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谋嫁(重生) > 66. 第 66 章
    天光微熹,微光透过窗棂,落入禅房之内。

    沈幼菱睫羽轻颤,良久,才缓缓的掀开沉重的眼帘。

    她怔怔的望着头顶,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缓过神来,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守在床边的曼冬,察觉床上的人睁眼,欣喜的开口:“小姐!您醒了!”

    说着,连忙站起身来,伸手将沈幼菱搀着坐起身来。

    沈幼菱起身后,下意识的摸向肚子。

    曼冬见状,连忙柔声安抚:“小姐您放心,昨夜医僧为您诊治过了,胎像安好,小主子没事。”

    沈幼菱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随即,又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曼冬取过软垫,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才开口解释道:“医僧说,您是因为昨日遇险,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极度紧张。之后又强撑着身子料理残局,才一时气血不稳,心力不支,昏了过去。”

    “好在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便可。”

    沈幼菱闻言,又想到崔君墨还在昏迷中,连忙披着外衣准备下床。

    她边起身,边追问道:“侯爷呢?侯爷怎么样了?”

    曼冬见她情绪突然激动,连忙轻声安抚:“小姐您别急,小心伤了胎气。”

    “侯爷身体强健,硬生生的扛了过去。昨夜未曾发烧,早上的时候,医僧也去给诊治过了,说侯爷的气息,也已经稳定了。如今,浦安在那边守着呢,若是有事,他会过来告知您的,您别激动。”

    话虽如此,可是沈幼菱还是放心不下。

    她还是想亲自守着他醒来。

    她撑着床榻,准备下床。

    “小姐您别逞强,如今您身子还虚着呢!”曼冬连忙扶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我没事的。”沈幼菱摇了摇头,轻轻和曼冬说道:“侯爷如今还在昏迷,我在这里如何能坐得住。”

    曼冬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叹气,小心的伺候她穿戴好。

    洗漱的间隙,曼冬告诉沈幼菱,老夫人和国公爷,一大早分别从府中和猎场,都赶到了这里。

    曼冬边给沈幼菱簪上簪子,边继续说道:“国公爷和老夫人,刚刚都已经来过了,见您睡着,怕打扰到您,便都先离开了。”

    沈幼菱闻言,点了点头。

    说话间,老夫人携着婢子们,又来了。

    此刻,老夫人一身青灰色锦缎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气度雍容,只是眉眼间却藏着淡淡的愁绪。

    她步履轻缓的走入室内,目光落在沈幼菱身上。

    见沈幼菱已然清醒,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了下来。

    “母亲。”沈幼菱见状,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别动,好好坐着。”崔老夫人走上前,阻止了她的动作,“你才刚醒,身子要紧,不必多礼了。”

    沈幼菱抬眸望向老夫人,嗓音微颤,满心愧疚的开口:“是儿媳无能,才会让侯爷又陷入险境,昏迷不醒,让您与国公爷忧心,请母亲责罚。”

    崔老夫人看着眼眶泛红的沈幼菱,温声道:“傻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昨日之事,前因后果我都已经听他们禀明了。此事从头到尾,半分都怪不到你的头上。”

    老夫人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欲落的泪珠,随即话锋一转,“非但不怪你,母亲还要好好夸一夸你。昨日那般生死险境,你一介女流,又怀有身孕,非但没有慌乱失措,反而临危不惧,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这般胆识心性,完全担得起侯府主母的身份,当真是极好。”

    老夫人一生阅人无数,以前总是觉得这个儿媳太过娇柔,缺乏历练,总需要怀珩护着。

    如今才发现,是她小瞧了她。

    大敌当前时,她也能沉稳处事,稳住大局。

    这份心性胆识,足以配得上怀珩,配得上做这侯府主母。

    被老夫人这般夸赞,沈幼菱有些受宠若惊。

    老夫人说罢,见沈幼菱面色依旧苍白,嘱咐道:“你这脸色还是这般难看,用完膳之后,再去躺躺,缓一下。”

    沈幼菱却摇了摇头,说道:“母亲,我现下实在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

    老夫人明白她心中的焦灼,轻轻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听话,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怀珩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只待苏醒便可。我们为人至亲,更要沉得住气。不能他苏醒后,你又倒下了,让他又来忧心你。”

    沈幼菱望着老夫人恳切慈爱的眼神,只得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是,儿媳听母亲的。”

    老夫人笑着开口:“这样才对。”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曼冬,吩咐道:“你家主子昏睡一夜,滴水未沾,想必是饿了。你速去斋堂,给她找些吃食来,垫垫肚子。”

    曼冬立刻躬身应下:“是,老夫人,奴婢这就去。”

    曼冬得了吩咐,当即快步往外走。

    可她脚步刚踏出门槛,便见浦安走了过来。

    浦安快步走到屋内,躬身垂首,笑着开口:“老夫人,侯夫人,侯爷醒了!”

    老夫人闻言,心才算是彻底落了地,长舒一口气。

    她刚刚宽慰儿媳时,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宽慰自己。

    还好,怀珩醒了。

    老夫人眉眼间涌上真切的笑意,连忙抬手道:“快,快,随我过去看看!”

