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35. 众人拾柴,一烬荒草(4)
    永日布位置偏北,一般巳时才天光大亮。恩格贝环形山被大雪埋没。天地间,黝黑的山体与皑皑白雪相得益彰。

    环形山内,恩格贝皇城已烧成废墟,焦烟直直升上天空。

    永日布贵族在恩格贝只是短暂驻留,身边并无军队相随。弃城而逃,向红鹿部投诚就是他们当前最好的选择。

    城中只余下白鹿部的士兵还在负隅顽抗。有妄图逃出城内的在关隘口就被红鹿部一箭封喉。尸体林林总总也堆成一座小山。

    白雪像被子一样盖在尸体上,也算是逝者安眠的安慰。

    关隘口,庾东风望向关隘口的另一侧挑了挑眉,“小王子,拯救你族人的时候到了。”

    澈格乐敛眉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乌啼娘子,请您将王刃给我。”

    澈格乐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随意,一字一句满是恭敬。这种情况庾东风见过又不止一次,虽说心中有些可惜,但她相当尊重别人的命运。

    她微笑着颔首,“周国使君庾东风,为您祈祷。”随后交出王刃。

    “庾……东风?”澈格乐偏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庾东风,“你也骗我?”

    庾东风勾起嘴角,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小王子那天晚上走得快,没听见而已。”

    澈格乐自嘲般笑笑,“我听说许多使君都喜欢拿自己作饵作为开战的理由,你好像更胜一筹。”

    “过奖。”

    澈格乐转身走进关隘,逐渐被山谷的阴影吞没。

    半个时辰后,一道白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身后跟着一群身着白衣的白鹿部族人。

    澈格乐身旁还跟着海日罕酒楼里的那位掌柜。庾东风悠悠摇了摇头。

    “死就要死得干净,恨就要恨得彻底。再帮你最后一把吧,小王子~”她接过一旁弓弩手的弩,瞄准掌柜的眉心,一箭中的。

    鲜血喷溅在澈格乐的脸颊上。他缓缓转过头,眼睁睁看着掌柜倒在眼前。

    转头看向远处的庾东风,她正放下弓弩,露出那副笑吟吟的嘴脸。

    像这种先帝旧臣最是要命,软弱的新君念及旧恩舍不得杀。君弱臣强,白鹿部可活不久。

    不过这事儿,还需要跟伽黛罗讲清楚。毕竟庾东风可不会一

    直留在永日布。

    鲜红的血留在白净的雪地上,在接触冰雪的那一刻凝成血块。澈格乐颤抖着手摸上掌柜的眼睛,帮掌柜闭上眼睛。

    他嘴里呢喃着永日布的密语。忽隐忽现的低语,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浓密的乌云再次聚集到恩格贝上空。雪花被风吹得忽上忽下,左摇右晃落在白鹿部余党的头上。

    两个时辰后,各个部族的首领俯首跪拜在雪地里。她们四周圈满红色的帷帐,宛若火堆要将她们炙烤熟透。

    纷纷白雪下,一副红色的指甲撩开红色的帷帐,露出一头红色的卷发。红色的珠链头冠随着伽黛罗的步伐整齐摇晃,像是整齐的风帆,胜利的风帆。

    “诸位首领,冬宰吉祥。”

    话音未落,伽黛罗身后的帐篷突然自己燃烧起来。猛然升起的火焰将那些首领吓得下意识后仰。烈火吞噬帐篷,火光映照之下,伽黛罗的红发愈发油亮。

    身后的帐篷里传来一声声牲畜的惨叫。大火燃烧将近半个时辰,跪在雪地中的首领们只觉得浑身滚烫,身上冒着冷汗。

    山谷里,伽黛罗拿出自己的象牙匕首,走进燃烧坍塌的帐篷中。手起刀落,割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块,拿到其中一位首领的面前。

    “请享用。”

    帐篷里,一块被炙烤熟透的羊肉摆在庾东风面前。刚烤完就给庾东风送了过来,温度还未完全降下,表皮被烤的膨胀酥脆,还在滋滋冒油。

    辛吉雅看着庾东风似乎无法下口,便想着主动过来给她处理一下。

    还未等她站起来,宫禧已经屁颠屁颠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在庾东风的席位旁。

    宫禧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副手套、一双筷子、一把小刀。筷子压在肉上,小刀顺着羊肉的纹路肌理慢慢切割。割下肉片后左手拿着筷子依次给庾东风摆好。

    伽黛罗在与庾东风谈事,宫禧充耳不闻,一门心思扑在片肉上,像是要将肉片出一朵花出来。

    “东风觉得该如何重新建都啊?”

    “额吉不是想好了吗,还要问东风打趣。”

    蛮人谷的地下市场,横贯整条山谷,有进有出,能防能守。空间大,位于地下还冬暖夏凉。与这单一出口放把火就能烧穿的恩贝格相比简直就是天然堡垒。

    料是与庾东风想到一块,伽黛罗勾起红色的嘴角,笑道:“我自己建造的,我最放心。唯一的顾虑是其中机关重重,长期存放尸块怕有疫病的风险。”

    “额吉想要怎么做?”

