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娶个仙尊做老婆 > 61. 卷二·南境演武(完)
    寒云遮月,零星几点光亮,偷窥人间,冷风游荡过走廊,北羽打了个寒颤。

    南境国的冬天比北境国的冬天冷许多,驿馆里的人向她解释过,这是因为南境接壤了东海。三十年前那场浩劫之后,东海苦寒无比,甚至影响到周边的陆地。

    她蹭了蹭泪,轻手轻脚走到南戏霖屋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把南戏霖叫醒。

    她就直接告诉他,她倒血霉了,要么死,要么变成傀儡戏里的木偶,反正,将来跟辰氏必有一番死战。

    南戏霖会先安慰她,分析局势,再安慰她,正好他的仇人也是辰氏走狗,咱们同仇敌忾,一起报仇就是了。

    然后,她可以和南戏霖一起骂辰氏骂到天亮。

    北羽推开一条窗缝,灰暗屋中,南戏霖已经睡了,这些天来,他夜夜睡得晚,偏偏今天睡得早。

    细微的呼吸声平和起伏,她突然把手缩了回来。

    南戏霖背负的仇恨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要把她的再叠上去,让南戏霖在烦恼之时更加烦恼。

    ……

    北羽想了又想,思索良久,合上窗户,往自己屋走去,一阵寒意灌入。

    烛泪高堆,明焰摇曳,她没有吹灭这些灯。她心里已经够黑暗了,此刻需要光亮。

    北羽脱掉外衣,拉下床上的纱帘,除了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炭火燃烧声,屋里屋外一片寂静。

    北羽十分无聊,她睡不着,又不能去想生死符的事,便举起两条胳膊,看着手腕上的玉环往下滑落直到卡住。

    在烛火和月光的混合照映下,两枚玉环流转着不同的翠色。

    她轻轻挥动手臂,玉环碰撞,伶仃脆响。

    戴镯子练剑,总有不方便的地方,但她喜欢它们背后的寓意,习惯了日夜佩戴。

    卖玉的商贩常说玉石有灵,买家买下,送给重要的人,比起珍贵的礼物,更是一份念想,一份感情的寄托。

    右手一枚是师父送的,左手一枚是最好的朋友们送的,她跟父母不熟,跟亲戚们也不熟,这几个人是她在世上最喜欢最亲近的人了。

    北羽转动着左手的玉环。

    在金器玉饰上面,云笙弦和玄北离的眼光最好,他们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明白不落俗套的才叫好。南戏霖只懂判断价格,越贵越强。叶一片是什么也不知道。

    要这四人在买一件首饰上达成共识是件难事。一想到他们挤在一家玉器铺子,互相说服对方,急得满头大汗的场景,北羽就觉得好笑。

    想当初,她和云笙弦第一次遇见南戏霖、叶一片、玄北离三人时,他们还是被派来来伏击她和表哥的。

    她可没想到会和三个被迫伏击她的孩子交上朋友,而且,一晃七年过去了,竟成了一辈子的好友。

    记得来到学宫的前三年,外人总是对她和他们议论纷纷,觉得以玄北离高贵的血统,云笙弦优雅的作派,不该跟两个灰头土脸的男孩子厮混。

    而她,整天乱窜胡闹,与传闻中出尘绝俗的仙骨,大相径庭。

    五个人凑在一起,是学宫一道稚气、顽皮、不融洽的风景。

    虽不打不相识,但最初吸引他们互相靠近的,是身世。没爹没娘,或者,爹不疼娘不爱,诡异的孤独。

    北羽揉了揉眼,回天枢城的时候,要不要拐个弯去一趟怜雪城,瞧瞧她娘和她爹呢?

    不过……真要是见面,会很难堪吧,抱着母亲大哭一场,估计心情会更糟。

    唉。

    还是快点回到天枢城吧,躺在十斋院里的藤木花椅上痛痛快快睡一觉。

    北羽摸了摸胸口,感觉很闷,甚至隐约有点疼。

    是生死符的缘故,她欺骗自己。

    “叮。”

    玉环清冷一撞,像一粒珍珠落入玉盘,北羽重复着这个动作,眼神散漫。

    突然,门打开了。

    北羽拔出残仙,这一刻她多希望来人是辰氏派来的刺客,打架也是抒发情绪的不错选择。

    可披着风霜雪露而来的,是一个黑衣少年。

    “莫淮!”北羽跳下床,“不是叫你最近别来找我吗?”

