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年关,偌大的京城,处处浸着热闹的烟火气。
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商铺早早挂起了灯笼与彩帛,街头巷尾尽是往来采买年货的百姓。
国公府内亦是一片繁忙。
府中的下人们各司其职,扫尘擦窗,裁制新衣,备办年礼,一派劳碌之景。
沈幼菱将垣清苑的琐事安排妥当之后,便想着明日也该出门查账了。
这日天朗气清。
沈幼菱晨起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水蓝色交领锦裙,外罩一件银狐毛镶边的藏青色披风,乌发挽成温婉的高发髻,点缀银质花枝和蝴蝶步摇,沉稳端庄。
“小姐,一切都备妥了,车马也已在府门外候着了。”曼冬走进来,轻声回禀。
一旁的巧娘也跟着上前,手里捧着暖炉,笑着附和:“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也好,顺带把铺子的账目核对清楚,也好安心过年。”
沈幼菱点点头,接过暖炉,捂了捂微凉的手心,眉眼柔和:“走吧,早些去查完账目,也好早些回府,府里年末琐事繁多,耽搁不得。”
二人应声。
随后跟着沈幼菱走出了垣清苑,穿过层层回廊,一路行至崔府大门。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外的车马已等候多时。
可不等沈幼菱登上马车,一道倨傲的女生响起。
“侯夫人且慢!”
沈幼菱闻声侧目,便见枭月公主身着一身异域风华的绯红锦袍,步履飒然地朝着她走来。
枭月公主走到沈幼菱面前,随即问道:“侯夫人这是要出门去?”
沈幼菱微微颔首,谨慎开口:“正是,府中铺子年末账目未清,我带着下人前去核查一番。公主今日也是要出门?”
枭月公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诡色,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我自玄纥远道而来,孤身入京。偌大的京城,繁华万千,可于我而言,终究是举目无亲。这些时日困在府中,着实烦闷无趣,便想着出去走走。”
她说着,抬眼再看向沈幼菱:“不知侯夫人可否带我一同前去?”
这番话说得寂寥。
沈幼菱心中微忖,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知晓这位枭月公主心思不浅,本不欲与她过多牵扯,免得徒生事端。
可她言至于此,又是远客,若是直言拒绝,反倒显得崔家待客不周,落人口实。
无奈之下,沈幼菱只能颔首,柔声道:“公主说笑了,既是闲来无事,便随我一同出门走走吧。只是我今日出门多是查账琐事,怕是要委屈公主陪着我劳碌一番了。”
“不委屈。”枭月公主朗声道。
说完,不等沈幼菱再说些什么,便先行一步登上了马车。
曼冬和巧娘见状,很是不满。
沈幼菱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也跟着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往城中商铺而去。
冬日的京城街头烟火鼎盛,年味扑面。
各色行人和商贩,穿梭其中。
枭月公主看了几眼,随即放下马车的车帘。
坐在一旁的沈幼菱,试图打破车内尴尬的氛围,开口问道:“玄纥过年,也是如此吗?”
枭月公主闻言,冷声道:“大差不差。”
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见状,沈幼菱也不再多说,一路静心翻看随身带来的账目底册。
自从崔君墨将侯府产业交由她打理,沈幼菱便慢慢开始着手学习,现在已经基本上可以驾轻就熟了。
马车一路行至侯府名下的几间主营绸缎、胭脂、和干货的铺面。
沈幼菱便下车进店,和账房细细核对,腊月以来的收支账目。
枭月公主无事可做,便自己四处逛了逛。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天。
待沈幼菱将所有账目全部核对完毕后,已经到了傍晚。
“账目皆已理清,并无大错,年末打理妥当,诸位也可安心过年了。”沈幼菱合上账本,叮嘱完账房先生,便起身准备回府。
“夫人且慢。”枭月公主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笑着开口,“今日劳烦夫人陪本宫逛了这许久,又耽搁夫人诸多时间处理事物,本宫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为谢夫人今日相伴照料,便由本宫做东,请夫人吃顿便饭,还望夫人务必赏光。”
沈幼菱本想婉拒。
可枭月公主却态度坚决,执意如此。
沈幼菱推脱再三,实在推辞不过,只得应允下来。
随后,一行人便就近选了一家酒楼的雅间落座。
吃过饭后,已是暮色深重,华灯初上。
街头各处摆满了小摊,杂耍班子,说书艺人、皮影戏轮番登场,锣鼓声响彻街巷,热闹非凡。
枭月公主望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满是兴致,转头对沈幼菱笑道:“侯夫人,你看这街头甚是热闹,不如我们逛逛再回去,如何?”
沈幼菱闻言,刚想拒绝。
可是枭月公主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便冲着人群而去。
沈幼菱无奈,只能赶快跟上。
一行人走入人流之中,顺着热闹的街巷慢慢前行。
曼冬与巧娘紧紧跟在沈幼菱身侧,寸步不离,青岚则现身护在沈幼菱最外侧,时刻留意周遭的动静。
起初一切安好,市井繁华,笑语盈盈。
直至走到一个杂耍摊前,喷火表演结束后,青岚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快步上前,低声对沈幼菱提醒:“夫人,气氛不对,我们需速速离开。”
沈幼菱心中一凛,当即颔首,正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瞬息之间,周遭暗处骤然劲风四起!
