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刚才那对夫妻是谁啊?”时舞好奇地询问项荣。
项荣回以时舞一记“你算是问对人了”的眼神。
“男的是禇鸿大哥,也就是禇兴良的长子,禇怀明。女的自然就是她的妻子了,好像叫周棠还是什么来着。”
“我瞧着那位周夫人貌似要比她的丈夫年长几岁,真没想到两人竟是夫妻,而且从刚才禇怀明的反应来看,定是爱极了他的夫人吧。”时舞感慨道。
说起这个,项荣顿时就来了兴趣,他左右瞧了瞧后才压低声音跟二人说道:“你们二位有所不知,这两人之间的故事都可以奉为传奇了,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就长话短说。”陆沉之淡声开口。
时舞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谁说男人不爱闲谈了?
项荣清了清嗓子,三言两语就说清了禇怀明夫妻二人相识相知相爱的始末。
原以为能嫁进禇家这高门大户的,定是与之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但周棠却不是。
周棠本是兴州人,长禇怀明八岁有余,且早已成婚生子。六年前,禇怀明前往兴州永安县查铺子时,遭人暗算受了重伤,幸得周棠丈夫搭救才捡回了一条命。后来,周棠丈夫意外去世,禇怀明感念周棠丈夫救命之恩,可怜他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便将周棠母子接到了丰都县照顾,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
禇怀明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将周棠娶进了门,并将其子视如己出。原本禇兴良还想以断绝父子关系相威胁逼他妥协,奈何他的几个儿子里面除了禇怀明以外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加之禇怀明处事练达,谋事周全,深得上下信服,最终反倒迫使其父做了退让。
而周棠虽是农家女出身,但因禇怀明的护佑,就连其母程蓉都不敢随意找她麻烦。夫妻二人成亲以来,相敬相亲,恩爱日笃,为邻里百姓津津乐道,更有戏班子以二人为原型改编成了戏曲登台演绎。
“真是难得啊。”时舞不由得感叹道,“那个禇怀明不仅长得好,品行还端正,真是世间难得的好男人。”
“你说是吧,大人?”
陆沉之默了一瞬,回道:“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时舞撇嘴,哼哼了两声。
“我发现你这人很容易受旁人言语蛊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偏听则暗知不知道,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陆沉之又道。
“我可没有只听旁人一面之词。”时舞接过话说道,“刚才的事大人也看见了,难道还能有假?”
时舞看了陆沉之一眼,打趣道:“您该不会又要说眼见为虚了吧?”
陆沉之被噎了一下,半天才回了一句,“反正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时舞不解今日的陆沉之怎么变得这般犟了,他今日的反应极其的反常,与往日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一点儿也不沾边,时舞想了许久,突然偏头直勾勾地盯着陆沉之看。
陆沉之一瞧她这眼神,就知她心里没憋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时舞莫名其妙地开口:“大人,您该不会是嫉妒禇怀明吧?”
“我嫉妒他?他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陆沉之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时舞道:“嫉妒他不仅才貌双全,还有佳人在怀,前途顺遂无忧且家宅和睦荣昌,而反观大人您——”
时舞上下打量了陆沉之一番,摇了摇头,“仕途不顺被贬,临弱冠之年却仍就孑然一身,连个暖被窝的体己人儿都没有,好在寒冬已经过去,否则只是想想都觉得这日子好凄凉好孤苦啊。”
陆沉之差点儿没被喉咙里的那口气给噎死,他想辩解,可瞧着时舞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目光,又觉得与之争辩宛如对牛弹琴,实在没这个必要。
他停下脚步盯了时舞半晌,暗自叹了口气后,又将视线默默从时舞身上移开,才重新抬起脚步走进了贺家大门。
再次被叫过来问话的李嬷嬷,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她怯怯地看了陆沉之一眼,便慌忙埋下了头,依旧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躬着脊背。
“你刚才怎的没同我们讲,昨夜你还陪孟夫人出去过一趟?”陆沉之紧盯着李嬷嬷,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闻言,李嬷嬷紧张地猛然抬起了头,慌色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最后沉没在眼底深处,她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与我家小姐的死有干系吗?”
陆沉之不满她的问话,于是厉声质问道:“你又怎知没有干系?本官多次强调要将昨夜发生之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你却存心隐瞒,到底是何居心?”
