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雪雪出剑的感觉变了，锋利的剑从天而降，势如破竹，剑端变幻着清亮的晃影，刚柔并济。
她步伐灵活，似游龙盘地走，每出一剑，剑气搅动擂台上空的雪花，舞成千姿百态。
北羽也为之侧目，十七岁的年纪入羽化境，本来就是个奇迹，辰雪雪在内功精进的同时，也不曾落下剑道，南境第一天才的称号实至名归，只是……
定海剑与残仙剑齐声共振，在剑与剑的缝隙中，北羽看见了辰雪雪额头挂着一席水晶帘似的汗珠。
她为何看起来特别累呢？
这才打了多久。
因为伤吗？
北羽瞟了一下那道深红色痕，伤口又不致命，罗刹堂刺杀她时，她受的伤重多了，也没有吃力至此，况且，辰雪雪手腕也太抖了，仿佛下一秒就抬不起剑来了。
……
演武擂台西边的篷帐里，韩飞鸿的脸色越来越白，旁边的武士道：“鸿哥，你是不是头晕？”
韩飞鸿没应他，直愣愣盯着擂台。
另一人道：“依我看，鸿哥是身上疼，北羽长得美，手上劲却大，隔着甲胄，愣是把鸿哥肚皮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废话，羽化高手的拳头不硬难道软，羽化境打虚空境，没打成一滩烂肉泥，算轻的。”
“要是我能跟北羽过招，被打死也愿意，以前光听说仙骨多神乎，今日一见，算心服口服了。”
“唉！荧烛永远无法与日月星辰争辉，我等凡辈皆为草木土灰啊。”
篷帐里这群少年武士，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素日里惯爱街头斗殴，耍横逞强，今日代表各自家族出战，都一副神气模样，韩飞鸿是其中大部分人的头，他第一次听这些人嘴里说出这种感叹的词句，还不是用来阿谀奉承，有点不适应。
“都少说废话，离我远点。”韩飞鸿恹恹道。
围着他的人群乖乖散了，唯独一个高个武士向来跟韩飞鸿不对付，靠过去冷笑道：“你叫残仙北羽打残了吗？半死不活的。”
韩飞鸿两眼上翻，骂得特脏，“你个臭屌欠抽吧！”
高个武士的脸黑成碳。
韩飞鸿扭过头，继续望向擂台。
在演武场内几千人眼中，红衣与白衣的裙角追逐交织，天边一半幽蓝一半橘红，飘雪纷纷，贵族公卿的头顶已经立起了绣伞或大棚，他们望着雪花里交锋的名剑，望着绝色的白衣，炽烈的红衣，连一口白气都舍不得哈，怕雪融了，美人也消融了。
这一场强大绚丽的比武，南境百年未有，一百年后不会再有。
可韩飞鸿每看一眼，心就一丝丝地抽疼，替辰雪雪疼。
他是辰雪雪最亲近的朋友，知道很多秘密。
照这样比武下去，秘密很快就守不住了。
……
离辰雪雪最近的莫过于北羽，当辰雪雪红裙落下第一滴血时，她擒住了辰雪雪的手腕，“你怎么回事？”
北羽打量着辰雪雪红润的面色和嘴唇，道：“如果你已经到了需要靠胭脂水粉来掩盖伤势的虚弱，那我们没有继续比试的意义。”
“谁敢在乾元城打伤你这位圣女？”
“……西海无极宫的雨娉婷。”辰雪雪微微喘息道。
北羽惊讶道：“她？”
雨娉婷是西海无极宫天赋最高的弟子，但……雨娉婷仍是虚空境。
“她跟你拼哪门子的命？”
除非以命相博，否则，虚空境打羽化境，毫无悬念可言。
辰雪雪苦笑道：“拼命不至于，但她确实憋了股火。北羽，我自创的飘雪剑法，你以为如何？”
“很好。有一方宗师的气度，前途无量啊。”北羽给出中肯的评价，学剑用剑的人多如牛毛，能自创一套完整剑法且精妙的人少之又少，要不是她与辰氏结了仇，辰雪雪还真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假以时日，南境必多一位剑圣。
辰雪雪低垂眼眸，“你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你是我的前辈一样。”
“论剑，同辈中，我之前无人。勉强算你前辈喽。”北羽平淡道。