    “风、山、渐。”稍后她补充道,“若是有风山渐的人帮忙拆除其中的机关,再配上红鹿部的巫医,倒是个宜居的场所。”

    “行啊。我阿姊不仅筑器一流还是个炼药高手。额吉到时候可要好好谢谢她,她最爱收集天山的玄铁,若是有陨铁那就更好了。”

    “陨铁?”伽黛罗顿住,微笑着撇头看向辛吉雅,“我们还真有一块。”

    辛吉雅低头沉思片刻,“这倒是有一块,但是……我们不会用啊。”

    “不会用?”庾东风一听到别人有短板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风山渐会啊,跟风山渐签份契约,稳赚不赔。”

    辛吉雅:“东风别吉您也真是,自家的钱也赚,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吗?”

    庾东风连连摇头,“不不不不,风山渐可不是我的,甚至都不是我昼娘亲、周天子的。那是居山阿姊的。周天子与她青梅竹马,和她做生意也要乖乖签契约,每月按时上供。”

    “那你呢?”辛吉雅问道。

    “我?”庾东风歪头扬眉,看向辛吉雅,“我当然是偷的。”

    闻言,伽黛罗哼笑一声,从容啄饮热奶茶,“既是要做生意那就要有诚意,我们可不学你搞偷鸡摸狗那一套。”

    “那倒是,抓到了要剁手的。”庾东风伸出自己十指健全的双手晃啊晃,笑得有几分放肆,“别学我啊~”

    魏翎翊对于红鹿部的家事不感兴趣,如今永日布已经没有人敢打庾东风的主意,那就要开始谈正事了。

    “三国会盟,诸位大人打算定在哪个吉日?”魏翎翊开口问道。

    “何时回到狼部何时就是良辰吉日。”岱钦回复道。

    “哎呀呀~好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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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东风转头看向魏翎翊和岱钦。岱钦之所以在苍狼部躺那么久,让绰诺玛千里迢迢来到周国求援,全拜魏翎翊所赐呢。

    如今看见两个冤家聚在一起,庾东风便生出了几分逗弄人的心思。

    她起身走到魏翎翊的席位前,俯身将自己的脸送到魏翎翊眼前。她眨眨眼睛,眼中似有明珠,闪烁着奸邪之色。

    庾东风挑眉,弯起嘴唇。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毫不避讳,语气里满是挑逗,“你俩……打一架?”

    魏翎翊:“无不无聊?”

    庾东风歪起嘴角,“其实很有趣。比不比?”

    魏翎翊扭头喝了口奶茶,“不可理喻。”

    “哈哈哈哈,这样也好玩。”看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公主殿下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动怒,庾东风侧着点头,摇头晃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歹相识一场,算你们走运。我呢就早点走,省的大家麻烦。被催着干活了~伤心死了~”庾东风故作姿态,作势就要哭出来。

    回想起庾东风在海日罕酒楼哭泣寻母的场景,魏翎翊不禁眉头紧皱。

    “哭什么?”魏翎翊举杯抬眼,冷淡的话语中夹杂着几分笑意,“我岫原祁氏长公子的身份难道还不够你将魏国搅得天翻地覆吗?”

    良久,她接着说道:“我那五百琥州兵,是不是要还?”

    闻言,岱钦缓缓转过头,警惕地瞥向魏翎翊。那五百琥州兵他是知道的,听绰诺玛说是庾东风和沙炽星娘子诓来的。他来白鹿部前,就看见那群琥州兵给宫家商队做工弥补口粮。

    “琥州兵?”庾东风转头。魏翎翊手指研磨着杯口,似乎是有些焦急。偏偏庾东风就是个爱磨人的性子,她拖拖拉拉地开口,“不……”

    魏翎翊眉头微皱,正要拿背她出火海的事情说事,就听到庾东风补上,“……成问题。”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跟我回魏国。你正好排行老三,你就叫祁无耻好了。”

    “祁无耻?没有耻辱?倒是适合我这样荣耀等身的奇人。”庾东风接道。

    谁知旁边的宫禧白了魏翎翊一眼,“这名字和我叫宫百万有什么区别?难听死了。”

    沙炽星:“娘子叫什么都好听,无耻用在娘子身上就是好词。”

    初矞:“东风大人三思,魏国的无耻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辛吉雅和伽黛罗也暗暗点头。岱钦只是闷头喝奶茶不做评价。

    而庾东风对于这个名字倒是没有好讨论的,只是悠悠转过头来,看着魏翎翊的眼睛说道:“看来你还有个妹妹或是弟弟?否则我怎么算老三?”

    魏翎翊眼神飘忽,不自觉挑起自己的眉头,暗自后悔在庾东风面前说漏了嘴。还不知道要被庾东风坑成什么样子呢。

    “难怪在皇宫里,你对我阿姊那么感兴趣。合着你自己就是阿姊啊。”

    魏翎翊将茶碗磕在桌案上,还假意咳嗽一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逗你了。”庾东风见好就收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大笑着举起茶碗,“祝各位冬宰吉祥。”

    “冬宰吉祥。”众人举杯异口同声回应着。

    暖融融的帐中飘满肉香与茶香,将寒冷的大雪隔绝在帐外,铸成短暂的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