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谋嫁(重生) > 9. 第 9 章
    沈幼菱没有回话。

    两人跟着老夫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余光瞥见身侧的崔君墨,眉眼沉敛,分明还是在等她的答复。

    无奈,她只能垂眸轻声回话:“我原以为你事务繁杂,今日不会过来了……”

    男人闻言,面色敛然,墨色的眼眸沉沉。

    在这般迫人的沉静气场里,沈幼菱的声音愈发微弱,尾音轻轻飘散,最后几字细若蚊蚋。

    可即使是这样,崔君墨依旧听到了。

    他目光落于她低垂的眉眼上,音色低沉,严肃的开口道:“男子一诺千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既允了你等候,便定会与你同行。”

    “一诺千金吗……”沈幼菱下意识的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底掠过一丝酸楚与黯淡。

    崔君墨微微颔首,神色认真:“自然当真。”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心头微动,心底漫上无尽的悲凉。

    可是为什么有些人的诺言,说变就变了呢?

    走在前面的老夫人,听到二人的对话,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

    荏慈堂离正厅本就不远,不过百步路程。

    老夫人年事已高,步履迟缓,三人一路缓步前行,不过片刻也到达了正厅。

    三人踏入正厅,其余人等,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幼菱抬眸扫过满室衣冠楚楚的崔家人,心口五味杂陈。

    眼前一张张熟稔的面孔,看似端庄温和,看似宽厚良善......

    可前世她身陷绝境,走投无路之时,她苦苦求助,却无一人伸出援手,任由她郁郁而终。

    如今,这些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人,正对着她眉眼带笑,言辞温和地道着恭喜,一副和睦亲厚、道貌岸然的模样。

    虚伪的客套萦绕左右,让她心底一阵恶心。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懂得隐忍。

    她敛去眼底的情绪,垂下眼眸,与众人一一寒暄。

    正厅左侧上首,崔国公端坐于此,威严自持,目光淡淡扫过缓步而入的三人。

    崔君墨与沈幼菱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夫人,将她稳稳安顿在右侧上首落座。

    待老夫人坐定后,和立在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上前半步,躬身轻声提醒:“七爷,七夫人,该给国公爷与老夫人敬茶了。”

    闻言,沈幼菱和崔君墨依照规矩分别给崔国公和老夫人敬了茶。

    崔国公接过茶,浅啜一口,放下茶杯后,抬手从袖中取出厚重的红纸封,递至沈幼菱面前。

    他目光沉沉,意味深长的提点道:“往事如烟,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嫁与君墨了。现下君墨已然苏醒,往后你们二人便放下前尘,安稳度日,好好相守便是。”

    沈幼菱接过红包,乖巧应声:“儿媳多谢国公提点。”

    另一边,老夫人饮尽杯中清茶,抬手从宽大的衣袖之中,缓缓摸出一支白玉簪子。

    玉簪质地温润细腻,通体晶莹剔透,一看就非凡品。

    老夫人亲手将玉簪插入沈幼菱的发髻之中,缓声开口:“这支玉簪是我出嫁时的陪嫁之物,伴随我数十年。今日赠予你,便是认可了你崔家七夫人的身份。往后你便安心留在府中,与怀珩同心相守,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正途。”

    这番直白的叮嘱,让沈幼菱脸颊瞬间泛起绯红,窘迫不已。

    她在心底暗自叫苦,她与崔君墨的婚事本就是一场算计,谈何相守,更谈何开枝散叶?

    她心绪纷乱,下意识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的目光也转向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四目相触的刹那,沈幼菱心头一颤,脸颊红晕更深,慌忙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耳尖尽数染上浅红。

    眼见她窘迫羞涩、手足无措的模样,崔君墨适时的开口,从容的为她解围。

    他面向老夫人,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母亲,她年岁尚浅,子嗣之事无需急于一时。”

    这话一出,老夫人当即面露不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苛责与忧心:“她年纪小,可你年岁却是不小了。你父亲在你如今的年岁,你长兄他们都已经上私塾了。”

    “你此前昏睡半年,缠绵病榻,生死未卜。为娘日日忧心挂怀,寝食难安,不知熬过多少日夜。”

    “倘若日后你再遭遇这般变故,以为娘的身子,未必能再扛得住。若是我百年之后,你依旧无后,我该如何面对崔家列祖列宗?你这般推脱,便是不孝。”

    这番话语句句裹挟着亲情施压,以孝道相缚。

    寻常子弟听闻长辈如此言辞,早已心生愧疚,俯首应承,不敢反驳。

    可崔君墨却神色未变,坦荡从容,不卑不亢地回话:“男儿立身,一言九鼎。若是轻易许诺自身做不到的事情,欺瞒长辈、敷衍本心,才是真正的不孝。”

    沈幼菱闻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母子之间略显僵硬的气氛,眼角却瞥见崔君墨投来的目光,示意她让她不必多言,安心旁观即可。

    沈幼菱了然,当即敛了神色,垂眸静待。

    她心底清楚,崔君墨这番据理力争,实则是在为她揽下责难,护她周全。

    此刻她自然要与他站在一边,不能“恩将仇报”。

    老夫人被崔君墨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微沉。

    她执掌崔国公府数十年,府中上下无人敢当众违逆她半分,唯独这个儿子,心性坚韧,软硬不吃,从不屈从人情束缚与长辈威压。

    可念及他方才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完全复原。到底是自己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疼惜了半生的幼子,她终究不忍过分苛责说教。

    端坐主位的崔国公见状,适时出声打圆场:“好了,今日君墨苏醒,又逢他新婚,乃是我国公府的双喜之日。这些琐碎家事,日后私下再谈便可。”

