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凛冽的寒风裹着飞尘,拂过国公府大门。
曼冬微微掀开一侧车帘,探眸望向府门,轻声开口:“小姐,不知出了何事,府门前围了不少人,您身子金贵,暂且先不要下车,等外头人群散了再说。”
沈幼菱闻言,轻声吩咐前方的马夫:“刘伯,你去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
刘伯闻言,应道:“老奴遵命,侯夫人安等片刻。”
言罢,他起身下车,朝着人群走去。
晚风渐盛,卷得车帘微微翻动,车厢内的安神香被吹散了几分。
沈幼菱垂眸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掌心轻轻覆上去,轻轻的抚摸着,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刘伯便折返了回来,弯腰回禀:“夫人,打探清楚了。城郊农户之女卜绣,今日携同乡,堵在国公府门口,当众哭诉自己身怀二少爷的骨肉,求二少爷给她个名分。二夫人怕事情闹大,有损国公府清誉,已经将卜绣连同随行同乡,一并请入府中了。”
沈幼菱听了,心里忍不住忐忑起来。
她以为这一世,崔君墨醒了,她改嫁崔君墨,还怀了孩子,一切就都变了。
可是这件事为什么还是发生了?
念及此,沈幼菱的四肢忍不住微微发凉。
曼冬见她面色难看,连忙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柔声宽慰:“小姐您怎么了?”
沈幼菱以锦帕捂面,轻咳了一声:“无事,就是喉咙有些痒而已。”
曼冬又帮沈幼菱顺了顺气:“无事就好。”
见沈幼菱气色好些了,曼冬随即又抱怨道:“都是二少爷惹得风流债,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说着,她又忍不住撇嘴:“害得您,还要在这里吹风。”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得无理。”
曼冬闻言,忍不住又继续说道:“还是咱们侯爷好。对您一心一意,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沈幼菱闻言,转头看向曼冬,一脸迷茫的开口:“真的吗?”
原来旁人是这样认为的,可她为什么还是会如此的不安呢?
曼冬闻言,重重的点头:“那是当然了,咱们侯爷,可不像其他人。侯爷心里,只有小姐一人。”
沈幼闻言,勉强的冲着曼冬扯出一丝苦笑,心底的惶恐无从言说。
又过片刻,围观的人都被驱散了。
刘伯将车停在门前,转身禀明:“夫人,众人已经散了,可以下车了。”
曼冬闻言,打起车帘,小心翼翼伸手搀扶着沈幼菱下车。
沈幼菱回到府中,本想着去临宿院看看。
可是曼冬却阻止了她,曼冬说:“那里现在想必是乱得很,如今您怀着身子,可不能去掺和。若是伤着您,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曼冬的这番话在理,沈幼菱闻言,有些踌躇。
正迟疑间,巧娘沿着甬道快步走来。
巧娘走到她面前,搀扶着她的另一只胳膊,劝说道:“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我在此等您。告知您,归家之后,直接回垣清苑。二房之事,自有人去料理,您不用去费心。您眼下唯一的要事,便是安心养胎,万事都不及您腹中孩儿重要。”
沈幼菱本就不是莽撞之人,既然老夫人特意遣人来提醒,她也没有执意违逆的道理。
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咱们回吧。”
巧娘闻言松了口气,点头应声:“好。”
垣清苑内。
巧娘早已备好了一切。
她将热茶端给沈幼菱,随后道:“您这一路奔波,身体定然是冷了,我这去给您,煮点粥来暖暖胃。”
沈幼菱接过茶盏,笑着开口:“还是巧娘疼我。”
巧娘闻言,嗔笑着开口:“您知道就好,日后也让我省点心。”
今日听说二房出事了,她紧赶慢赶的走到门口,生怕小姐又热心肠的凑过去。
万一小姐腹中的孩儿有个好歹,她以后该如何和老爷夫人交代。
沈幼菱笑着说了声:“好。”
巧娘闻言,笑着出门了。
可沈幼菱坐在软榻上,指尖捧着茶盏,却始终心神不宁。
曼冬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姐失神模样,满心不解,轻声开口:“不过是二少爷的风流债,与咱们侯府毫无瓜葛。小姐,您为何如此紧张?”
沈幼菱抬眸看向窗外盛放的腊梅,喉间发涩,低声开口道:“你们不懂。”
没有人懂她心底的恐惧。
但凡这种重要事情与前世重合,她就忍不住心慌。
这一世,她躲开崔明轩,嫁予崔君墨,甚至早早的怀上了子嗣,自以为跳出了死局。
可卜绣依旧准时上门,旧事重演,那是不是意味着,崔君墨,也会如同前世崔明轩一般对待她,舍弃她,将她磋磨致死?