    一行人顾不得其他,赶忙朝着崔君墨静养的禅房赶去。

    来到禅房,崔君墨静静的卧在床榻之上。

    他一身里衣,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此刻睁着眼睛,已然清醒。

    “怀珩,你醒了。”老夫人快步走到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君默扯出一抹笑容,开口道:“儿子不孝,又让母亲担忧了。”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无事便好。”

    崔国公则看向旁边的医僧。

    医僧见众人到来,微微躬身,说了句:“阿弥陀佛,诸位放心,侯爷吉人自有天相,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便可”。

    崔国公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大师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国公客气了。”医僧微微躬身应答。

    在确认完崔君墨无事后,大家才放下心来。

    老夫人轻声道:“你们夫妻二人好好说说话,我们便都先出去了。”

    众人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禅房之内顷刻间安静下来。

    沈幼菱快步走到床边,坐在榻前。

    她望着清醒过来的崔君墨,鼻尖一酸,积压了一夜的恐惧和害怕,全都都翻涌了上来。

    崔君墨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鬓边侧脸。

    沈幼菱缓缓俯身,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掌心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才算渐渐缓解了心中的不安。

    一想到,昨天他倒下的模样,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她哽咽的开口:“崔君墨,你可真是把我吓死了。”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明明她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哭。可一见到他,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崔君墨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看着她的泪眼,心疼极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嗓音低沉沙哑:“别哭了,别伤着眼睛和孩儿,你看我这不是无事吗?”

    沈幼菱埋首在他肩头,喘息片刻,才渐渐平复心绪。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嗔怪与心疼:“往后不许再这般吓我了。你若出事,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好。”崔君墨应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和顺从,“都听夫人的,往后定当惜命,好好护着你们,不再让你担惊受怕。”

    两人静静相依,无需多言。

    鉴于崔君墨的伤,还要养上一段时间,在寺中多有不便。

    一行人用完斋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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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便决定还是回府中静养。

    只是,他们临行之前,方丈单独约见了崔国公。

    方丈禅房内。

    方丈和崔国公,二人相对,盘膝而坐。

    方丈执壶,为崔国公斟了一杯清茶。

    茶汤澄澈,香气清雅。

    随后他放下茶壶,抬眸望向端坐对面的崔国公,慈和的眉眼间,此刻满是凝重。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文正兄,当真是好谋划。”

    “昨日若非老衲偶然发现侯爷身上的印记,你是打算将这个秘密,瞒着我们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旧部老友,瞒到何时?”

    萧家男儿,从出生起,胸前便回自带玄龙印记。

    玄龙印记,平日里不会显现。除非是濒临死亡或者身体亢奋之时,才会显现。

    是以,除了亲近之人外,一般人很难知道这个秘密。

    昨日若非侯爷重伤濒死,他们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这个秘密。

    一语落地,满室寂然。

    崔国公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微沉。

    不过也只是一瞬,崔国公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抬眸望向方丈,眼底平静无波:“我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受君之托,自当忠君之事。”

    “当年先帝与皇后娘娘临终托孤,将他托付于我。我崔氏一族,深受皇恩,自当竭尽全力,舍命相护,扶持于他。”

    谈及当年旧事,崔国公眼底染上一层寒霜:“那人蛰伏多年,杀君弑父。先皇和皇后那般雄才大略之人,也未能善终,死于他这宵小之手。当年那般绝境,若是让他知晓,皇后血脉尚在人世,他定不会让其活到明日。”

    他身负先帝托孤重任,唯有掩去他的身份,以自家子嗣之名将他养大,才能护他成人。

    方丈闻言,久久默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知晓当年局势凶险,明白崔国公的隐忍与不易。

    只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没想到先皇和先皇后聪明一世,却被宵小暗算不得善终。

    片刻后,方丈抬眸,轻声问道:“那嫂夫人可知晓此事?”

    这数十年,老夫人悉心教养崔君墨,若是始终不知真相,未免太过不公。

    崔国公闻言,微微一滞,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年,夫人和皇后娘娘前后脚诞下孩儿,只是他的孩儿未能成活。

    先皇又将皇儿托付于他,他便李代桃僵的将皇子以他孩儿的名义,养在膝下。

    这件事,他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夫人都未曾告诉。

    靠杀君弑父得来的皇位,萧准每日寝食难安,对前朝旧部一一清算。

    就这样,陪着先帝一同出生入死的旧部,死的死,退的退。

    整个天下,被他弄得乌烟瘴气,分崩离析。

    要不是碍于他崔家兵权,他恐怕也早已被萧准清算。

    他隐忍数年,终于将皇子养大。

    还好他的苦心没有白费,不日,便可以拨乱反正,还大淮一个朗朗乾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待到她该知晓的那一日,我自会告知于她。”

    方丈轻轻摇头,劝诫道:“依老衲之见,那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她身为生母,有权知晓这其中秘辛。”

    崔国公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仁兄提点,我心中有数,自有安排,还望仁兄再此之前,为我保密。”

    方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自当如此,文正兄放心。”

    方丈望着他坚毅不改的眉眼,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这般倾尽一生,赌上崔氏全族的荣辱性命,只为完成对先皇的承诺,你……当真无怨无悔?”

    崔国公闻言,缓缓抬眸。

    纵使经年风霜染白华发,他依旧风骨凛然,气势不减当年。

    “崔正蒙受先帝隆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此生誓死效忠先帝。”

    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此生,永不言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