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42. 金乌旋止,降而生魏(3)
    无漾山庄盘踞了熙攘山庄先前在岫原的旧址。整座山庄依山而建,长廊盘山而上,像一条蜿蜒的巨龙盘卧在白虎山上。长廊也因此得名青龙长廊。

    青龙长廊所覆盖之处群花簇簇,争奇斗艳。廊外松柏森森,莺啼阵阵,将稍寒的冷气挡在山外。雾气弥漫时望去,琼楼玉宇就定在虚无缥渺之间,阴森森透露着几分鬼气。

    长廊下,宫禧扶着庾东风的手,牵引着她走向深处。翠绿的裙角像流水一般沿着台阶缓缓滑下。

    台阶被清理得锃亮,倒映出妃色的海棠登云履。这无漾山庄山庄的长廊曲曲折折,长度太长。庾东风似乎是有些困乏,不想自己走,她撇开宫禧的手。

    宫禧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顺着庾东风的目光望向那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心中了然。

    他娴熟地蹲下身来,拍拍自己的肩膀,笑道:“东风大人专座,此行由宫家四郎保驾护航,可否赏个脸?”

    墨色檀木回廊下,翠绿的裙角覆在宫禧的肩膀上。庾东风腰上的佩环随着宫禧的步伐有节奏地敲着宫禧的脊背,发出脆响。

    宫禧指着远方一处反光的小白点说道:“前面就是我们的风乐湖。”

    “风乐湖?”

    “原先叫凉湖,因为水凉。”宫禧讪笑,“一听就知道是我阿爹那个木脑袋取的。不过它现在叫风乐湖,清风奏乐,流水作曲。”

    “此湖方圆五里,大概有一整个魏国皇宫那么大。”宫禧伸手画着圈,双手比划着,“湖上有蜃楼,可以满足你游湖泛舟的需求。你的宝贝沙炽早就登到蜃楼上玩得不亦乐乎。”

    “湖上蜃楼,湖下呢?”

    宫禧说过风乐湖并非是天然湖泊,是由宫家堪山凿险,倒引落出河水打造的人工湖。她倚在顺风楼上,垂眸往下,密密麻麻排列成队的水车紧紧扎根的白虎山上。

    遥望远处,落出河在更高的草原上流淌着,像一条悬浮的丝绸,源源不断将支流的水汇聚于此,又由水车将水抬往风乐湖。

    宫家世代皇商,为五湖四海提供军械。不可能大费周章只修一个泛舟游玩的人工湖。

    “湖下自然就是用于储藏军械与情报的密室。”宫禧笑道,“里面机关重重,所以即便宫家离开魏国四十年有余,依旧牢不可破。”

    庾东风双手交错,搭在栏杆上,歪头看向远处的魏国皇宫,“祁家将虞渊改名岫原,宫家将山庄修建在白虎山上,眼高于顶啊。”

    宫禧哼笑一声,“魏国?魏国是门阀的魏国,不是魏槐安的魏国。”

    “魏国是门阀的魏国,不是魏槐安的魏国。”一声低沉雄浑的声音在祁府里激动地陈述着。

    言者是魏国的御史中丞,祁知,祁释烈。

    他将酒杯捶在桌案上,酒水溅出杯口。酒水在桌案上落成一片,倒映出魏翎翊的身影。

    魏翎翊叹口气,吹口茶,缓缓吞下。似乎对祁释烈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祁良坐在主位上,松弛着眉毛,微笑着看二弟在议事堂破口大骂。

    “还有那太子脩,主张变法削减门阀势力,就是在卸磨杀驴。魏国怎么起来的,还不是靠祁宫阮周。如今依傍阮氏标榜什么血脉正统?”

    “狗屁正统!他魏槐安就是我们祁家的赘婿!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咳咳”魏翎翊轻咳几声。

    “阿飏二舅没说你啊,二舅只骂魏槐安。”

    “脑瓜还没有核桃大的玩意儿,天天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他祖宗就是个迂腐书生!一辈子都没考上进士的酸书生!”

    些许是骂累了,祁释烈双手叉腰,仰头大口呼吸着。

    “大哥,契约呢?”

    祁良示意侍从,祁释烈拿到契约的那一刻,就近将契约点在蜡烛上。顷刻间契约就被烧成飞灰。

    祁释烈脚尖将灰烬碾碎,黑色的炭火在他的鞋尖清晰可见。

    “这种把柄不能留着,反正她们已经存根了。保险起见我们的就烧了。”他撇头看向周渚梅,咧嘴笑道,“周家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窃取这些东西就是探囊取物。如今周家党争严重,咱还是防着点,不是针对你哈。”

    周渚梅微微颔首点头。

    祁释烈转身看向魏翎翊,拿出怀里准备好的药膏。

    那药膏小巧玲珑,大概只有半个拳头大。瓷瓶外由透明的蜜蜡封存,上贴有红底方钱的丝帛作为标识。

    “你说的药膏二舅在京城就给你寻来了。听说是鲜花萃取的,也找人验过了,是个很厉害的姑娘做的,安全无毒。”

    “魏翎翊”笑笑,缓声说道:““二舅,我是枝枝。”

    听着魏衔枝的笑语,祁释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哎呀,又搞错了。你也有。”

    说完从怀里拿出另一瓶不同颜色的药膏,“你体寒,你用的勤快些,莫要偷懒。”

    魏衔枝收下药膏点点头,“谢谢二舅。”

    “哈哈,不谢不谢,一家人。”他利落地将另一瓶抛给魏翎翊。

    桓靥星:“二舅,我的呢?”

