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50. 瞽者提灯,孤翼双影(2)
    东宫中。月白穿着一身夜行衣,停在魏脩的书房上。他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跟踪才一跃落到庭院中。

    他推开魏脩的房门。

    魏脩闻声抬头,手中的毛笔还垂在纸上没有落下。

    “这么早就回来了?”

    “雍华公主与东风夫人一同郊游。郊游结束后,两人分别没有什么异常。”

    魏脩暗自叹口气,低头在自己的话本上继续写着。口中念道:“郊游的地方是不是视野开阔,了无遮挡,你根本无法靠近,并且在远处什么都听不清?”

    月白点点头,“殿下怎么知道?东风夫人在烂柯峰下郊游。”

    魏脩轻笑出声,将毛笔搁起,整理书稿。“她就是防着我们呢。我们慢了,走吧。直接去白堕酒楼找白清水。”

    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里,庭院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上绘有月华团花纹,寓意着阖家团圆。

    “这庾东风本就知道魏翎翊在监视她,她们两个碰面是迟早的事情。”白清水徐徐讲述着,将手探进鱼缸里,抚摸着小鱼的鱼鳞。

    黏腻丝滑,下一秒就要从手中游走的感觉让白清水内心升起一丝不安。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对着小鱼低喃道:“你生病了?”

    他撑起鱼缸的边缘就要跳进去。正准备跃起,头上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的手压到了自己的头发。

    他“嘶”一声,跌回庭院中,有些手足无措。

    他左摸右摸找不到发带,干脆解下自己的蒙眼纱系在头上。白色的头发被他有序捋顺,在身后扎了个低马尾。

    院中的鱼缸足足有他腰那么高,白清水要将刚才的小鱼捞出就必须将半个身子探进去。

    魏脩看见这情景,一把扯住白清水的腰带,将他扯回来。

    “等一下你又栽进去了。”

    白清水回过头,微微一笑,“这不是有你和月白兄在场呢吗,淹不死。”

    说完一整个人倒栽着钻到水下。白色的头发在水下纷纷扬扬向着水面飘动。白清水紧闭的双眼在水下缓缓睁开。

    浅淡的琥珀色眼眸,加上他苍白的面容,看着没有几分生气。

    月光还是太亮了,鱼儿的身影在白清水眼中严重糊成一团色块,根本无法分辨。

    突然间一块黑布被蒙在浴缸上,白清水的视野瞬间便明朗起来。他左手一伸,就抓住那只摇着尾巴的鱼。

    脚底点上鱼缸底部时,白清水借力站起。玄色的螭袍覆在他的头顶上,圆圆的脑袋被裹在袍子下。看过去还显得有几分乖觉。

    魏脩将自己的袍子扯下来,重新穿回自己身上。

    黑袍刚被抽走,白清水立刻将眼睛紧紧抿起来。等到适应后他才睁开眼睛。

    白清水手里捧着那条只有拇指大小的鱼儿,睫毛上还余有鱼缸里的水。水珠滑落到嘴角时,还带有淡淡的咸。

    伴随着“哗啦”一声,白清水将鱼儿含在嘴里,手脚并用从鱼缸里爬出来。最后又将鱼儿吐到自己手里。

    月白看着白清水,又看看白清水手中的鱼,他眉头微皱,有些生理不适。

    魏脩也略显慊弃地撇过头,咳嗽几声。“你的鱼好像有点死了。”

    白清水寻着声音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朝着魏脩所在的方向眨了眨。他闷声道:“好像是有点。”

    “白掌柜,你用海水养它,它肯定死啊。”月白指着白清水掌心的那条小鱼说道。

    “这样啊……”白清水皱着眉头,缓缓握起手,语气有些郁闷。

    两人以为白清水想通了,谁知白清水开口说道:“那该换条鱼了。”

    说完他用力一捏,小鱼的内脏从鱼嘴里稀稀拉拉流出。黏腻的血顺着白清水的手指一点点往下渗,痒痒的。在白清水眼里,手掌上就是一团糊糊,还是烫烫的糊糊。

    “庾东风嘛……差不多,只是有点难杀。”白清水扬扬眉头,缓缓拿出手帕擦净自己手上的血,“乌昼的爱女、乌居山的妹妹、周天子的青梅、宫少微的夫人……杀掉她真的很烦,牵一发而动全身。”

    闻言魏脩啧了一声,打断道:“不是要你杀她。”

    “不杀?”白清水勾了勾嘴角,“那她还是很可爱的,又聪明又有趣,比你们要懂事多了。”

    白清水的院子里除却客人,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院里的大浴缸永远只养一条鱼,但一直都不是同一条。

    白清水来到火炉边,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开始脱下吸饱水的衣服。白色的衣袍缓缓褪下,露出一条条狰狞的伤疤。最长的一条从锁骨斜向贯穿,划至腰腹。

    衣服脱到一半他才回过头,“抱歉,忘记你们在这了。麻烦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他睁开眼睛“看”得认真,还朝着他们行了个颔首礼。

    然而,屋里根本没有人。他只是对着一根刷着黑漆的柱子颔首。一团黑色的东西,可能是魏脩的玄衣,也可能是他眼前的柱子。

    月白在院外听见白清水的声音,眉头紧皱看向魏脩,“太子殿下,白掌柜在跟谁说话?”