    “你知道的,我师父有点不喜欢你,万一他看见你,一时生气打你一下怎么办,剑仙打人不是闹着玩的。”

    她碰了碰他的手,冰块一样冷。

    莫淮呼出一口寒气,“我实在担心你,看白发剑圣走了,才过来。”

    把南戏霖送进驿馆后,他一直蹲在附近的屋檐上,盯着清心苑的动静,如果在旁边的房屋里等,看不见白发剑圣走没走。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持久的等候下,即使莫淮不畏寒,身子也渐渐被凉意渗透。

    一个时辰前,白发剑圣从北羽住的厢房出来了,但却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一处别院的角落,望着清心苑。

    莫淮看着北羽在寒风里坐了很久,又在南戏霖屋门口站了很久,急得发毛。终于等到乌去云走了,他连门都忘了敲,直接就闯了进来。

    本来,他憋了千言万语,可见北羽精神萎靡,就只用一句话揭过了寒冬腊月中长达四个时辰的等待。

    “来都来了,坐吧。”

    北羽歪歪靠在床边,本意是叫莫淮坐到桌子那里,莫淮却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如此一来,两人离得很近,北羽都能看见莫淮睫毛上的冰霜融化成了小水珠,一粒粒挂着。

    北羽轻咬嘴唇,感到莫名烦躁,她原本已经做好失眠一夜的准备,也决定不把生死符的存在告诉任何一个朋友。

    但如今莫淮来了,她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之前一直是莫淮陪着她,他几乎什么都知道。

    她可以拉着他聊一夜,骂一夜,甚至掉一掉眼泪,放在去年秋天的时候,她肯定这么做。

    但是,她现在做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

    北羽不想承认背后的原因,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莫淮。

    莫淮喝了几口,打破沉默的空气,“你几时回北境,我也好定船。”

    “明天就收拾东西,最迟后天走。”这天杀的乾元城,北羽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快悟出雪三千了,我今日看你和辰雪雪的比武,她的剑意有激发到你。”

    “一半吧。太上忘情剑法越往深练,越难悟,我总是先学会招式,却领悟不了其中的深意。”北羽回忆起与江吟歌的一战,感叹道,“我不能像师父一样封闭苦修,只能多找找好对手。所以,你该陪我练一练剑。”

    “等回天枢城吧。”莫淮笑道,“我们走水路回去,至少得两个月,你乘学宫的商船还要慢些。”

    “我这一次坐别的大船,学宫的商船要靠岸做生意,耽误时间。”北羽松了口气,就这样聊下去吧,别问生死符。

    “那你跟我乘一条船吧,珍宝斋往来各国压宝的青松长舟,是世上航海最快的大船。”

    “坐哪条船我说了不准,必须南戏霖点头,他搜罗了许多宝贝要带回学宫。”

    “说到宝贝,我刚巧有一件礼物,先前忘了给你。”莫淮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盒子,北羽接过掀开盖子,是一条手串。

    半透明的血红珊瑚,温润如凝脂,每一颗雕刻成红豆形状,颗颗无暇,静沉沉含着光,是足够打动任何人的美丽。

    北羽立即被吸引,眼底映满这一抹红色,但她马上冷静下来,啪地一声扣上盒子,“我不要。”

    “为什么?”莫淮的眼神一瞬黯淡。

    “没有为什么,你走吧,我要睡觉。”北羽故意放下纱帘,隔绝了莫淮的凝视。红豆为相思意,一个男人送女人红豆的首饰,心思昭然若揭,但今天不合适收下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合适。

    莫淮一动不动,北羽心烦意乱,“我叫你走!”

    “我不走。”

    “你凭什么不走!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是主人,有资格赶你走!”

