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徐子清宿醉的头,饭后徐母便让他带沈梦安转转。
饭桌上沈梦安不好发作,现在就他们两个人,那她必须得好好算算帐了。
“徐子清。”沈梦安叫住走在前面的人。
徐子清转头停下,等着沈梦安说话。
沈梦安嘴角微笑,眼神却骇人,“前几日我翻墙遇到的人是你吧?”
“娘子不是赏月?”
“哎你,明知故问是吧!”沈梦安简直了,“问什么就答什么!”
徐子清点头,“正是在下。”
“呵。”沈梦安嗤笑一声,敢作敢当嘛,“那你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吗?”
“我干了什么……”徐子清似乎回忆了一下,说:“救娘子于水火之中,免受牢狱之苦。”
“?”
沈梦安头顶问号,“你确定?”
“那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了?”
徐子清点头表示确定,并开口道:“娘子不必多谢,于墙角接住娘子纯属巧合,而在宵禁前一刻抓住娘子,使娘子避免被当做闲杂人等,抓进大狱,也不过小事一桩。”
“……”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
“可我认为你是在多管闲事。”沈梦安不留情面的说。
徐子清不卑不亢:“娘子之事并非多管,也并非闲事。”
“娘子记性不好,那时没认出我来,现在重新认识了,为何还说这样的话。”
沈梦安算是明白了,说不通的,如果说她和古代人隔着几百年的鸿沟,那她和面前这位徐子清可能隔得是银河。
算了,看在那时接住她的份上,……长得好看的份上,沈梦安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接下来的日子相安无事便好。
徐子清一路介绍得一板一眼的,“此山取自西南,大师……而雕成,配合转角溪流……”
无聊味堪比催眠曲,转到一半,沈梦安嫌碍眼给人打发走了。
不如自己转。
徐府比宰相府小了不少,一下午过去便转得差不多。
之前在宰相家不敢明目张胆,现在徐府上下都不认识沈梦安,沈梦安少了些顾忌,这停停那坐坐,摸摸看看,好奇又新鲜,假山庭院曲水......无不感叹。
看来除了原主大哥,古人的审美还是很值得敬佩。
晚饭时,沈梦安在饭桌上再次看到了一盘红烧肉,好在徐子清没在,她先发制人假装抱怨:“中午红烧肉吃多了,现在看到肉就有点腻,看来得多吃点蔬菜中和中和。”
徐母笑笑,将几盘素炒青菜移到沈梦安面前,“多吃点蔬菜也好,梦安不要客气,还喜欢吃什么给我说,我让后厨给你做。”
沈梦安点头,甜甜应好。
晚上沈梦安都躺下了还不见徐子清回来,她还想试探一下对方对这场婚事的态度。
之前她考虑过逃跑,这是最好的选择,前提是她要躲过两边的追查还得拿到一定数量的银票,银票好说,嫁妆里就有,可要在两边权势都不小的家族眼皮子下逃跑,她可能城都出不了。
昨日好在徐子清醉酒,她准备好的说辞没用上,就面相来看,徐子清也不像个好色之徒,这让她稍稍放下心。
但她还是得试试他的态度,这决定了沈梦安后面的日子。
左等右等,沈梦安眼睛都快闭上了才等到人回来。
对方手上还另拿了一床薄被,沈梦安随口问:“又拿一床被子干嘛?”
“娘子睡姿放肆。”徐子清还算委婉,“夜深露重,被子实在拮据。”
“……”但不代表沈梦安听不明白。
有这么夸张吗,再说,自己抢不过怪谁。不过也无所谓,各盖各的更好。
等两人都躺好后,沈梦安还在斟酌,徐子清就先说话了。
“娘子可否睡之前将衣物叠好,鞋袜整齐摆放在于床边?”他实在看不过去。
“不是!”沈梦安忍了但是没忍住,转过头不耐烦道:“你强迫症啊?!”
徐子清看着沈梦安的表情真的像个白痴一样问:“娘子这是在骂我吗?”
“……”
沈梦安抹了把脸,觉得心累,但这种只有自己被气到的感觉实在太堵了!
就像用尽力气打到棉花上,她倒是出力了,棉花却不痛不痒。
深呼了三口气她才勉强顺下来。
“不是,谢谢。”
“不是就好”徐子清转回头闭上眼,轻描淡写道:“我就知道娘子不是那些邋遢之辈。”
“……”
沈梦安现在只想扇死昨天晚上色迷心窍的自己,竟然让这种人的嘴差点贴上来!
她真怕自己被毒死!
“喂”沈梦安把身子转过去,“你是不是特别不满意这桩婚事,特别不满意我啊?”
不然怎么一直针对自己。
徐子清睁开眼看向沈梦安,没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直接回答:“我挺满意的。”
“为什么?”沈梦安不明白,她不信真有人做个好事还愿意收烂摊子的。
“我爹没威胁你?”她问。
“不算威胁”徐子清一脸坦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什么情理能把自己卖了啊”沈梦安喃喃。
徐子清:“金银珠宝加官进爵,还有很多绝迹的名贵字画。”
虽然金银珠宝加官进爵他拒绝了。
“比如书法大家王兮的《快雪时晴帖》啊,大家顾凯的《画云台山记》《女史箴图》啊,还有——”
“停停停!!”沈梦安虽然耳熟但不妨碍她听的头大。
“就这啊?”她撇嘴。
“什么叫就这?!”
徐子清不乐意了,直接坐起来理论:“你知道王兮是谁吗,王兮可是书圣!他笔法精妙,章法自然贯通,兼具规整法度与写意神韵,精通篆、隶、楷、行、草五种书体,尤擅行草,能将不同书体的笔法融会贯通,打破前代书法的规整。”
“影响了后世无数无数书法家!”
