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县官与疯仵作 > 15. 长相思(十五)
    时舞扔下筷子便跟着刘虎跑了,急得彩儿在后面喊着:“把包子带上啊。”

    时舞头也没回,冲彩儿摆了摆手,眨眼就没了影儿。

    及至殓房,陆沉之、项荣和翁元正等人都在。她瞧了三人一眼后,便径自走到了停尸台前。

    原本停放着青莲尸体的案台上已经换成了一具男尸。

    时舞听项荣道:“万花丛不愿将青莲的尸体接走,我们便只得将她拉去后山埋了。”

    时舞听了,不禁唏嘘。

    默然一瞬后,时舞揭开提盒,一边拿出器具整齐地摆成一成一排,一边听项荣说起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我们是在距离他家两里的池塘里发现他的,将他打捞起来时,人已经死了。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身上也没外伤,所以初步判断他可能是醉酒后跌落水里淹死的。”

    陆沉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闻言,他只淡声说了句,“未免也太巧了。”

    “确实。”项荣道,“下官也觉得奇怪,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我们找他时突然就死了。”

    “十五,这次你可得仔细着些,别又把他杀当成意外了。”项荣抱着胳膊不放心地叮嘱道。

    时舞正在戴手套的动作忽地一滞,面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知道了县尉大人,我一定仔细,绝不再出差错。”

    “嗯。”项荣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时舞朝他投以感激的目光,然后她又暗暗打量了陆沉之的反应,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死者面呈赤色,眼和口微张,且口、鼻内有水沫和细微出血点。”时舞掰过死者的头部检验完后,又并着右手食指和中指,按着死者喉部一直往下,最后在尸体的胃部和腹部用力按了一下,她将耳朵贴进尸体,“肚腹微胀,摁压时未闻水声。”

    说完,她又抓起死手的手看了看,“指甲缝里有泥沙和水藻残存,说明在死前有过挣扎,初步断定死者确为生前溺水。”

    “什么?”项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真这么巧吧?”

    他扭头看了眼陆沉之,后者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一直紧随着时舞,他也就闭了嘴。

    时舞将死者的衣裳扒干净后,又仔细检查起死者身上的伤痕,“死者胸前和背部有明显的抓痕。”说着,她张开手指与死者身上的痕迹作了比较后得出结论,“不过这些伤痕与他的死没有干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死者生前与人交欢时对方留下的。且从痕迹的愈合程度来看,应该就是昨天晚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年迈且古板的翁元正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直接将头转到了另一边,项荣倒是面色如常,不过从他飘忽的眼神也能看出他是在故作镇定。

    唯有陆沉之此人,心思深得不可估量,时舞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嗯,不愧是盛京来的人,见多识广,处变不惊。

    “不过,死者后背处这块淤青倒是奇怪。”时舞话音未落,三人便大步跨到了自己身旁,齐刷刷地抻长了脖子。

    “你们瞧,就是这里。”时舞指着死者后颈下方两寸的位置,“没有外伤,但皮下有出血,像是被按压所致。”

    项荣偏着脑袋仔细看了看,与死者满背的抓痕相比,这伤倒显得正经多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会不会也是在床上弄出来的?”

    “不排除。但我更倾向于是这样的。”时舞脱下手套,她下意识地朝离自己最近的陆沉之伸出了手,但在即将触碰到对方之前又赶忙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项县尉,能麻烦您配合我一下吗?”

    项荣乐意之至,“你说,怎么配合?”

    时舞道:“只需您转过身背对着我就行。”

    “我当是什么呢,这多简单。”项荣转过身,可他又实在好奇时舞要拿他做什么,于是又用力地将头扭了过来。

    “大人您再仔细看死者后背的淤青中间有几根较浅的缝。”时舞边说边给几人演示,她伸手抓着项荣后背的衣裳,然后用力一摁,“那块淤青就是被人这样摁出来的,而中间颜色稍浅的部分,其实是指缝。”

    “你是说,死者是被人摁进手里淹死后又伪装成了意外?”陆沉之道。

    时舞点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若想进一步明确他的死因,我需要剖尸检验。”

    “剖尸?”陆沉之目露惊讶之色。

    剖验尸体极为考量仵作技艺,一般的仵作都不敢轻易剖尸,而时舞才入行两年,所以在时舞提出要剖尸时,他除了感到惊讶外,还产生了些许怀疑。

    “你之前剖过吗?”陆沉之问时舞。

    时舞如实答道:“没有。我跟师父这两年,虽也验了不少尸,但做过剖尸检验的也就只有两次,还都是师父亲自动的手,我只在一旁观看。”

    前任仵作曾允诺过她,要是下一次再有需要剖尸的,就让她来,可是还没等到,他就先病死了。

    见陆沉之有所犹疑,时舞又道:“但是陆大人既然选择了我,便请您相信我一次,我保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要是我失败了,今后便退出此行,且任由大人处置。”

    时舞坚定的模样让陆沉之有所动容。

    “要、要不还是算了吧。”翁元正结巴地说道,“十五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要是出了岔子,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陆沉之扫了翁元正一眼,又视目光移到时舞脸上,他问时舞:“你有几成把握?”

