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县官与疯仵作 > 19. 长相思(十九)
    与时舞道过别后,陆沉之便带着屈广来到了城东的赵家,屈广拉着门环重重叩了几声,他则站在阶下,等着主人前来应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见是公廨中人,未着通报便将两人带进了院子。

    赵家在丰都县做的是布坊生意,虽比不上禇家那般家大业大,但在丰都县也是小有名气。

    赵敬去查铺子了,家里只有女儿赵灵在。

    赵灵生得清秀温婉,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现下她正挺着七个月的身孕,略显笨拙地朝陆沉之福礼。

    陆沉之瞧了她一眼,到口的话变成了,“崔举人不在家么?陆某前来有事请教。”

    赵灵面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莞尔道:“夫君有事出门了,大人着急的话,我这便差人将他喊回来。”

    陆沉之摆了摆手,又道:“不必,等崔举人回来再说吧。”他将院子环顾一圈后,发现木架上摆放着许多的书籍,于是走过去翻了起来。

    赵灵跟上去解释道:“这些都是夫君的书,今日阳光正好,搬出来晒晒。大人感兴趣的话,带回去便是。”

    “未得崔举人应允,我岂能随意拿走。”陆沉之道。

    赵灵笑道:“不妨事的。夫君平日里最喜欢与人品文论诗,若是知晓大人与他有着相同的喜好,定会非常的欢喜。”

    陆沉之微微一笑,从书中取出了一张纸,他瞧了眼上面的字,问赵灵道:“这是崔举人所写?”

    赵灵将头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正是夫君去岁所写的《上京赋》。”

    “崔举人不仅文采斐然,这手字更苍劲有力,风骨凛然。”

    赵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人过奖了。夫君就是觉得写得不随心意,所以便随手丢了,我觉着可惜才又捡回来的。”

    陆沉之又与赵灵寒暄了几句,得知崔文远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才告辞离开。

    出了赵家大门,陆沉之便吩咐屈广守在此处,等崔文远回来立刻将他带回县衙。

    回府后,陆沉之先去了趟县狱,才到刑讯房门口,便听到杨九娘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虽说刑讯是必要的手段,尤其是面对一些老奸巨猾的惯犯,若不给点儿厉害瞧瞧,他们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但陆沉之仍然对一上来就使用严苛的刑讯手段持反对意见。

    他觉得有必要跟项荣表明表明自己的态度,可当他走进去一看,才发现项荣压根儿就没对杨九娘动刑。

    杨九娘被带到刑讯房后,看到满屋的刑具,登时就吓得浑身颤抖,再看那些刑具上,无不染着深褐色的血锈,惊惧之下,双腿一软便栽在了地上。

    之后面对项荣的审问,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陆沉之站在门口,项荣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陆沉之朝他身后的杨九娘扬了扬下颔,“如何了?”

    项荣回头瞅了眼杨九娘,嘴角情不自禁地挂起了笑意,“全都交待了。”

    陆沉之微微颔首,随后踱步到杨九娘身旁。

    杨九娘匍匐着缩在地上,抖如筛糠,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而已,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谁没打过几次胎呢,谁知道,偏偏就她死了。”

    “杨九娘已承认是她给红豆灌了药,导致红豆血崩而亡。”项荣跟了过来,“尸体被她手底下的龟公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至于青莲的死,她说不知情。”

    “嗯。”陆沉之点了点头,随即下令道,“将她押下收监,择日再审。”

    听到此话,杨九娘猛地抬起了头,眼底尽是恐惧与不安,“大人,民妇都已经如实供述了,您为何还要抓我?”

    “你滥用私刑,致使无辜者丧命并弃尸荒野,又编造谎言,掩盖罪行。”陆沉之冷声道,“如果凭这些还不够定你的罪的话,那再加上拐卖良家女,逼良为娼,总该够了吧!”

    “不!”杨九娘惊恐万分,她扑着上前欲抓陆沉之的袍角,被项荣一脚拦了下来。

    杨九娘转而又扑在了项荣脚下,哭着哀求道:“县尉大人,您不是说,只要我如实供述,便能饶了我吗?您是朝廷命官,一言九鼎,怎能食言呢!”

    项荣反驳道:“我是说过,只要你老实交代,便可算你自首,而你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死罪或可免,活罪却难逃。你总不会以为做了那么多恶事,还能逍遥法外吧,你将大梁律法置于何地!”

    杨九娘见项荣态度铿然,无半点通融的余地,吓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大人,我冤枉啊!”求情不成,杨九娘所幸撒起泼来,她一边捶地,一边呼天抢地地哭喊着,“我没罪,你们不能抓我!”

