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给抬回来了?”翁元正看着被裹在衾单里的时舞,心下一惊。
陆沉之垂眸扫了眼床上还在装晕的时舞,转头看向随后回来的项荣。
“跟丢了。”不等陆沉之开口,项荣便主动开口解释起来,“从万花丛出来的时候,恰巧遇到一群耍杂技的挡了路,等我挤过去的时候,人就没了影儿,我寻遍了四周也没找到。”
“无妨。”陆沉之道,“等明日将那个知情人带回来一问便知。”
项荣点了点头,但他心中仍有疑惑,于是问道:“大人怎就笃定那人与案情有关?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凶神恶煞之人。”毕竟那个人从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连句话都不曾与旁人说过。
陆沉之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凭的是自己的直觉,但他没同项荣说实话,在短暂的思索后,他答道:“那些围观的人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无论时舞跳与不跳,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而那个人的神色看似自然,实则身体紧绷,还不停地抠着食指,我观他眼底涌动着一抹狠色,好像巴不得时舞赶紧跳下来。”
项荣还欲再问,可他刚张开嘴就被翁元正打断了,“大人留个心眼儿是对的,毕竟谁也不可能把‘我是坏人’几个字写在脑门儿上,有的人啊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一件人事儿不干。”
“这些咱都可稍后再议,眼下是不是得请个大夫来给这丫头瞧瞧?”翁元正道。
陆沉之和项荣对视了一眼,前者握拳置于唇前假咳了两声,然后走到床前,以用脚尖轻踢了下床脚,道:“还装呢?没外人了,可以醒了。”
床上的时舞没有一丝反应。
项荣和翁元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抻头盯了时舞一会儿。项荣抻手戳了戳时舞的胳膊,“喂,十五丫头,快醒醒!”
时舞依旧没有反应,项荣扭头看着陆沉之,不确定地问:“不会真出事儿了吧?”言罢,他又并着食指和中指探了探时舞的鼻息。
项荣的脸色忽地一凛。
见状,陆沉之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推开项荣,抓着时舞的肩膀用力摇了起来,一边摇还一边大声喊着:“时舞!时舞!醒醒!”
陆沉之确信自己是用了很大力气的,因为床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起来,发出吱吱的响声,可时舞还是没有睁眼的迹象。
三人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儿,陆沉之的脸比锅底还黑,正当他准备开口让人去大夫时,时舞突然迷迷糊糊地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晕啊,是地动了吗?”
闻声,三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原来这丫头只是太过疲累睡着了而已。
项荣被她吓得不轻,见她无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气恼,他只想将时舞弄醒,严肃地批评她一通,免得她日后再做出类似吓死人的举动。
可他刚伸出手,陆沉之便抬手挡了下去,他朝项荣嘘了一声,“让她睡吧。”
项荣只得压下心中的恼意,闷闷地退到了一边。
陆沉之将时舞轻轻放倒在床上,柔声道:“没有,安心睡吧。”
陆沉之上任也才半月之久,向来都给人一种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感觉,项荣和翁元正哪里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模样,惊得两人抿紧了嘴唇。
时舞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次日辰时,而且她还是被饿醒的。
睁开惺忪睡眼,她在床上抻了个懒腰,用脚踢开被子,坐起身后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啊——”她轻轻拍着嘴巴,突然,“啊!”
时舞看见屋中坐着的人时,吓得尖叫一声。
陆沉之坐在桌旁,手托着腮小寐,听到床上传来动静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陆大人,您怎么在这儿?”时舞下意识地想要拉来被子遮挡,可低头一看自己昨夜是和衣而睡的,加之觉得陆沉之是个正人君子,便又将手收了回来。
陆沉之沉默未语,时舞扫了眼屋中陈设,想起了昨夜那场大戏。
“抱歉,陆大人,昨日没能寻着合适的时机提前知会您一声。”时舞下床穿好鞋子,忐忑地走到陆沉之面前,察觉到他的眉宇间流露出一缕不悦,于是默默后退了两步,与陆沉之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次陆沉之倒不是在嫌弃,而是时舞的打扮实在有些不忍直视,看着她那张花里胡哨的脸,浑身就觉得一阵刺挠。
“我猜到了你的计划。”陆沉之道,“也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
“不过你委实太胆大妄为了,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陆沉之不知该将目光落在何处,忍无可忍之下,他指着盆架上的那盆水道,“要不你还是先洗洗?”
