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45. 半月半影,共作圆满(1)
    暮春时节,绝大多数的鲜花早已凋败,徒留一些颜色粘在枯槁的枝叶上。

    而无漾山庄的青龙长廊两侧依旧花团锦簇,高大的花枝延伸到长廊下。清风吹过,偶有几片花瓣垂落在乌青地板上,为墨绿色的地砖带去几抹亮色。

    一朵海棠花不偏不倚落在阮愆的眉心,她瞬时间便停下脚步。伸出手时,海棠花飘落在她的手心。花瓣被阳光晒得微烫,那残存的暖从掌心渐渐开始蔓延。

    “贵府主人喜欢海棠?”

    沙炽星笑道:“是的,我家主人喜欢海棠,甚爱。”

    沙炽星瞥见阮愆手里的海棠,“看来我家主人也很喜欢炎枫娘子。”

    随后沙炽星向阮愆伸出手,“要我为你簪上吗?”

    “不了。”

    沙炽星挑挑眉,将花簪在自己头上,转身继续往前走,“娘子莫要误了最后的春光,出了无漾山庄可就没有这份清凉了。”

    “那要看这份春光是不是我想要的春光了。”

    “春天是公平的,谁都可以过春天。但,风是不公平的,她想吹谁吹谁。”

    阮愆弯弯嘴唇,微微撇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白虎山下。

    阮愆和魏脩本是一同来的,却被庾东风用“一门只过一人”的规矩拆开。阮愆从朱雀门进,魏脩从玄武门进,一南一北一同走上白虎山。

    “炎枫娘子是在看另外一个人吗?我家主人已经派人去接了。”

    长廊弯弯绕绕,哪里还能看得见初来时的地方。

    秋水也许能望穿,青龙长廊可望不穿。

    白虎山下,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无漾山庄庄门前。一双略带薄茧的手撩开纱幔,看向无漾山庄的额匾额。

    “无、漾、山、庄。”他面露诧异。

    四字起笔飘逸如云,收笔却又苍劲雄浑。轻飘飘开始,却结束得严谨庄重。魏脩看着似有几分眼熟。

    魏脩走出马车。脚尖点地的那一刻,朱红的大门恰巧缓缓展开。

    初矞已在门后等候多时,初矞微微颔首,“无漾山庄谷兰生,见过公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魏脩一愣。这谷兰生便是先前在白堕酒楼向他提问之人。口口声声说是初到魏国,原来就是无漾山庄的探子。

    “魏姓、颜氏,单名脩,字思存。”魏脩笑道,“谷公子有几分面熟啊?”

    初矞:“天下万般面孔,总有相似的。能被公子记得是我的荣幸。”

    魏脩冷笑一声,走在初矞之前,踏入无漾山庄。

    初矞负手而立,袖中还藏着宫禧画的芙蕖散人画像。

    初矞在初国好歹也当了十八年的教主,教徒的面容只要见过一面,便能过目不忘。何况他在白堕酒楼看了那么久,还亲自提问。

    初矞敢确定那白发苍苍的芙蕖散人,就是魏思存。

    原先只知道阮炎枫要带人,没想到带的是太子殿下。

    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还有闲工夫写话本。还真是意外之喜。他要赶紧告诉东风大人。

    初矞将袖中的画作轻轻放下。那伪装成花农的仆从顷刻间便佯装浇水,将化作收入囊中,顷刻间便消失在花丛中。

    风乐湖的蜃楼上,得到消息的宫禧附在庾东风的耳边将初矞的情报告诉庾东风。

    庾东风正撑着金刚伞倚在蜃楼的栏杆上,“真是多此一举,你站在原地说我也能听得见,何故还要多走几步?”

    宫禧翻白眼,“一时间忘记了不行啊。”

    他环着手,也靠在栏杆上,“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

    “这有什么好惊喜的?”庾东风反问,“一个散人,应该时时刻刻都有时间,怎么专挑休沐时出来说书?当官的会听这些市井话本?”

    宫禧顺着庾东风的理由一想,扑哧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那这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魏脩啊?你别告诉我又是听呼吸频率。你俩都十余年不见了,要是还记得他的频率我可要跟你急。”

    “哪有那么神?”庾东风笑道,“难道上万人的呼吸我都记得?十个人中能记得三五个已经是我的极限。听他的说书内容,六合长枪、倒挂逆行、听声辨位,这些是很轻松就能做到的事情吗?天下能同时做到这三件事情的不超过两人。”

    “一个是你,另一个呢?”

    “昼娘亲啊。”庾东风颇有几分骄傲地说出乌昼的名字,随后又补充道,“整个魏国,能有机会接触到我和昼娘亲的。只有之前被你敲过的那个犟脾气别扭小太子。”

    “你今天穿得……”庾东风绕着宫禧端详,“藕荷刺绣襕衫,晴山蓝流波纹长裙。腰间束有浅蓝横襕,横襕上还缀着一块这么绿的玉佩。”

    “啧啧啧,”庾东风挑眉摇摇头,“平时花花绿绿孔雀开屏,这么素净的颜色很难得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啊。哈斯少主师从丹青圣手,两三笔便能起草人像,难道还记不住一个人的骨相吗?”