    老夫人环视了一圈,望见满室围观的亲眷,也只能将话放下:“罢了,懒得管你。”

    说罢,她目光转向身侧的沈幼菱,语气平和了几分:“都起身吧,不必跪着了。”

    随后又看向沈君默道:“怀珩,你带着幼菱与兄长嫂嫂熟悉熟悉,认一下人。你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稍后便回院歇息吧。”

    “待来日,为娘再为你准备痊喜宴。”

    “多谢母亲体恤。”崔君墨微微躬身,应声拜谢。

    老夫人淡淡瞥他一眼,余气未消,冷声低语:“你知晓便好。”

    而后,崔君墨便带着沈幼菱,与崔家众人寒暄见礼。

    这些年,崔明轩带着她常出入崔府,是以这些人,她大都都认识。

    所谓认人,不过是走一遍多此一举的过场罢了。

    客套的寒暄过后,二人便辞别众人,动身返回垣清苑。

    一路静谧无声,无人言语。

    崔君墨走在前面,沈幼菱始终落后崔君墨半步,安静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心绪纷乱繁杂。

    一想到回到垣清苑就要单独面对沈君默,她的心里便不由自主的忐忑不安。

    可即便她不愿面对,两人还是很快的便回到了垣清苑。

    直至走到了垣清苑门口,沈幼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思索着该如何向崔君墨解释这一切。

    解释自己为何在他昏迷不醒之际,临时悔掉与他侄子的婚约,转头嫁给他。

    她心神恍惚,全然没有察觉身前的男人已然驻足转身。

    她脚步来不及收住,身子微微前倾,踉跄着险些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崔君墨抬手,扶住了她的小臂,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

    待沈幼菱站稳身形,回过神来,崔君墨才收回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低声发问:“走路尚且失神,你在想什么?”

    骤然被问及,沈幼菱心头一慌,舌尖发紧,结结巴巴地低声应答:“没、没什么。”

    崔君墨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落下一句:“随我来书房。”

    “是。”沈幼菱乖乖应声,垂着眉眼,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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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他身后,踏入书房之中。

    书房窗明几净,墨香萦绕。

    沈幼菱立在原地,始终垂着头,十指蜷缩着,心底反复斟酌着措辞,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当初的无奈。

    就在她心绪纷乱、踌躇难言之际,崔君墨却先开口道:“前因后果,浦安已经告知于我。”

    沈幼菱猛地抬眸,直直望向他,心里很是不解。

    所以,浦安是如何告知他的?

    她悔婚的原因,到如今只有她和外公二人知晓。

    崔君墨立于书案之前,见她一脸疑惑的模样,平淡的开口道:“我不知你与崔明轩之间究竟生出何等误会,才让你断然悔弃婚约,转而嫁与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添了一句:“只是如今西南战事焦灼,战火未歇,崔明轩身为军中中郎将,身负戍边重任,身在前线,最忌私事分心。”

    说着,他收回目光,落回沈幼菱身:“在他从边关归来之前,便暂时维持现状。”

    “一切是非对错,等他归来之后,再做定论。届时,你们是分是和,我都会成全。”

    他随即许诺道:“这段时日,我会护你周全。予你定安侯夫人该有的体面与尊重。”

    听闻此言,沈幼菱悄然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她心知,这已是当下最好的局面。

    崔君墨没有立即提及和离,没有追责质问,已然是最大的宽容。

    她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暂且稳住现状,走一步看一步。

    见她同意,崔君墨继续开口,交代后续起居事宜:“我已让浦安收拾好了偏房……”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幼菱便很识时务的开口:“我明白,我会搬过去的。”

    谁知崔君墨下一句却是:“不必,我搬去偏房居住,主屋留给你安置。院内陈设若是不合心意,你只管随意布置,需要什么吩咐下人置办即可。”

    沈幼菱当即一怔,连忙摇头推辞:“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鸠占鹊巢呢。”

    崔君墨眸光沉静,直接下了定论,不容她推辞:“就这样安排了。”

    随即他又交代道:“府中日常起居所需,若有短缺,尽可吩咐刘嬷嬷打理。若是遇着急需之物,或是解决不了的事,直接告知浦安便可。我已交代过他们了。”

    沈幼菱闻言,望着他淡漠的眉眼,点了点头,道了谢。

    心中忍不住想,眼前之人不愧为大淮的国之柱石。

    纵使昏迷期间被她算计成婚,却依旧心胸坦荡,给足了她体面。

    夜色渐深,星月垂空,垣清苑归于沉寂。

    沈幼菱独卧床榻,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清辉,映照得她心绪愈发纷乱。

    她躺在床上,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往后该如何是好。

    若是日后她与崔君墨和离了,崔明轩会不会放过她?

    前世郁郁而终的结局如同梦魇,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那刺骨的绝望与无助,她此生再也不愿经历分毫。

    沈幼菱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好好利用崔君墨这根救命稻草,在崔明轩回来之前站稳脚跟。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沈幼菱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眼眸惺忪。

    曼冬和巧娘早早便入内伺候,为她梳妆挽发、描妆整衣。

    按照规矩,今日乃是新妇回门之日。

    待她梳洗完毕,穿戴整齐,用完早饭之后,便带着曼冬和巧娘,登上归家的马车。

    马车帘正要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上前,抬步踏入车厢。

    沈幼菱不解的抬眸望向身前的男人,轻声发问:“七叔这是何为......”

    崔君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后坐到了沈幼菱的对面:“我陪你回门。”

    他抬眸看向怔愣的女子,再度开口:“我说过,会予你定安侯夫人应有的尊重与体面,所言之事,自是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