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与现在汇聚交织成一条线,蜿蜒曲折,如延绵不绝的山脉。和路长知一同仰头看天上的涓流,在漫天星辰的照耀下,那是拔地而起的银河。
“现在的话,我感觉可以毁掉禅院家。”流淌在路长知体内的咒力并不磅礴,甚至让人觉得她无法支撑流水向上抵达那样的高度,但是她心中就是有这种感觉。
“……你要做什么?”阳太觉得自己今夜从醒来开始就在通过不断睁大眼睛来表达惊讶,睁得她眼睛有点疼,也逐渐开始习惯现在的路长知会不再隐藏她的想法,会随口说出一些不好深思的内容。
“只是觉得可以,”路长知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才出生没多久的五条悟,想到对方立于高空之上的那一幕,想到一切尘埃落定时,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掌声,“真讨厌啊。”
阳太正准备开口回应,房门被敲响,院子里慢慢聚集了一些人。看到流水从身边经过,一路直直地朝着天空飞去,她们都想到了路长知。一开始还会犹豫,一个人出门之后,听到声音的人便接二连三地打开房门,她们迟疑、怀疑,但最终选择了向外走。
“各位晚上好,”路长知打开门,对上许多双眼睛,“我来带你们离开了,无论你们想不想走,我就是要这样做哦。”
她等待反驳的声音,但是没有人开口,她们只是安静地望着她,像一群无声的人偶。路长知微微后仰,觉得有些可怕。
“你们……干什么?”路长知感到不解。
“我的术式。”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在夜色的衬托下,一个瘦脱相的人从拐角走出来,她有一双像猫一样的圆眼。
“玲奈?”发出疑问的是阳太,她朝前走一步、两步,随后一路快跑到对方身边,想要伸手扶她,又担心会伤害到她看起来非常脆弱的肢体。
“好久不见。”玲奈看向路长知,她的声音非常轻,在这一片寂静中,轻得吓人。
望着两天不到就几乎看不出来是同一人的玲奈,路长知的脑子短路一瞬。
流水向上浮的程序被打断,水滴就那么停在空中,让人有种时间也跟着停止流动的错觉。但是人还可以行动,风在轻轻地吹着,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也在跳动。
“跟我一起走。”路长知说。
“我当然会和你们一起走,”玲奈脸上带着笑,“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等到了。”
流水构成的人张开手,将只是站着就耗尽全力的玲奈抱起来,轻柔地摸一摸她干枯的头发,发丝便顺着水流动的方向脱落。
玲奈把头靠在流水人的肩膀上,将目光移向阳太,说:“我们可以走了。”
阳太用力点头。她的眼里闪烁着泪花,目光坚定。
得到肯定的回答,路长知不再压制心中的愤怒。悬置的水滴开始震颤,动能转换为热能,水蒸气在空中飘动。被水与气碰到的人发出惨烈的嚎叫,风将各种声音送到路长知耳中。
他们喊着敌袭,却始终找不到敌人。
高悬于天的细长水流与风盘旋着向下坠落,精准命中忌库,巨大的冲击力毁掉大半建筑。
很多人受了伤,但是一个人都没死。总有恰到好处的风将死亡与今夜隔绝开。
没有缘由,没有证据,协助防御的美枝在看到水滴的瞬间想到了路长知。虽然理智在说不可能有人可以在两天之内让自己强大到这个地步,但是直觉指向路长知。不过也只是直觉,美枝没有去小院一探究竟的想法。她和她们之间的关系可算不上好。
发现被袭击的地方是忌库时,透过水滴,一些人和美枝有了相同的想法。
他们一边击散水滴和水蒸气,一边往小院赶。抵达时,守卫昏倒一片。着急忙慌地闯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以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路长知用结界将被玲奈术式控制的人们隐藏起来,然后在流水的辅助下,动用风的力量,一同升上高空。自高空俯瞰片刻,在禅院家土地的正中央留下深七米的十字巨痕,路长知带着一群人离开。
之后一切顺利。用风搜查一番,找到凤圣悟留下的字条,找到他们的聚集地。
“这么快——”感受到风卷起他的发尾,凤圣悟转身,正要打招呼,却看到黑压压一片,“这是什么?”
“人。”
“……什么人?”
