围也大,一旦被网住了,像小白这样的小型犬根本跑不了。
按理说,对付小型犬用不上这个架势,可老板再三嘱咐,里面有几只有攻击人的倾向,又加上数量多,不得已才用上这个阵仗。
五点过几分,爪子的“哒哒”声响从巷口传过来,越来越近。
依旧是小白打头阵,不知道它干什么去了,今天身上灰扑扑的。
它身后跟着四只狗,体形最大的看着也不过二十斤。黑的、花白的、长得像墩布一样的长毛狗,最后面那只小黄狗应该只有三四个月大,瘦瘦小小,跑起来跌跌撞撞的。
老板已经提前把鸭屁股散放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
小白似乎也疑惑为什么今天的食物是这样的,但没多犹豫,低头叼起一块,转身要走。其他几只也是同样的做法。
老板娘见状,从身后端出一盆肉骨头,搁在脚边。
准备离开的“汪汪队”们纷纷停下脚步,眼巴巴望着那一盆肉。小白甚至已经扔下了嘴里的鸭屁股,低着脑袋嗅,朝老板他们慢慢靠近。
老板娘冲斜后方的李朝穗使了个眼色。
李朝穗握紧捕网,指节发白,和娟姨对视一眼率先出发。
紧接着,所有人动了起来。
珊姐和周哥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周哥堵住巷口,珊姐从侧面迎上,把小狗们往中间赶。
小白嘴里还叼着刚得来的肉骨头,被突然冲过来的人影吓得往后退,屁股撞上了身后另一只狗的脑袋。
一时间,它们像躁动的蜂群一般,四处逃窜,但始终被围在中间。
正当李朝穗觉得这次任务就这么顺利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只花白色的狗刚开始还是害怕得往后退,可恐惧催生了攻击意识,它浑身的毛都炸开,呲着牙冲向徐安。
李朝穗心下一紧,连忙看去,徐安为了方便拍摄,从先前的位置慢慢往前挪,此时距离狗群不过两米。
她下意识想冲过去,却不料面前晃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大网突如其来地扣下,只束缚住了四只狗。
“啊啊啊啊!你别过——”
徐安的尖叫声响起,眼看着花白狗露出的尖牙就要咬到她,关雨景突然出现,横档在她面前,戴着防咬手套的右手往下一摁。
只一瞬,尖牙划破了他的小腿,刺痛感惹得他闷哼一声。
花白狗不停挣扎,趁着他痛的瞬间,就要反咬一口,关雨景几乎是立刻察觉,手上压制的力量更大了几分。
珊姐和周哥进巷子去追那只跑散的狗,娟姨蹲下来,把网子按实。李朝穗戴着防咬手套一只一只把小狗抓出来,塞进一旁的笼子里。
小狗们受到了惊吓,惨叫声此起彼伏,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老板担心路人误会,走在前面解释这是在救助它们。
没过多久,珊姐揪着那只逃脱的小狗回来,“汪汪队”被成功拿下。
处理完狗狗的事情,李朝穗喘着气走过来,胸口起起伏伏的,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
她上下打量一遍徐安,“你没事吧?”
“没事……学姐,关雨景他……”
李朝穗顺着她的视线往旁边一看,关雨景坐在水泥台阶上,嘴里嘟囔着:“这小混蛋速度还挺快。”他正准备查看伤口,看到两人都注视着自己,立马停下动作。
“都看着我干嘛呀。”
徐安关掉设备,上前就要掀开他的裤子。
关雨景连忙按住自己的裤腿,表情夸张地瞪大眼睛。
“喂喂喂,光天化日之下干什么呢?”
徐安立刻松了手,手指缩回去攥在膝盖上,眼底满是担心地说:“给我看看伤口。”
“不给你看。”关雨景把裤腿往下拽了拽。
他抬头看见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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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她眼尾泛红,泪花不要钱似的越冒越多,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担心我?”
“谁关心你了?”徐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快给我看看伤口,你是为了我才被咬到的。”
关雨景盯着她看了两秒,看实在拗不过她,认命地把裤腿卷上去。
小腿上那道伤口有手指关节那么大,血珠凝在破皮的边缘,周围皮肤微微发红。
关雨景见状,还自我调侃道:“幸好今天穿了秋裤,不然可能得被啃下一块肉。”
徐安的眼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像断了线的珍珠,哽咽道:“这都出血了,你还开玩笑。”
“都说不让你看了,你非要看,看了还要哭。”关雨景敛下笑容,讪讪安慰:“没事,我今年打过疫苗了,不用再打,回去顶多去社区医院打个破伤风。”
徐安望着他,睫毛上挂着一滴泪。
“真的吗?”
“真的真的。”关雨景有些别扭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两人互动的时候,李朝穗已经自觉往后退了,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她忽然觉得很美好,很像她在大学里看到的情侣,打打闹闹又互相惦记。
或许有些别扭,可那都是源于喜欢的感情,在这个美好的年纪,它有个别名,叫“青涩”。
珊姐已经把笼子都放进面包车的后备箱里,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她冲这边催促了句:“走啦!”
李朝穗和老板夫妻告别,正要转身上车时,关雨景从身后叫住了她。
“朝穗姐,我腿伤了,能不能让徐安替我开车啊?”他抬了抬下巴,往街对面指了指。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徐安,一切都要尊重她的意愿。
徐安咬了咬嘴唇,空闲的手扯着衣角,“学姐,我去帮他开吧。你自己开车路上小心点。”
李朝穗笑,“去吧。”
离开前,一个穿橘色马甲的环卫阿姨叫住了即将上车的娟姨。
阿姨嘴巴开开合合,眉飞色舞地说这些什么。娟姨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得严肃,嘴角两边紧紧绷着。
车队从城东老街开出来,往爱德宠物医院的方向去。
傍晚的光线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三辆车陆续到达门口。
周哥和关雨景把笼子一只一只搬进来,铁笼子摞在地砖上,一时间,吠叫声充斥着原本安静的医院。
许琮听到声音从办公室出来,初步观察,把最亲人的小白先带进去检查。
娟姨和珊姐一下车就站门口,神色焦灼,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李朝穗走过去,“娟姨,刚才那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娟姨扔掉刚刚揪下来的绿植叶子,“……她知道我是基地的人,跟我说前两天刚来了一波自称是救助基地的人来抓狗。她以为是我们基地的,就没拦着。”
“那伙人都是男的,净挑大个的流浪狗抓。我们今天抓的小白它们,是人家挑剩下的。”说到这,娟姨紧张得有些发抖,李朝穗上前揽住她的肩。
“听她说,那伙人好像还用上了麻醉针。”一向笑呵呵的珊姐,说出这话时竟表现出了难以克制的愤怒。
她想起上次徐安转述的话,那时候她以为是像他们一样的,民间组织的救助,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