    “我是不请自来的,所以,你赶不走。”

    莫淮突如其来的倔强,点燃了北羽的邪火,她直接从床上站起来,怒气冲冲,漆黑的长发散乱在肩头,像只毛发炸开的兽。

    她没有揭开纱帘,隔着一层纱去推搡莫淮,莫淮任她揉捏,毫不反抗。

    “你今天怎么这么烦人,以前不这样的!”

    “不是我烦人,是你心里烦,北羽,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的事干嘛跟你讲!之前愿意讲是我心情好,我现在没心情,你给我滚!”

    “我喜欢你。”

    莫淮认真地讲出这四个字,北羽倏忽被抽干气力,软绵绵倒在楠木大床上,双腿交叠,眸光暗沉。

    她以前竟然没看出莫淮个混蛋,非挑今天说这种话,他难道看不出她已经遭受了很多打击了吗。

    这时,莫淮的声音响起,“北羽,如果你从白发剑圣那里得到了好消息,刚才我一进门,你就说了。既然你没说,那就是坏消息。”

    “我今夜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无论多坏的事情,我都陪你一起,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莫淮的嗓音从未如此清亮。

    他前半段话稍稍宽慰了北羽的心,至少这个人还是懂她的。

    后半段却使北羽恨恨咬牙,“我又不傻,谁喜欢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都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刻脸上了,痴呆的人都能看出你喜欢我!”

    “从十三岁起,前前后后几百号男人跟我表白过了,我早把男人看透了!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喜欢我的男人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

    “你觉得我缺人爱吗?我处在生死难测的关头,会在乎一个男人的告白吗!”

    “我、我……”莫淮一下子结巴起来,气势瞬间被压倒。

    他想证明自己跟别的男人不同,对北羽的爱更深。神机阁那一次,他几乎为北羽死了一回,生死相许,大约是世人对爱最高铁律。

    可他随着想到一个致命问题,万一,在他之前,早有人为北羽真正死过怎么办。

    “无话可说了吧!天下男人都一样,喜欢上一个女人,就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情话,送她华贵的礼物,仿佛这样,女人就属于他了。”北羽继续发挥她的牙尖嘴利,把近日因遭遇积攒的不满,一股脑发泄了出来,越说越起劲。

    “如果女人不顺从,男人就更加想征服,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当他发现自己打动不了这个女人,还看不透她,就开始厌烦,开始不安和着急!”

    莫淮辩解道:“我可不会厌烦,我愿意一直跟在你身后。”

    北羽冷冷地笑,“那你算不厌其烦的男人,比寻常男人好一点。但是真正的好男人,能猜透女人心思,她想他怎样做,他就怎样做。可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存在!因为当一个人完全猜透另一个人的心思的时候,往往一生就过去了。”

    莫淮被她绕糊涂了,“北羽,我有点听不懂,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生都能看着你,最好,还能陪着你。”

    “……”

    北羽缓了一口气,望着仅隔了一层纱的莫淮,他绝美单薄的脸庞像一根悬在梁上的锦丝,华丽惊艳,却一扯就断,能伸手去扯的人,只有她。

    北羽侧过头,“这个心愿很单纯呢,光看着我就满足了。很多喜欢我的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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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守着我,他们就开心。”

    “莫淮,知道你和那些人最大的不同在哪吗?”

    “在哪?”

    “在于我不拿你跟他们比。”

    人和人若比较起来,家世、相貌、文采、武艺等等,什么都能比,甚至连身上穿上的衣服,脚上穿的鞋都能拿来比。但自从百花楼那夜过后,北羽就不再将莫淮与旁人作比较。

    莫淮在她心里是最好的了,用不着跟谁比。

    这句话,她今天不说,在生死符解开之前,她都不说。因为她的未来模糊不清,她也许会死,也许会面目全非。

    前面是悬崖怎么办,她可做不到拉着莫淮一起跳,除非…….莫淮愿意先去跳。

    北羽又鼓足了力气,“实话告诉你,我倒血霉了!将来要么死,要么变成辰氏的傀儡,反正,我跟辰骸罂必有一番死战!”

    “你知道辰骸罂是谁吗?我师父说了,杀死这个人非常难,好比杀死十万人!”北羽甩了个软枕丢出去,将两根手指交叉,表情夸张。

    莫淮听北羽念叨了半天,终于等到她的真心话,“杀了他就能救你吗?”