“女人。”
从路长知的回答听出来她心情不能说是不好,应该说是非常糟糕,看到流水人抱着一个状态十分糟糕的女孩,凤圣悟直接去里屋找比水流。
外间,向路长知询问后确定这里是安全屋,玲奈终于放松下来。
鲜血在那个瞬间从她的毛孔里流出,如干柴般的身躯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她笑着对阳太说:“我一直很羡慕你,但我不想成为你。”
意识到玲奈是在说临终遗言,阳太喊她的名字,轻轻摇头,然后回头看向路长知,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路长知没有回答,她不确定比水流的能力是否对每一个咒术师都有用,也不确定这是否会是她们的最后一次交谈。
不过好在比水流就在隔壁,她们处于这种不确定状态的时间不到一分钟,遗言没来得及说第二句,玲奈的身体便被绿光包围,一点点增多,变大变圆,最终成为一个茧。
几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人生中有能够看到这一幕的机会。
“那是什么?”随着玲奈失去意识,被带来的女生们逐渐苏醒。
她们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但是一清醒就看到这种大变活人的景象还是有些超出预期。尤其她们知道茧内的人是让她们以现在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而她们却无法理解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无论是玲奈的形象与咒术,还是玲奈变成茧的理由。
“当做是魔法就好了,”路长知给出结论,然后把轮椅上的比水流推到众人面前说,“这位是大魔法师,想学魔法就找他,有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也全由他来决定。”
比水流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在他开口否认之前,路长知加一句道:“如果他不承认这个身份,那就说明你们没有合格,还不可以知道世界的真相。”
一连串与魔法有关的信息和由玲奈形成的茧共同冲击着她们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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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她们尝试理解的间隙,路长知用流水堵住几个完全不相信这套说辞的人的嘴,然后给她们分配好房间,说夜深了,该睡了。
一时冲动把人从禅院家带来,理智回笼后,路长知并不后悔,只是有些头疼。
“这是你们以前的安全屋,还是据点?”路长知环视四周。
这里由大型仓库改建而成,可以容纳上百人,设备齐全。
“据点,准备下个月正式投入使用。”凤圣悟的手指轻轻抚过椅背,脸上带上点怀念。
“这里的房间可以提供给她们吗?”路长知问。
“如果没有这个地方,你准备带她们去哪里?”
“找个没人住的地方,夜闯空门。”
“之后呢?”
“来找你们啊。”
微一扬眉,凤圣悟问:“你这么信任我们?”
“是啊。”
听到调侃的话语被这样理所当然地承认下来,凤圣悟闭一下眼,无奈地揉揉眉心,说:“我知道了。”
路长知歪头表达疑惑。
“我会为她们提供住处的,不过魔法师那一套说辞,”他转头看去餐桌前给自己倒水的比水流,“真的假的?”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凤圣悟说不好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当然是真的。”路长知说。
“是的。”比水流也不否认,他笑着赞同路长知。
“真的?!”路长知比凤圣悟更惊讶,她一个箭步冲到比水流面前,握住对方的手,真诚地拜托道,“我想学!”
“假的。”比水流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路长知脸上的笑容瞬间掉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比水流,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改口。
僵持了十分钟后,意识到如果不如路长知所愿,不止今夜,明天他也会被限制在这里,比水流轻轻叹一口气,说:“真的。”
“假的!”路长知即答,“真魔法师是不会屈服于这种小事的!”
说完她跑去找在房间里练习体术的甚尔。
望着对方跑远,比水流扭头对凤圣悟问:“她是故意的吗?”
她不在乎比水流是不是魔法师,她只是在逗他玩。
“小孩子嘛,”凤圣悟走到比水流身边,伸出手问,“我的糖呢?”
看到路长知凤圣悟才想起来,甚尔和他说过给他的那一份糖果在比水流手中。从入夜时离开医院到现在夜深人静,比水流一点要把糖果转交给他的行动也没有。
“啊,差点忘了。”比水流装作刚回忆起来的样子非常假,他完全没想掩饰这一点。
和猜测会有的否认或者耍赖不同,比水流回房间拿来糖果递给凤圣悟,好像他真的忘记了。如果没有刚才那拙劣的一幕,凤圣悟或许会信。可是这糖果确实和在甚尔手中见到的一样。
打开一颗,闻起来也一样。
所以,是哪里不对?
顶着凤圣悟怀疑的目光,比水流乖巧地笑着,挥挥手,说晚安,关门。
所以,是哪里不对?
凤圣悟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