    魏脩双手抱着剑,“不用管他,他一直这样。”

    片刻后,白清水摸到门口,轻声说了句,“二位请进。”

    月白跟着魏脩走进白清水的房屋。一尘不染,摆放的东西甚至非常有序。月白皱着眉头,偷偷瞥了白清水一眼。

    一个看不见的人,还以为生活不能自理,屋里一团糟呢。

    正思虑间,月白路过那刷了黑漆的柱子。柱子上明晃晃扎着几根银针。

    “白掌柜……这是……”月白指着那几根银针,小声询问。

    “嗯?什么东西?”白清水扭头,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月白指着什么东西。

    魏脩穿着玄袍,旁边又是一个黑柱子。一人一物像是磁铁一般互相吸引,诡异地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月白有些着急,手指探到那银针四周,“就是你扎在柱子上的银针啊。”

    “哦……”

    “是毒针。”

    话音未落,月白立刻将手抽回。防止中毒还在自己胸前蹭了蹭。

    “为什么要在柱子上扎针啊?”

    “我分不清那是人是物。”

    “你随随便便扎毒针啊,如果是人怎么办?”

    “死。”

    月白吸了一口凉气,呼出时不敢大声喘气。难怪他一直一个人住,也没有仆人。就算有仆人,应该也活不久。

    魏脩可不关注这些,谁死都和他没关系。他找了个看着比较安全的地方坐下。

    “庾东风和魏翎翊应该达成了协议,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的问题太笼统了,我回答不了。”

    魏脩皱皱眉头,“庾东风此人你比我了解。如果她要辅佐魏翎翊,那我的改革将会受到巨大的阻碍。”

    “那你也拉拢她啊,她从来不会慊自己的朋友多。”白清水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回复。

    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自己的头发,偶有几根被他不小心扯下来。他就顺便放火里烧掉了。

    有时候不知道火烧到了哪里,白清水还会烫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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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白清水点点头,“她这种靠好奇心驱使的人,其实很好对付的。”

    魏脩正要说什么,可白清水似乎被其她东西吸引了过去。

    白清水看着火堆眨眨眼,火堆中心最热最烫最明亮,在他眼中就像是宝石一样。他停下捋头发的动作,在月白震惊的目光中要将手探进火里,将那个亮亮的东西取出来。

    “等等,白掌柜。这是火。”

    月白焦急地扯过白清水的手,“这个会烫伤你的。”

    “哦……”白清水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他又试着控制自己的手指开始抓握,“如果我没有这只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月白睁大眼睛,只觉得白清水不可理喻,“您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白清水:“难道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

    魏脩把月白拉回来,“他总是醒一阵子梦一阵子的。把蒙眼纱给他戴上。”

    戴上蒙眼纱后,魏脩说道:“你的眼睛不可靠,见到亮的、白的都不要靠近。可能是湖、可能是火,很危险。”

    “你怎么确定那不是宝石?”

    “别管宝石,你先活着。”

    “如果一辈子都这样的话,我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宝石了吗?”

    “你知道什么是宝石。”魏脩带着白清水的手摸向白清水自己的腰坠,“你腰间这块就是红玛瑙。”

    “冷的、圆的就是宝石?”

    魏脩一愣,“不太对。”

    “那什么是宝石?”

    “你自己看”这句话在魏脩嘴里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下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让你找的人,你找了吗?”白清水突然问道。

    白清水无父无母,但一直记得自己有一个家人不见踪影。他也因此与魏脩达成协议。魏脩帮他找人,他帮魏脩搜集世家情报。

    魏脩:“你刻的人像太抽象了,我们还在找。”

    白清水继续捋着自己的头发,语气平淡,“如果你欺骗我,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温黄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暖色。只是将他的白发染上了半抹秋色。

    是夜,魏脩与月白都离开后。白清水躺在床上,默默伸出自己的手。

    “如果我失去一只手,我还是我吗?如果我只剩一只手,那这只手是我吗?”

    翌日清晨,白堕酒楼掌柜白清水要拜访无漾山庄的消息很快就在白堕酒楼传开。

    人群里,熙熙攘攘都是对白清水的讨论。

    “白掌柜?白堕酒楼还有掌柜?”

    “白堕酒楼的掌柜不是芙蕖散人吗?他每次说完书都去掌柜的雅间,我还以为他是掌柜呢。”

    “白掌柜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亲自去拜访无漾山庄?”

    “他都那样了,让伙计去送不就好了吗?怎么还亲自去啊。”

    “诶?这位兄台,白掌柜怎样啊?”

    “你不知道啊?白掌柜是个白老儿,天生不祥啊,听说也是一副邪像。”

    “难怪啊,不出来见人。”初矞附和点点头,转身覆上帽子,转眼间便隐没在酒楼人群里。

    初矞来到无漾山庄,一进门就将自己听到的话说出来。

    自从他知道东风大人的耳力通天后,他几乎一踏进无漾山庄就开始复述,这样东风大人可以一时间就听到最新消息。

    于是……仆从们时常看到这位谷公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