势必要让沈梦安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徐子清越说越来劲。
半点不带停顿地接着道:“他的行书《快雪时晴帖》笔法遒劲洒脱,钩挑不露锋,以藏锋为主用笔圆劲,提按顿挫平和。结体以方形为主,平稳匀称行楷相间。章法上,行气贯通又富有变化,首行规整次行错落,第三行字突然缩小,最后以略大的署名收尾。”
“仅二十八字!当属珍品中的珍品,可是被誉为——”
“天下第一法书嘛”沈梦安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说起这个来倒是话多。
掏了掏直面攻击的那只耳朵,沈梦安说:“我知道。”
“你知道!!”
徐子清眼里里藏不住的震惊,老端着的表情都有了点裂隙。
“第一才女的名号你以为盖的啊?”沈梦安讥讽。
其实是因为那是勤勤恳恳的牛马每天工作内容的一部分,现在让她装了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徐子清斜睨着眼打量,挣扎了片刻便妥协了,于是更不明白,“这些还不够?”
沈梦安静下来一想,这不就是每个牛马都期望的嫁入豪门被包养的梦想吗。还没孩子这个绩效要求,光是成亲就能攀上宰相这个亲戚还白拿几千万,这也太爽了吧!
感情是“动之以权,晓之以钱啊。”若是她遇上怕比徐子清还答应得快。
看沈梦安一脸恍然的样子,徐子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觉得该是明白了,便不在多话,滑下去双手交握放至腰间闭目准备睡觉。
“哎哎哎”沈梦安回神,一看人要睡了赶紧推推,“先别睡啊,还没聊完呢!”
徐子清一动不动,冷漠道:“早睡早起”。
“什么早睡早起啊!”沈梦安咂舌,要问的还没问完呢,“你先别睡,你先别睡嘛。”
求人嘛,语气不自觉就软下来。
徐子清耳朵突然就有点痒,睁开眼侧身不自在地拂了拂。
沈梦安看着拒绝沟通的后背就想邦邦上去两拳,心里还在谋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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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睡着就去把摆好的鞋扔远,最好找不到那种,就听后背的主人又说话了。
“有这么多好处,我哪来的不满意。”
说话的人语速比平常快些,带着点愤愤的意味,“捡着你这么个漂亮的娘子,我又有好什么不满意的。
“说完了,别吵我。”
宣布完就彻底不理人了。
沈梦安懵在那里,一下,又一下,悄悄翻身躺平。
眨着眼思考,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她长得好看哈哈哈!!
沈梦安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这个长得像妖孽但嘴毒得要命的人在说她长得好看!说他对她没有不满意!
吹灭蜡烛,沈梦安连做梦都在笑。
心情好到第二天起来徐子清以为遇上鬼了,第一天还瞪她的人现在一直在朝他笑。
“娘子要不照照镜子?”
徐子清最终用一句话终结。
“说什么呢!”徐母叱完人赶忙哄道,“别听子清胡说八道,我们梦安就是最好看的。”
沈梦安刚要扬起笑脸,就听对方说,“那别对着小孩吧。”
沈梦安下意识问:“为什么?”
徐子清:“笑得像不怀好意,会被人以为是去抓小孩的。”
“……”
饭桌上和饭桌旁都是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始作俑者毫无所觉,又或者是毫不在意,仍动着筷朵颐。
沈梦安尴尬得想笑,但是这时候笑更尴尬,于是她没笑,于是只剩尴尬。
“小姐,要来点点心吗?”巧燕知道沈梦安今天在饭桌上没吃多少,心疼得把自己手上点心递过去。
沈梦安靠坐在亭子里,手上拿了本房里放着的《山石记》闲看,今早为了逃离尴尬现场她没吃两口,现在也确实饿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沈梦安看到房里堆放着一打书,想到自己忘记的诗,随手抽了本打算看看,结果抽出来才想起,自己可能读不了。
古汉字她哪会认得。
本着拿都拿了,至少看看古汉字长啥样的心理随手翻开,结果里面的内容就直接进了脑,都不用她反应就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就像是早晨睁开眼看见世间万物,映入眼帘自然而然就知道花是花,草是草,天上是太阳,地上是土壤。
是认知里早就存在并且熟悉的东西,不需要反应。
是身体记忆吗?
沈梦安一页未翻,这愣神的半会功夫,巧燕又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盘子糕点。
香甜的糕点暂时抚平了沈梦安其它心思,搁下书放一边,沈梦安专心吃食。
“小姐这儿还有蜜饯”巧燕把旁边盅盖打开递给沈梦安。
沈梦安随手捏了个扔进嘴里,没过两秒表情就变得很不好。
“这啥蜜饯这么甜啊,甜的齁人。”赶紧配了口水才勉强吞下去,沈梦安放一旁还给推得远远儿。
巧燕笑了,拿过去盖好,无奈道:“都是蜜饯了,还能有不甜的啊。”
“可是这也太甜了”沈梦安觉得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撺掇道:“不信你尝尝。”
巧燕还真不信,拿了个尝,也没过两秒,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水水水!水!”
“这里”沈梦安早有预料,提前就倒好了水,巧燕立马接过一饮而尽。
沈梦安嗤笑,“这下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了。”巧燕也是没想到能有这么甜,比光吃糖还甜,齁得慌,气愤道:“这谁怎么糟践粮食啊!”
沈梦安点头,“我也是说。”
“这就该给某些人吃才对。”
“啊?”巧燕没听明白,“谁啊?”
沈梦安微笑,“徐子清,你姑爷。”
没等巧燕问为什么,沈梦安就解释道:“就他那个嘴毒的,我都怕他哪天舔一舔就把自己毒死了,还是多吃点甜的中和中和吧。”
“……”
巧燕觉得自家小姐的嘴可能被传染了,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