时舞木讷地哦了一声,她慢慢挪到盆架前,刚卷起袖子准备洗手时,忽地想起什么,于是转身对陆沉之道:“要不还是大人您再忍忍?”
“我现在可是个疯子,这样的打扮才不会让人生疑嘛。”
陆沉之无奈扶额,“那便先说下你的想法。”
“好。”时舞重重地点了下头,神情也顿时变得认真起来,“我刚进万花丛就被禁了足,接触到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但经我旁敲侧击一番打探后发现杨九娘等人应该与青莲的死没有关系。且从她们对青莲的描述来看,她应该不是那种会为爱所困的性子。”
“倒是红豆曾有一个相好,她甚至曾为了那个男人第一次忤逆了杨九娘。所以我猜那些诗应该是属于红豆的,想必青莲也是知晓的,所以她故意做出反常的言行,为的就是吸引某些人的注意。”
“依你看,她想找的人是谁?”
时舞想了想,认真分析道:“一个既与红豆相关,又是她想见而不得见之人。”
陆沉之觉得时舞所言很有道理,“所以她是想让那个人主动来找她。”
“对。”时舞点头,“既是首情诗,那么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红豆的相好。”
“我们大胆推测一番。”陆沉之接着时舞的话说道,“红豆当年怀了身孕,可杨九娘是万不可能让她生下来的,她想把红豆腹中的胎儿打掉,不曾想却直接要了红豆的性命,青莲目睹红豆的死后吓出了心病,从而变得疯疯癫癫。之后她的病情有所好转,便想联系到那个男人,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告知真相?”
“可这似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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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说不通。”陆沉之很快又推翻了刚刚的推测,“她既知晓害死红豆的是杨九娘,那么应该直接威胁她才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找到那个男人?”
“况且红豆传出失踪的消息已有一年多,他没有找过,也不曾报过官,想来与红豆也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青莲找他又有何用?”
时舞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于那个男人来说,只不过是死了个妓女而已,有什么打紧的?除非——”
“除非她有能威胁到对方的东西。”陆沉之接话道。
“可红豆已经死了,如何能威胁到他?”
陆沉之沉默了一瞬,“若是她的死本身就是一个威胁呢?”
时舞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可红豆不是被杨九娘药死的吗?”
“若她不是呢?”陆沉之反问。
时舞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又听陆沉之道:“我已下令让项县尉去传那个自称知晓内情的人了,等他回来,一切困惑或可迎刃而解。”
时舞并未因她的话而感到轻松,她的心情依旧沉重,随着他们的深入调查,案情反而越来越扑朔迷离,而且她有预感,此案背后的真相并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你先不用急着回万花丛。”陆沉之将时舞上下打量了一番,“待得了那人的口供后,便可将杨九娘传来问话,那时候就不怕她不说了。”
“好。”时舞点了点头,“我听大人的。”
陆沉之淡淡嗯了一声,嘱咐了时舞几句好好休息的话就走了。
没一会儿,彩儿便端了早饭过来,有粥,包子和咸菜。
时舞将之与万花丛的比较了一番,虽有些寒碜,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咽起了口水。
她抓起包子啃了一口,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素包子,她不禁有些失望,“你们县衙的人就吃这些啊?万花丛早晨都还给我煮俩鸡蛋呢。”
彩儿笑道:“县衙穷,可比不得万花丛那种富贵去处。”
时舞撇嘴,只当彩儿是在敷衍她,“前任县令可不是这样的,他的早饭可丰盛了,之前他还赏过我肉包子吃哩。”
彩儿又道:“前任县令是扔给你的,今儿个我可是端给你的,十五啊,你就没发现这其间的区别吗?”
时舞并不在意,“我出身低微,无论去到哪儿都不受待见,只要能填饱肚子,怎么给的又有什么所谓?何况前任县令给的还是包着满满鲜肉的大包子,我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回呢。”
彩儿与时舞说不通,也懒得与她掰扯,只是无奈地摇着头。
时舞一边吃一边继续说道:“陆大人不会做事,难怪前任县令高升了而他却被贬了。”
彩儿不语,只是一味的叹着长气。
“别吃了,快跟我走!”
时舞正拿起第二个包子往嘴里送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将她的包子打掉了。
“喂!”时舞愤怒地站起身冲刘虎吼道,“你也太欺负人了。”
刘虎面上露出了一丝歉意,“是大人让我来叫你的。”
“出大事儿了,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