    项荣被她吵得不耐烦,掏了掏嗡嗡响的耳朵,挥手让人将杨九娘拖了下去。

    “大人见着崔文远了吗?”从县狱出来,项荣问道。

    陆沉之道:“他不在家,不过我让屈广留下了。”

    项荣点了点头,“那下官晚些时候再过去看看,若他回家了,便直接将他带回来。”

    “好。辛苦项县尉了。”陆沉之道。

    “哪里,都是份内之责。”项荣朝陆沉之抱拳。

    之后,二人便各自回了房。

    及至晚间,陆沉之用膳时,见彩儿抱着一个大行囊打院儿前走过,边走还边念叨着:“这个十五,还是这般不着调,明明说好要回来拿东西的,这天都黑了还不见人影儿。”

    她负气地将行囊放在亭中的石桌上,转头又去厨房装了许多的馍和咸菜。

    出来时,见陆沉之瞧了自己几眼。

    彩儿微顿后,抱着包好的馍走进厅中,红着脸对陆沉之道:“大人,今早的馍没蒸好,吃不完扔了也是可惜,奴婢便擅作主张让十五带些回去。”

    反正她最不挑嘴了。

    陆沉之放下筷子,疑惑问道:“她还没走?”

    彩儿回道:“刚要走的时候,门外有人来寻她,她便跟着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彩儿看了眼外面的天,又补充道:“想来是觉得天色已晚,便先回去了罢。”

    陆沉之眉头轻蹙,又问:“寻她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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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儿道:“是一个叫香玉的女子。”

    “香玉?”陆沉之回想了片刻,“她找时舞作甚?”

    彩儿支吾着答不上来,又听陆沉之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这时,陆沉之的语气明显有了焦灼之色。

    “就您刚出门不久。”彩儿亦莫名地紧张起来。

    这都过去两个多时辰了。

    陆沉之直觉事情不简单,他起身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吩咐彩儿:“去叫项县尉来。”

    “哦,好。”彩儿连怀里的馍都忘记放下了,拔腿就往外跑。

    陆沉之去找门口的衙役,可衙役刚换过值,当值的衙役并不知情,又赶忙去唤了刚才值守的衙役过来。

    那衙役不知出了何事,慌得连衣裳都没穿好便着急忙慌地跑来了,后面还跟着闻讯赶来的项荣。

    “大人,出什么事了?”项荣隔着老远便大声问道。

    陆沉之没应项荣的话,先问了那衙役有关时舞的情况。

    衙役禀道:“属下见那女子与十五相谈甚欢,便没有过多在意。不过十五本来都要回了,又被那女子叫住,说是想让十五陪她走走,属下只瞧见二人往那个方向去了。”

    陆沉之循着衙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夜幕之下,百姓们皆徐徐归矣。几人望穿了人群,也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坏了!”项荣拍腿叫道。

    陆沉之回过头,听他说道:“据杨九娘供述,红豆的相好崔文远,最初与那个叫香玉的也有过一段纠缠。”

    联想到黑了天还不曾归家的崔文远,几人心中无不暗道一声:不好。

    “崔县尉,立刻召集人手,随我去寻时舞。”陆沉之下令道。

    项荣应声离去,不多时便带了一队衙役出来。

    临出发前,陆沉之拦下打算随自己一道去找时舞的项荣,“需劳烦县尉再去趟赵家,问问赵家父女,崔文远常去之处,如有消息,立即向我汇报。”

    项荣抱拳应是,接着便带了两个人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街头上行人寥寥无几,一眼便可尽收眼底。怕只怕,香玉胁迫时舞进了暗巷密道,那样的话,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时舞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陆沉之命人兵分两路,一路由刘虎带队去到附近每条巷子里挨家挨户搜寻,他则带人拦下还未归家的百姓打听时舞的下落。

    “下午的时候,我确实看到有两位女子站在河边叙话。”一位卖糖画的老者摊也不收了,直接带着陆沉之去到了前方的河岸边上,“就是这儿,她们在这里站了足有一两个时辰。”

    此河因两岸种着许多的杨柳,故而得名杨柳河。杨柳河水不湍急,又值枯水期,水位亦不深,可人要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话,也很难找着合适的抓手,不易爬上岸来。

    香玉应该没有那么蠢,会选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下手。

    “请问老人家,您见着她们二人从何处去了吗?”陆沉之问。

    老者稍作回忆,指着身后陆沉之他们来时的方向道:“好像是从那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