    “似乎也不能……但是,他死了,我高兴。如果生死符解开了,我不在乎他的死活,如果解不开,我肯定要杀了他的,可是……杀他太难了。”北羽嘟囔道。

    “那我替你去杀他。”莫淮道,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杀只鸡一样容易。

    北羽下意识地笑了,“十万个馒头还要啃几十年,何况是人。真要牺牲十万人的命才能报我的仇,我就不报了,也不许别人去报。”

    莫淮沉默了一下,道:“那我不会听你的,我绝对要报仇的,反正今夜你赶我走,我没听你的话走掉,你已经生气,也发过火了。”

    “假如哪天你死了,那我一定也死了,只是早晚罢了。也许,我死在你前面,为你挡劫。也许,我死在你后面,为了报完仇才死的。”

    “我今夜来找你,向你表白,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喜欢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的喜欢。”

    北羽愣愣地看着他,类似的话仿佛在南境皇宫库房里也听过,只是今夜更直白。

    那时她说,不许谁为了她去死。然而,莫淮现在回答她,他不听她的话,她死了,他偏要也死。

    这哪里是喜欢,这是爱啊。

    北羽情不自禁道,“你这是爱我啊。”

    “是,我爱你。”莫淮向前倾身,隔着软纱,吻了北羽的脸颊。

    等北羽反应过来,脸颊火烧般燎热,她伸出胳膊捞住莫淮脖子,一把将他拽入床榻,盯着莫淮墨黑的眼眸,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然后,她吻了下他的唇,蜻蜓点水。

    莫淮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躯体哗啦啦流动起来,成了一股热流,最后变作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北羽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态,横陈在他的怀里,很安静。

    莫淮怀疑他在做梦,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美梦,只有北羽的悲伤提醒着他,残酷的事情发生了。

    他垂眸看着北羽洁白无瑕的脸庞,感受到他的注视,北羽抬眼往上看,两个人对视上了。

    “唉。”北羽叹息一声。

    莫淮不安地问,“怎么了?”

    “伤心。”

    “我第一次亲男人的嘴,第一次躺在男人怀里,竟然都是在我得知自己或许命不久矣后。”北羽伸手轻抚他的脸,“你该早点出现的,早一年也好。”

    “你不会死。”莫淮握住她的手。

    “这谁说得准。”北羽勾住莫淮的手指,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过,躺在你怀里感觉好点了。听完你的表白,我们俩的命仿佛连在一起似的。”

    “记得我十三岁那年,快过生辰的时候,有个钦天监的傻瓜小道士想算清楚我一生的凶险,当作礼物送给我。结果,他算得七窍流血。我好心去看他,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莫淮的心悬起来,“算命这种事,只听好,不听坏,才对。”

    北羽淡淡笑了,“其实,我连他话的意思都没懂。他只说了一句,神赐福的孩子,爱上了神诅咒的孩子。然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他对旁人道,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算出了心上人的劫难,却无法化解,知道了她将来会受苦,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她的命运里压根没有你。于是,他没脸见我,也不想再见我。”

    “这人真有点傻气。”莫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砰砰打起鼓。

    他不信鬼神,但北羽生来仙骨,确实是受到祝福的幸运儿,他则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诞生的魔,正应了那一句话,神赐福的孩子爱上了神诅咒的孩子。

    北羽将右手抬起,“呐,把红珊瑚手串给我戴上吧。”

    莫淮脸红心狂跳,“那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你是呆瓜吗?你亲了我,我没打死你,还亲了你,所以,我们当然在一起了。”北羽哎哟了一声,“我本来想等到以后没事了,再想儿女情长的。”

    “现在想,也不是坏事。”莫淮雀跃地取出珊瑚红豆手串,系在了北羽手腕上,北羽弯弯唇角,闭上了眼。

    莫淮怕她去想生死符的事,便道:“我给你讲讲,我去东海取吟风剑的故事怎样?”

    北羽唰地睁开眼,果不其然,这种类似演义小说里的故事,对她的吸引力巨大,“我先前缠着让你讲,你一直搪塞我,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今夜竟然转性了!我要听!”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他微笑道。

    卷二·南境演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