一想到这种可能,沈幼菱便浑身发冷。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如今,卢莺的处境,就如同她前世的处境一般,她不知道崔家将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更何况,她答应过卢莺,如若她遇到困难,她会向她伸出援手。
如今又怎么坐视不理。
她总归是不想让卢莺,最后落得个和她前世一样的下场。
多重心思压在心口,沈幼菱抬眸看向曼冬,吩咐道:“曼冬,你去临宿院打探一下消息,事情进展如何了,回禀于我。”
曼冬应声,领命离开。
时间流逝,每一刻等待,对沈幼菱而言都是煎熬。
她放下茶盏,起身在屋内踱步,心神始终悬在半空。
约莫两刻钟后,曼冬回来了,她气息微喘的和沈幼菱说道:“小姐,我打探清楚了,二少爷至今还未回府。前来闹事的卜绣,如今正跪在二少夫人身前,不停叩首哀求。哭求二少夫人,大人有大量,成全她和二少爷。二少夫人则坐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二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青白交加,左右为难,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说等二少爷回来再做定夺。”
沈幼菱闻言,让曼冬再去探:“若是二少爷回来了,立刻告知我。”
“是。”曼冬应声离开。
曼冬这次去了许久,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沈幼菱坐在椅子上更是煎熬。
直到天幕已黑,曼冬才脚步急促的赶回来,和沈幼菱回话道:“小姐!国公爷携府中的几位爷都回府了,侯爷也回来了,一行人都去了临宿院。”
沈幼菱不解的重复:“连侯爷也去了?”
曼冬应道:“对。几人入了临宿院正厅,将一众下人都赶了出来,关上了门。奴婢因此也没有打探到,他们聊了什么。”
沈幼菱闻言,身形一顿,心底疑惑陡生。
按理说,二房内宅风月之事,属于后院琐事,最多只需老夫人和二夫人联手处置即可。
就算需要男眷出面,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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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二老爷崔君潭一人足矣。
为何国公爷和崔君墨,会亲自插手二房后院私事?
以崔君墨的性子,若非必要,他是绝对不会他房之事的。
心底疑云密布,沈幼端坐软榻,指尖轻轻的摩挲着衣摆,随即又吩咐曼冬道:“再去探一下情况。”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国公府各院,灯火次第点亮。
曼冬面色凝重的快步回院,和沈幼菱回禀道:“小姐,方才房门打开,侍卫们直接将那农女带走了。”
沈幼菱追问道:“知不知道,他们将她带去哪儿了?”
曼冬顿了一下,回答道:“说是送去了大司马府。”
沈幼菱闻言,心中的疑惑更重,随即问道:“那侯爷呢?现下身在何处?”
曼冬轻声回答道:“侯爷刚刚见到我,让我告知小姐,一切都已落定,您且安心便好。”
沈幼菱又问:“侯爷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曼冬再次回复道:“侯爷说,他今日会晚一些回来,让您早点睡,不必等他。”
沈幼菱点了点头。
沈幼菱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却没想到,可能是怀了孩子又奔波了一天,累极了的缘故,自己竟然一觉到天亮,连崔君墨何时回来的,又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沈幼菱吃过早膳时候,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起身,吩咐曼冬将她的大氅取来。
系好后,她抬眸看向曼冬:“陪我去一趟临宿院,我要亲自去见见卢莺。”
曼冬应声,轻轻的搀扶着她的胳膊。
二人沿着长廊慢行,一路行至临宿院。
守门的奴婢见是侯夫人到访,连忙前去通传。
卧房内,燃着安神香,帐幔半垂,静悄悄的。
沈幼菱走进屋时,卢莺还是躺着的。
她经不起昨日的刺激,此刻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杏眼红肿不堪。
听见脚步声,卢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来。
“七婶来了。”卢莺指着前面的椅子示意沈幼菱落座。
待沈幼菱坐定之后,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干涩的笑意,“昨日又让七婶看笑话了。”
沈幼菱静闻言,静静的看着卢莺,没有开口。
屋内安静片刻,积攒许久的委屈终是忍不住了,卢莺的肩头颤抖着:“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忍的。可是这种事情,却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一般。一次次的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的都在害怕。不知道哪天,又有什么样的女子,会突然找上门来。”
卢莺肩膀微微颤着,语声破碎无力:“我每次问他,他都说和她们是清白的,让我不要小肚鸡肠,不要胡思乱想。”
“可如若清白,人家为何一开口就要嫁给他,若是清白,为何人家敢挺着孕肚,堵上门来讨要名分?”
话说至此,卢莺再也说不下去,喉头哽咽堵塞,泪水无声的滚落。
许久,她泪眼朦胧的看向沈幼菱:“可是,我却不能闹。我怕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沈幼菱闻言,却冷声道:“事情都是他做出来的。就算丢脸,也是丢他的脸,你有什么可顾忌的?”
卢莺闻言,低下了头,轻声道:“七婶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幼菱轻轻叹了口气:“于你们夫妻而言,我们终究是外人。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与他还想不想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