    宫禧压着嘴角,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倚靠在栏杆上四处张望。他嘴硬道:“那又怎样。我爱穿什么穿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呦呦呦~没关系~”庾东风阴阳怪气道,“哈斯少主将小太子敲进荷塘里,心里很高兴吧~藕荷刺绣、流波纹是想告诉魏脩你敲过他?”

    “才没有。”宫禧说完转过身去,翘着嘴不看庾东风。

    庾东风撇撇头,看向宫禧的鞋底。鞋履的外侧沾着少许蕨类植物的绒毛。

    “你还偷偷去看过魏脩?”

    宫禧猛然回头,看见庾东风在看自己的鞋子,连忙后撤几步。随后又勾起嘴唇,自嘲笑笑,“说说说。快来向我炫耀你的学识吧,东风大人。”

    “魏脩自北门入。白虎山北面是阴坡,阳光散照且由风乐湖的河渠灌溉。风乐湖的河渠在宫家的机关术下一年四季都不会有结冰期和枯水期。由此北坡冬暖夏凉、空气湿润,排水极佳又不缺水。如今春夏交替,无漾山庄长得最好的花朵应该有玉竹、荷包牡丹、落新妇,灌木当有落叶杜鹃、忍冬,近岸的植物当属溪荪、驴蹄草、金盏花……你鞋子上粘的是球子蕨的绒毛。所以你去了北山,泥土半干还有些许湿润,半个时辰前。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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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宫禧听完庾东风一长串的分析,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爽朗清澈。

    他颤抖着肩膀笑道:“行行行,瞒不过你。我就是不喜欢他,他在话本里给你安排了一个蝠妖陪着你,我不喜欢。他以前说我是他的家臣,我是周国人我不认我不服气,我就是想要和他一较高下。”

    接着宫禧又撅嘴昂着头说道:“而且我听说他说书可有七八年了,也即是说他十八岁从周国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讲你的故事。而且还给你安排了一个莫须有的蝠妖,这和造谣有什么区别?取个笔名叫芙蕖散人,给你的名字是拂溪客。他是荷花,你是拂过荷花的人,说的好似他与你才是真夫妻一般。”

    他甩甩头,“不喜欢不喜欢,讨厌死了。”

    “你不是也取了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吗?”庾东风挑眉继续调侃,“满楼先生~”

    “哼,那你也取一个什么凌微娘子的号啊,我允许你占我宫少微的便宜。”宫禧得意地回复道。

    “凌微娘子?还是东风娘子更好听些。”庾东风笑道,“西域没人知道庾凌微,但所有人都听过我庾东风的大名。”

    宫禧开怀笑了笑,又玩起了小时候的过家家游戏,“东风大人声名远扬,晚辈这厢有礼了。”

    他在蜃楼的甲板上朝着庾东风弯腰作揖,庾东风也是欣然接受,仰天大笑。声音疏朗,在风乐湖上越传越远,渐渐飘渺。

    阮愆和魏脩在沙炽星与初矞的引导下来到风乐湖。碰巧就看见宫家小郎弯腰作揖的情景。

    风乐湖边一个南岸一个北岸,两人遥遥相对,而蜃楼缓缓流动,横亘在两人中间,挡住双方的目光。

    蜃楼并非楼,而是一座巨型的楼船。甲板设有炮架,楼宇中也开有弓弩手专用的小窗,既是楼船也是战船。

    游动时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阴影投射下来,暗下的光影反而将刺眼的光芒阻隔在外,留下几分阴凉。湖中的鱼儿竞相游到阴影处躲阴,随着蜃楼的移动成群成群咬着蜃楼影子的尾巴……

    远远看去,湖面波光粼粼,阳光正好洒在宫禧的肩膀上。风儿吹起庾东风的发带。发带像水波一样,流向宫家小郎的脖颈,缠上他的白纱帽。

    庾东风似乎很高兴,刺眼的光影中她将自己头上的花拿下一朵,簪在宫禧的头上。她嘴里可能在说着什么安排,阮愆听不清。

    午时的太阳位于正南,与魏脩的北岸相对。阳光正好,庾东风的身影太远。白炽的光将她的身影虚化,看不清神情,魏脩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她伸出手点了点宫禧的脑袋。

    随后宫禧便笑得前仰后合,依稀能听到笑声。

    魏脩站在北岸,遥遥望着船上两人的身影。他想看清些便不自觉要走近几步,全然忘了眼前还有一个湖泊。

    初矞站在身后连忙出声提醒,“太子殿下。”

    伴随一声清脆的入水声,风乐湖上冒出一圈圈涟漪。涟漪朝着蜃楼的方向一圈一圈淡下去。

    初矞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魏脩才从湖中冒出一个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