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34. 众人拾柴,一烬荒草(3)
    沙炽星托着辛吉雅在皇城中避开白鹿部的军队,心中暗自祈祷魏翎翊能找到东风娘子。

    辛吉雅偶尔意识清醒,为沙炽星指路,两人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跑了出来。

    沙炽星刚跑出来,迎面就遇上宫禧。

    宫禧看见沙炽星当即喜色溢于言表,又看清沙炽星怀中的人。他连忙让开身子,“救人要紧,初矞在那里。”

    看着沙炽星带回来的人不是庾东风,宫禧眼眶迅速温热起来。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泪水滴落将地上的雪灼穿,烧出一个洞眼。

    他缓缓抬头,看向远方。宫禧举起手中的象牙匕首,“红鹿部所有人先撤出恩格贝,等待首领大人的指令。”

    岱钦带着狼部官员一起撤走,走出几步,余光瞥到宫禧站在原地没有要一起撤离的意思。他走到宫禧身旁问道:“你不走吗?”

    “不走,她让我在这里等着。”

    岱钦取出自己身上一把弩送给宫禧,随后拍拍宫禧的肩膀,“当心。”

    天上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着。像是要将一切火焰与杀戮都埋藏在这场雪中。

    一滴雪花左倒右倒,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庾东风的眉宇间。冰冷的触感让庾东风短暂清醒。她缓缓抬眼,眼前是随风随意飘飞的柳絮。

    左飞飞右飞飞,毫无顾虑地飞,自由自在。庾东风伸手摁下自己额间的那片雪花。雪花在血红的手上融化,将已经干涸的血液稀释成淡粉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勉强抬起自己的头,看向远方的雪。

    “流萤……”

    “什么东西?”

    庾东风在魏翎翊背上安静许久,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睡觉,突然间就出声讲胡话,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今日的庾东风似乎及其有耐心,她解释道:“流萤……飞雪似流萤。”

    “如今十月,若是在魏国南境,尚有流萤。你不是没去过魏国吗?你不是想去魏国看看吗?别死,我带你去。满足你的好奇心。”

    庾东风笑笑,胸腔随着她的笑声颤抖。她声音有些沙哑,“是日然死了吧?怎么这么笃定我了。”

    魏翎翊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你运气好,他也死得正好。”

    庾东风像是赌气一样,撇撇嘴,“我阿姊会带我去看,我才不稀罕跟你走。”

    闻言魏翎翊边跑边笑。也许她自己本身就是姐姐,面对庾东风这番言论,心中倒是有几分真情,“你还有阿姊?”

    “说的什么话,我不仅有阿姊,我还有阿娘。”

    庾东风开始絮絮叨叨说这话,保持清醒。魏翎翊却在临近宫门口停下自己的脚步,开始制止庾东风,“嘘——有埋伏。”

    “左三右二。”

    魏翎翊回头,看向庾东风被血糊住的那半张脸,“看得见?”

    “听见了。”

    魏翎翊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辨别真假。

    “呼吸声,我听见了。信我。”

    “我三你二。”

    “喂喂喂,欺负病号。”

    守在东南门的几个守卫,手持利刃弓步站立,就等着有人从门中跑出,随后剁下人头。

    他们躲在阴影中静静等待着。下一刻,一颗圆滚滚的球从宫门滚出,有人定睛一看,吓得直冒冷汗,“可汗?!”

    “对,可汗。”再回头就被庾东风拿伞敲中脑门,倒在地上。另一个被额那热勒的脑袋砸中下巴,撞向城墙,在墙上流出一个圆形的血坑。

    庾东风最后一击用力过猛,险些将自己也甩了出去。她抓着额那热勒的头,扫扫自己肩膀上的灰尘,“真是累死了。”

    “杀了多少?累成这样?”

    “不知道啊,只记得好多人啊。一个个都是大胡子,长得丑就算了,身上还特别臭。杀多了感觉身上都是他们的味儿。”

    闻言魏翎翊嗤笑一声,“自己能走了?”