    “你的?”祁释烈假意摸摸自己的衣襟,满口拒绝,“你没有。”却从袖口里拿出一本话本,“芙蕖散人的新本,我第一个抢的。”

    他抛了一把匕首给周渚梅,“补补短板,有人靠近你,你就扎他。”

    周渚梅拔出匕首端详着。匕首银光闪烁,刀面光滑,映出周渚梅弯起的嘴角。周渚梅惊叹道:“二舅,您哪来的?”

    “天上下刀子,我顺手接的。”

    话音未落,满堂大笑。

    正欢笑间,司隶校尉周傅屏退左右,径直走入议事堂,笑声戛然而止。

    他朝魏翎翊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又朝祁良行礼,“参见翊国公。”

    随后才转身看向祁释烈,“独坐,太子殿下宣您议事。”

    祁释烈站在台阶上甩了甩袖子,不屑哼出一声,“让他监国,他就真以为自己能号令天下了?不去!”

    周傅不言,看向周渚梅。

    周渚梅起身行礼,“二舅,太子关注的是盐铁事宜,尚书令应当也在场。”

    尚书令周睦,周家家主,太子的得力助手。他与祁释烈水火不容,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在朝堂上打起来。

    “周睦那个老匹夫,改天就把他收了,将政治情报收归于你。”

    周渚梅颔首不答。

    白垣周氏在四大门阀中一向是比较尴尬的存在。军事力量不及祁家,制器不及宫家,藏书不羁阮家。凭借着军政情报从白垣迁居岫原,在四大门阀中获得一席之地。

    军政情报若想长存,必须依附于对应的载体,军事或政治。长公子周渚梅选择辅助公主,家主周睦选择依附太子,族内分出公主党与太子党。

    周家的情报网分布密集,枝叶伸向魏国的方方面面。为了防止泄密,管理极其严格。周家枝枝叶叶各司其职,防止有人一家独大。

    而周渚梅自始至终掌握的只有军事情报,魏国的政治掌握在他的叔父周睦手中。

    周渚梅回到座位上,悄悄瞥向魏翎翊。

    “大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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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你们继续,别管我。”祁释烈袖手一回,打完招呼大摇大摆走出议事堂。

    馥华殿内,魏脩翻看着历代盐税涨落。或升或降,伤的都是百姓。

    他自周国求学回来,知道周国的百姓是何等的尊贵,知道自己身为太子该有何等的责任。他迫切地想要改造魏国,改成周国那般。

    祁、阮、周,原先是有些难缠,但是宫家的到来给了他转机。

    宫家四郎宫禧……此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的人,庾东风。

    “东风姊君。”魏脩默念道。

    他弯起嘴角,撇了眼自己桌案上那一小幅书法作品。

    朝堂上的每一个官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为了百姓。可谁是百姓?百姓是谁?

    一群尸位素餐满口假仁假义的门阀士族,所谓的百姓无非就是他们敛财垄断的借口。

    门阀争斗,架空皇权,魏脩一眼就能看见魏国的未来——腐败。

    他是魏国的太子,他依靠魏国而存,他一定会让魏国走得更好,因为他而更好。魏脩心中暗自发誓。

    “殿下,御史中丞祁知、司隶校尉周傅、尚书令周睦已在殿外等候。”

    魏脩翻着书,并未理会。

    “殿下,御史中丞祁知、司隶校尉周傅、尚书令周睦已在殿外等候。”

    “宣。”

    祁释烈走进馥华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殿下要商议盐铁事宜,应当在上朝之时便讲明。祁家久驻边疆,保家卫国,臣好不容易与亲眷会面,温情微消,屁股没坐热,就被您喊来处理公务,是否有些不尽情面?”

    祁释烈说话一向横冲直撞,魏脩只当是抱怨,听都不听。

    周睦:“独坐此话怎讲?是责备太子殿下将国事放在你的家事之前?”

    “尚书令真是丑话在先,太子尚未发话,你倒是抢了先。不知这馥华殿可是由你做主?”

    “祁御史恪尽职守,尽职尽责,是该嘉奖。诸位爱卿请坐,稍候片刻。”

    祁释烈哼一声,吹了吹胡子,坐在椅子上瞪着周睦。

    周睦自然不甘示弱,昂着头用眼白看人。

    祁释烈缓缓开口,“殿下所待何人?竟这般不识礼数?”

    周睦这个不识礼数的人被祁释烈暗讽,索性撇头不看祁释烈。

    祁释烈吹吹杯中热茶,接着说道,“摆这么大的架子,定不是阮家那等书香世家吧?”

    魏脩讪笑,真被祁释烈猜中了。

    盐铁一事,祁、周已至,阮家是必不可能缺席的。祁释烈此言已然将未至的阮家羞辱了一番,此下阮家来也不对,不来也不对,着实是有些尴尬。

    远处的某处别院中,一双纤细柔弱的手正掐着一朵红山茶。侍从附在阮愆耳边复述着祁释烈所说的话。

    伴随一声清冽的金属声,红山茶断头落下。阮愆冷冷撇了侍从一眼,“他当真这么说?”

    侍从当即跪下,“洛芙不敢隐瞒,句句属实。”

    阮愆斜睨着洛芙,不动声色松开手中的剪刀。

    剪刀穿过山茶花的枝叶,划断几片绿叶,直直插在洛芙手边。

    洛芙瞳孔颤抖着,不敢将手移开。惊魂未定之际,一片绿叶贴在洛芙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战栗。

    “芙儿,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吧?”阮愆低身将洛芙扶起,贴心地替她扫走手背上的落叶。她嘴上笑着,眸中却毫无波澜。

    洛芙结结巴巴回道:“主、主人您平日里日夜操劳,为阮家兢兢业业,一时失手在、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