嗖嗖数声锐响划破夜空,十余道黑衣人影自阴影之中骤然窜出,个个身着黑衣,面罩遮面,手持寒刃利剑,杀气腾腾,直奔沈幼菱他们袭来!
一时间,街上众人抱头四处奔散。
很快,街上便只余沈幼菱几人。
冰冷的刀锋笼罩四方,将几人团团围困。
“保护夫人!”浦安厉声大喝,抽出腰间长剑,身形骤然掠出。
而青岚则稳稳挡在沈幼菱几人身前。
剑光熠熠,寒芒翻飞,浦安一人一剑,硬生生挡住了最先冲来的几名刺客,招式凌厉,招招致命,片刻间便逼退数人。
可此番来袭的刺客足足有数十人之多,一人奋勇抵挡,终究寡不敌众。
刺客们轮番围攻,攻势连绵不绝,招式凶狠毒辣,丝毫不给浦安喘息之机。
不过片刻光景,浦安便渐感吃力,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他闷哼一声,强忍剧痛,依旧死死挡在前方。
青岚见状,赶忙出手,将他换下。
青岚又斩杀了几名刺客。
可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曼冬与巧娘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护在沈幼菱身侧,身躯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枭月公主立在沈幼菱身后,不置一词,将一切尽收眼底。
眼看一名刺客绕开浦安的防线,手持寒剑,朝着沈幼菱的方向刺来......
就在这生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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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只见一柄短刀从远处飞来,不偏不倚,直直的插入黑衣人的心脏!
随后,崔君墨足尖一点,便掠至沈幼菱身前,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温热坚实的怀抱笼罩而来,带着熟悉的松香气息,抚平了沈幼菱心中所有的慌乱与惊惧。
“可有伤到哪里?”崔君墨垂眸,目光细细扫过她的全身,声音低沉沙哑。
沈幼菱靠在他怀中,心绪渐渐平复,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我没事。”
她话音刚落,身侧骤然又是一道寒芒闪过。
一名漏网的刺客避开侍卫围剿,手持长剑,径直朝着一旁的枭月公主心口狠狠刺去!
枭月公主像是失了神,竟直直的站在那里。
崔君墨眸光一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拇指上的那枚墨玉扳指脱指飞出。
铮的一声脆响,破空而出的扳指,撞击在刺客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刺客手腕发麻,紧握的长剑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侍卫们见状,一拥而上,很快便将黑衣人制伏。
那黑衣人见已无机会,登时咬破了口中的毒药,自尽而亡。
其他黑衣人也如法炮制,顷刻间,便无活口。
崔君墨吩咐下属,将这些尸首运回大司马府,彻查背后之人。
下属应声。
按照吩咐,将尸首全都带走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终是尘埃落定。
崔君墨依旧紧紧揽着沈幼菱,低头仔细确认她周身确实安然无恙后,眼底的寒意才稍稍褪去几分。
随即转身,神色冷冽的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枭月公主。
便不再多留,带着沈幼菱回了国公府。
回到国公府,下人连忙上前伺候。
崔君墨轻声安抚着沈幼菱,随着众人去沐浴。
沈幼菱闻言,轻声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吗?”
崔君墨抚了抚她的头,安抚道:“你先去,我有些事情要和枭月公主谈,随后就来。”
沈幼菱应声离开。
而崔君墨则和枭月公主走入正厅。
踏入厅堂落座,枭月公主率先上前,对着崔君墨微微躬身:“今日多谢侯爷及时赶来相救,若非侯爷出手,我与夫人今日恐难全身而退,此番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
她言辞恳切,一副满心感激的模样。
可崔君墨只是淡淡抬眸看她一眼,目光森寒:“公主不必道谢。本侯不喜虚礼,更无英雄救美的嗜好。”
枭月公主闻言,身形微顿,脸上感激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开口问道:“侯爷此话何意?”
可崔君墨何等聪明之人。
他微微抬眼,眸光深邃冰冷,直接当众揭穿:“本侯治理京畿数年,从无这般无端聚众刺杀的狂徒。”
“今日这般恰到好处的刺杀。”崔君墨平淡的点破真相,“除了公主自导自演,无人能为。”
一语落地,厅堂之内静谧无声。
枭月公主闻言,沉默了片刻,终是笑着开口:“侯爷何出此言,本宫只身入淮,在大淮人生地不熟,怎可能策划如此精准的刺杀。”
崔君墨冷声道:“是与不是,公主心里清楚,待我查明真相,定不会心慈手软。”
说完,崔君墨目光沉沉落在枭月公主身上,厉声警告:“本侯不管公主此番意欲何为,但本侯在此明确告知公主,离我夫人远一些。”
“若再让本侯知道你意欲靠近她,休怪本侯不留情面。”
枭月公主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