陆沉之沉着脸,他心中是真的生了气,倘若她早点讲出来,又何必来回两头跑,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徒添麻烦。
见状,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恕罪,民妇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以为昨夜之行与夫人被杀一事没有干系,所以才未曾主动提及。”
李嬷嬷年过半百,两鬓已然生出了许多白发。正如她所言,她一直将孟宛柔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而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面容憔悴,形容枯槁,每次说到“小姐”二字时,都要哽咽许久,看着竟比孟宛柔的兄嫂还要伤心得多。
“昨夜小姐她本来都已经躺下了,又想起姑爷叮嘱她的话,自觉下午对程夫人说话的语气确实重了些,心中甚是过意不去,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到禇家走一遭,了了心结,也能让她自己心里舒服些。”
“程夫人大气,不仅没有计较,反而讲了许多宽慰的话,小姐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从禇家出来的时候,她还同我说了好些玩笑话。”这次不等陆沉之追问,李嬷嬷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禇家的?”陆沉之又问。
李嬷嬷捏着袖口的手不禁又用了几分力,眼见着指节都泛白了。
她先是张了张嘴,瞧着陆沉之慢慢拧紧的眉头和他那双愈渐犀利的眸子后,心知再也瞒不过去了,这才回道:“约莫是亥时吧。”
陆沉之微微扬起唇角,继续问道:“从禇家出来之后呢?”
他没有直接点明的原因,便是想看看李嬷嬷是会实话实话,还是撒谎骗人。
李嬷嬷紧紧掐着自己的虎口,沉默许久后才回道:“小姐说她想老爷了,想回娘家去给老爷上柱香,顺便看看兄嫂。”
果不其然!
陆沉之侧眼看了时舞一眼,他们刚才的推测是对的。
“你们回孟家待了多长时间?”陆沉之续问。
李嬷嬷老实回道:“前后不到两刻钟。”
“都做了些什么?”
李嬷嬷道:“小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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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跟,我便留在前院儿跟门房叙了会儿话,我只知小姐先去的是祠堂。”
“之后小姐出来时,情绪明显就有些不对了。可我无论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跟我说,我只得将小姐搀扶回家,想着等她睡一觉后或许会好些。”
“都怪泠月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像个疯狗一般冲到小姐面前喊叫辱骂,小姐她也不会——”
说到这里,李嬷嬷突然就噤了声。
陆沉之察觉到了端倪,皱着眉头追问:“不会什么?”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咬牙切齿地骂道:“若不是她经常跑到小姐面前行挑衅之事,小姐的病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好。”
陆沉之总觉得李嬷嬷没有吐露实情,可任他再问,李嬷嬷都缄口不言。
陆沉之不得已又差人将孟序珩夫妇请了过来。
可在听说昨夜孟宛柔回了趟家后,两人皆是满脸的茫然,竟对此事毫不知情。
“你们没见着孟夫人?”时舞也觉得吃惊,不由自言地上前一步问道。
孟序珩摇了摇头,周棠亦道:“昨夜我和夫君早早地就回房歇下了,没人知会我们柔儿回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孟序珩夫妇走后,时舞碎碎念道,“一方说要回家看望兄嫂,一方又说没见着面,到底哪方说的是真的啊?”
陆沉之沉眸在屋中来回踱了片刻,忽然抬头对时舞道:“想必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面。”
时舞叹了口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陆沉之的看法。
而一旁的项荣从始至终都托着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怎么觉着这案子的走向有些奇怪了?”项荣悠悠开口。
闻言,时舞和陆沉之皆抬眙朝他看了过去。
项荣垂下手走在屋子中央,分析道:“你们看啊,我们要找的不应该是杀人凶手吗?即便知道了孟宛柔找没找过她的兄嫂,又或者三人有没有见过面,这与她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他们兄妹间昨夜吵了一架,总不至于就把自家亲妹子给杀了吧?”
“且不说他们没有动机,即便有,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啊。”项荣摊手道,“毕竟是杀人,真以为像杀只鸡那么简单呢?”
“杀鸡还得扑腾两下呢,她怎么无声无息的就被人给杀了?”
时舞和陆沉之对视了一眼,觉得项荣言之有理。二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确实于不知不觉中被带偏了方向。
“动机?”时舞喃喃地重复着。
“我们排查了这么多人,却没一个有杀害孟宛的动机或是嫌疑。”时舞道,“而她一个家宅妇人,与外人结仇的可能性更加没有,感觉鬼的嫌疑都比人大。”
当然,说鬼是凶手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但如若没有凶手的话——”陆沉之顿了顿。
“她该不会是自杀的吧!”时舞突然惊呼道。
话音未落,项荣便惊讶地朝她看了过来。就连时舞自己都被这荒谬的想法给震惊到了,她急忙捂住嘴,将剩余的音堵在了喉咙里。
项荣正想笑话时舞,余光却见陆沉之镇定得有些异常,他不可置信地将头抻了过去,“大人您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陆沉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