“好……飘雪剑法的最后一招是我的独门绝技，请前辈一试！”辰雪雪咬牙切齿，挣脱北羽的擒拿，北羽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原地等待。
她欣赏辰雪雪的剑法、天赋，但辰雪雪够不上做她的对手。这一次南境比武和她跟江吟歌在试剑大会那一次比差远了。
也不知道，江吟歌今时又在何处，也许，她该找江吟歌打一场，若她自称镜悬第一天才，江吟歌大约是唯一一个喊我是第二，而不会被世人嘲讽的人。
虽然站在演武场的万人中央，北羽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孤独。
万籁俱寂，风云涌动，一道天光劈在定海剑上，辰雪雪把喉咙飙上来的血憋回去，轻盈秀丽的雪花，沾染了肃杀的气息。
远处一排排人头错落有致，他们看天空剑势，就如看绚丽多彩的烟花，剑客对决，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漂亮奇幻的表演，比起平常听的戏，场面更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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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罢了。
不过，其中还是隐藏了不少天南海北赶来的江湖观战者，能看懂内行门道。
头戴斗笠的南戏霖斜眼瞅着左下方画了大半天连环图册的白衣男子，朝身旁莫淮笑道：“神机阁的弟子多努力。”
莫淮点头嗯了声，没了下文，南戏霖有点不习惯，头皮微微发麻。
北羽应该是记着他那句见莫淮，才把人今天叫来，他早从宝珠嘴里打听过这个北羽突然救下的少年，话少，像哑巴，不解风情。
一个时辰下来，莫淮根本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要么把吟风剑当猫摸，要么看北羽，与他掌握的情报相差无几，喜欢安静，天生话少。
“我之前听说你的脸好了，为什么还戴面具？”
“东海取剑时伤到了。”莫淮非常不愿同北羽的朋友谈容貌，他本无意见南戏霖，北羽坚持让他来，他才肯来。
刚碰面的时候，南戏霖试图打探他的过往，令他微感不适，换做寻常，他理都不理的。
“你知道神机阁和百晓堂画这些小册子拿来干嘛？”
“愿闻其详。”
“越有名的人打架，围观凑热闹的人就越多，神机阁和百晓堂派专人去画下来，原册作为收藏，复制册卖出去。”
“如果被画的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卖价就特别贵，仇人买了当箭靶，爱慕者买了犯花痴，对手买了钻研招数。”
莫淮眼珠转了转，会有多少人买北羽的画册呢？
南戏霖仿佛猜透他的想法，两根手指交叉，“试剑大会有关北羽的画册，卖了这个数。”
“一千册？”莫淮猜。
“十万两。”南戏霖道。
莫淮轻笑，南戏霖抱起胳膊，又叫他看准了，只有聊到北羽，这人方有活人模样，真想不到，北羽竟然喜欢面对自己才有趣的一类人。
他亲眼见证北羽从十四岁起开始招男人喜欢，形形色色的男人想讨她欢心都失败了，偏偏喜欢了一个冷脸子的男人。
……难道，北羽就喜欢像她师父似的，安安静静、冷冷冰冰又厉害的男子。
他最后转念一想，莫淮的人品总归好过叶一片喜欢的那个女人，只是，免不了为另一位好朋友暗自长叹，女孩的心是海底的针呢，太难猜。
“不对！”
莫淮倏地起身，南戏霖一愣下意识跟着起来，他一直没关注比武，因为觉得北羽稳赢。
“哪不对？”
“定海剑不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