    时舞坚定地回看着陆沉之的眼睛,交叉比出两根食指回道:“十成。”

    陆沉之又将视线挪到时舞的手指上,沉思半晌后终是点了点头。

    他并未觉得时舞是在说大话。

    “好。那就依你所言。”陆沉之担心时舞心里负担过重,影响了她的发挥,于是又安抚她道,“我既说了信你,便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你,你莫要因为刚才的话而感到有压力,就算真的出了问题,那也是我这个县令的责任,与你——”

    陆沉之的目光一一扫过翁元正和项荣,补充道:“与在场所有人无关。”

    “大人您这话说的,咱们是一体的,出了事儿也是咱们一起扛。”项荣立马接过话说道,“哪能让您一个人承担呢!”

    “对对对。”翁元正附和道,“县尉说的在理。”

    “去吧。”陆沉之朝时舞扬了扬下颔。

    时舞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刀就要动手。这时,项荣推着翁元正的肩膀就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才想起忘了叫陆沉之。

    陆沉之朝两人挥了挥手,他要留下来守着才安心。

    翁元正和项荣也不再勉强,两人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因着陆沉之刚才那一番言论,时舞不免对陆沉之心生感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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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佩,她打心里底觉得陆沉之算得上是个好官,而好官就不应该被捉弄。

    于是在落刀之前,她还专门问了陆沉之,“陆大人,会有些血腥,您确定不用出去吗?”

    陆沉之信誓旦旦地说道:“区区血色,大丈夫何惧也!”

    “好吧。”时舞无奈点了点头。

    手起刀落,苍白的皮肉在时舞的刀下破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接着曝露出里面仍旧殷红的血肉。

    陆沉之无惧死人,更不怕枯骨残肢,起初他还能镇定地看着时舞将尸体划开,直到时舞用拉钩撑开死者腹部,并将手伸到里面拨动脏器发出咕噜声时,他开始有点站不稳了。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腥气和黏腻馊臭味从尸体内部一涌而出,直扑陆沉之面门。接着他便看见时舞捧起了死者的胃。

    “大人,您快过来看——”

    “呕!”时舞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声,她回头一看,见陆沉之正捂着口鼻朝门口冲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呕吐声,听那动静还不小,怕是连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然后又陆续传来了翁元正和项荣的关切声。

    “唉,这可怪不得我,我可是特意提醒过你了。”时舞抿唇憋住了笑声。

    之后,陆沉之再没进来过。

    待时舞从殓房出去时,陆沉之见她跟见鬼似的,面色难看至极,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样?”项荣倒是热络地迎了上去。

    “死者腹中积水不多,如果是正常溺亡的话,腹中的水应该不会这么少,而且泥沙和水藻只在口鼻内附着了一点,喉管和胃中都没有发现。”

    “还有就是,死者衣物上有非常浓烈的酒味,即便在水里泡了几个时辰,味道也仍旧刺鼻。可是他胃里的酒气却不怎么明显,他生前应该没怎么喝酒。所以我怀疑他身上的酒味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他的死亡时辰呢?”陆沉之用手巾捂着鼻口大气都不敢出。他只要一呼吸就感觉那股酸臭味萦绕在鼻尖,他现在已经分不清那味道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时舞身上带过来的。

    时舞回道:“最近的气候还不算特别暖和,尤其是夜里要比白天更冷些,加之冰冷的池水在很大程度上延缓了尸僵的形成,所以只能大致推断他的死亡时辰应该是在昨夜亥时到今晨卯时之间。”

    陆沉之嗯了一声,又对项荣道:“我有事回屋一趟,如果屈广他们回来了,便让他们直接来见我。”

    项荣点头应道:“是。”

    陆沉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盯着时舞看了半晌才道:“叫彩儿也带你去洗洗。”

    “哦。”时舞无辜地抠着手指。

    待陆沉之走远,时舞和项荣对视一眼后,相继笑出了声。

    “有那么好笑吗?”翁元正瞪了两人一眼,“目无尊长。”

    然后他又指着时舞一顿数落,“你看看你把陆大人吓成什么样了。”

    时舞不依他的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可劝过他了,是他执意要留下来的。而且县丞大人您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还有项县尉,你们两个一看到我要动刀,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们当时怎么不强行把陆大人拖出去?”

    翁元正吹着胡子瞪着眼,“我敢吗?”

    时舞戳着手指,一脸无辜,“那咱谁也别说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