    刚站直的庾东风瞬间就歪倒靠在魏翎翊的肩膀上,“不能,公主殿下你要保护我啊~”

    魏翎翊走到庾东风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公主殿下背你。”

    两人走在被火烧灼的宫道上,宫墙两侧火势渐熄。露出烧焦的木架子,歪七扭八得散在地上。

    走了半晌,庾东风勾起嘴角,指了指最后一层宫门口,“我赌那里有个人,你赌不赌?”

    “又听见呼吸声了?”

    “约好的。”

    “那个红衣服的公子?”

    “你赌不赌?”

    “这还赌什么,不赌。”

    两人走出宫门,一道红色的身影果然就守在门口。他伫立在白雪中,肩上落上了一层薄雪。

    宫禧缓缓放下弩箭,露出那双微红的双眼。庾东风满身是血,看得宫禧心惊肉跳。他快步上前,却在中途跌倒,又跌跌撞撞站起来,提前伸出手想要确认庾东风的存在。

    “没死呢,哭早啦~”庾东风睁开一只眼睛,笑着说道。

    宫禧破涕为笑,拍了一下庾东风的背,“死犟,走了。”

    宫禧向魏翎翊致谢后接过庾东风,将自己的外袍盖在庾东风身上,将她裹紧。“走,首领大人可在等你出去才放火呢。”

    恩格贝城外,红鹿部将已经悉数逃出的永日布贵族软禁起来。一张张弦驽正对着唯一的出口处,出来一个白鹿部的士兵就射杀一个。

    久而久之,尸体几乎堆满了洞口。

    红鹿部帐内,庾东风沐浴焚香后便沉沉睡下。除却头上的钝击以外,她身上再无其她伤口,身上沾得都是别人的血,只是累极,脸色才显得那般苍白虚弱。

    宫禧呆在她的床头,摆弄着她带回来的头颅。看清那头颅的面容,宫禧似乎也猜出了些什么。

    只是听说此人是变态,宫禧就不太想承认此人是自己的外公。但它是庾东风带回来的,他就勉强留着吧。

    帐外响起几声叩击帘幕的闷响。

    宫禧走近,撩开帘幕。辛吉雅抚心行礼,小声说道:“下官来看望东风别吉。”

    宫禧掀开帘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欢迎辛吉雅入帐。

    辛吉雅将准备好的水果放在庾东风床头。这是伽黛罗从私库里拿出来赏她的,她没舍得吃,拿过来给庾东风。

    临走时,辛吉雅又再次向宫禧行了礼。其一是她清楚了宫禧是海然的孩子,其二是宫禧虽然蠢笨但好歹是个忠心的。

    “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哈斯额尔敦台吉大人大量。”

    宫禧怕吵到庾东风睡觉,便只是笑笑点头回应。

    回到床前,庾东风那双狐狸眼已经在瞟着帐内的穹顶。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那个吗?”宫禧指了指被插在花瓶里的人头。那个花瓶花纹有些别致,一侧有歪歪扭扭的凸起,像是人的脊柱。顶上插上人头,倒也应景。

    宫禧轻笑一声,小声说道:“我也有惊喜要给你。”

    说话时眸光闪亮,透露出几分睿智。

    他走到门口,只伸了个头出毡房,脖子以下都还留在毡房里。

    守门的士兵余光中无意间瞥到一个人头粘在帘幕上,先是吓了一跳。看清人脸后,立刻回过魂来,“哈斯额尔敦台吉您有什么吩咐。”

    “把那个浑身金灿灿那个台吉请过来。请过来啊,不要动武。”

    “您是说白鹿部澈格乐台吉?”“您稍等。”

    一刻钟后,澈格乐就被请到庾东风帐内。宫禧两眼放光,笑容满面,“喜不喜欢?这个惊喜如何?”

    庾东风挑挑眉头,“仔细看,你们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闻言宫禧立刻跨了个脸,迅速转头看向澈格乐的脸,想要看出个究竟。

    澈格乐经那一场大火,失去了阿布,失去了自己的部落。身上的金银珠玉似乎也和他的面容一样暗淡无光。

    他麻木地眨眼,任由宫禧和庾东风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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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子似乎不太开心啊。”庾东风笑道。

    澈格乐抬眸看了一眼庾东风,语气平淡,“你要杀我吗?”

    “舍不得呢~”说完庾东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宫禧和澈格乐都在等待着下文,庾东风却冷不丁开口道:“什么时候冬宰?”

    宫禧:“明天。”

    “等不到明天了,先给我剥个橘子。饿了。”

    澈格乐眉头微皱,心中有说不出堵塞。他想曲曲手指找找自己的存在感,手中刚结痂的伤口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阿布软禁他,一夜之间,一场大火。阿布没了、可汗没了、白鹿部也要没了,现如今连自由地摆弄自己的手指都不行。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眼眶逐渐湿润。看着宫禧耐心给庾东风剥橘子的画面,他悄悄咬着牙齿,嘴唇止不住颤抖。

    他闭上眼睛,侧头躲避眼前的画面。

    “喏,橘子。”

    澈格乐睁开眼睛,宫禧手掌心上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

    “自己能吃吧。”

    “能。”

    看着澈格乐慢慢咽下橘子,宫禧大摇大摆走到庾东风的床榻旁,随意坐在了床塌下的台阶上。

    他身量比一般人都要高出许多,坐下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脚要放在最底层的地板上才能显得稍微舒服些。

    “不会杀你的,我们不是那群人屠。你只要配合投降,恩格贝城中的白鹿旧部就能活。”宫禧将一个手臂放在床榻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悠哉悠哉说道,“而你阿布呢,本来就是要杀可汗的,所以……”

    “这个我知道。”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澈格乐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我清楚。”

    澈格乐被软禁期间,经常能听到守卫说的闲话。

    白鹿部不臣之心已久,先前是有狼部的压制不敢放肆。自狼部被排挤在外后,白鹿部如日中天。尽管有红鹿部与之抗衡,奈何白鹿部的体量和资源强盛,红鹿部便只能韬光养晦。

    交代完这些后,澈格乐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随后他抬起手指着宫禧说道:“我还听到了,我额吉,还有你额吉的消息。”

    宫禧像是偷懒被点名一样,瞬间坐直了身子,“我阿娘?”

    “海然别吉没有死在春伐中,她被阿布救了下来。可……可后来,可敦发现了海然别吉,连同我额吉一起抓进宫里。拿去炼制养颜药……”

    “所以你们家就是母亲杀女儿,儿子杀父亲?”庾东风开口总结道。

    她总结的鞭辟入里,澈格乐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他当即跪在地毯上,“我发誓,我阿布没有对不起海然别吉的地方。他最后连我额吉都没护住,所以……”

    庾东风闭着眼睛,似乎有些不耐烦,“海然没有死在春伐里,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白鹿部,为何要藏起来?”

    “这我不知道。但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应该和伽黛罗姑姑有关。”

    庾东风长叹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能听到这些消息。”

    澈格乐神情微滞,缓缓抬起头看向庾东风。

    “找人搜身。”

    帐外走进两人,开始在澈格乐身上摸索。

    仔仔细细搜了两遍,最终在一处隐秘的口袋里发现了白鹿部的王刃。澈格乐身上总是叮叮当当挂满珠宝,身上多了重量也只会认为是今日的宝石有些沉,不会想到是身上多了一把王刃。

    庾东风端详着白鹿部的王刃,笑道:“你阿布还真是疼爱你。就算宫变不成,你也还有活路。”

    转头看向宫禧,“你阿娘也聪明,就算没有特意设局,她走的每一步都让宫变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庾东风转动着手中的王刃,游刃有余地说道。

    随即掀开被子,整理自己的衣裳,感叹一句,“可惜了,我好多计划都没用上。原本还想着引入机关术,借机见我阿姊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