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2. 白夜破袭,颠倒乾坤(2)
    庾东风闻言,上一秒还在“大惊失色”,惊恐捂嘴。下一秒就笑眯眯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放在桂泷国王的手上。并扶着桂泷国王的手,刀剑指向屏风后的绰诺玛,“国王陛下您听见没有~公主要嫁祸于你,还不快快与我大周结盟以保全自身?”

    屏风后传来一声绰诺玛拍桌子的脆响,她呵斥道:“我那是假设!”

    庾东风收了匕首,昂着头悠哉悠哉回答道:“那我这也是假设。”

    最后她收了玩笑模样,一本正经说道:“也别想和桂泷联合,说我们周国使臣死在那群刺客手里。没有我们周国这样的大国作为第三方见证,白鹿部随时可能与你翻脸。周国也会兵临桂泷……”

    “断你的岁贡。”

    说完她又看向桂泷国王,笑着将一直跪着的桂泷国王扶起来,“要是国王陛下以为自己是周国与永日布的缓冲带,想要左右逢源。我们有很多口径可以改,可以说贵国想刺杀周使、可以说贵国蓄意刺杀白鹿部使者……”

    “总之,陛下的花花肠子越多,死法也层出不穷呢~您应该不想探索吧?”庾东风笑盈盈地拍拍桂泷国王的手背。

    半是安抚、半是询问,但合起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桂泷国王听懂了庾东风的暗示,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小王明白。”

    闻言,庾东风才如释重负,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桂泷帝国作为庾东风经略西域最后的一个星点,她终于可以结束这十二年的西域之行。

    还记得她刚出发时仅仅只有十四岁,还只是一个喜欢和朋友踢蹴鞠、打马球的小孩儿。如今倒是长成了了不起的大人模样。

    桂泷国王站在城门口,亲自送别周国使团。虽然昨晚他确实受到惊吓,但是在不得罪永日布的前提下与周国结盟。不仅不用每年缴纳岁币,还成为了周国与永日布的贸易枢纽。只要他不起歪心思,凭借周国与永日布的强大,日后桂泷的经济只会更加繁荣。

    这个庾东风啊,真是一个难以形容、难以概括的匪徒。

    桂泷国王正要带领全城百姓跪拜相送,庾东风却抬起手来,制止了他。

    她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尊敬的国王陛下,周国敬天地、敬神明、敬生命,百姓不跪天地君亲。若诚心相送,只需弯腰片刻即可。”

    庾东风笑的真诚,依旧是笑弯了眉眼,却少了昨日雪夜里的冷冽。

    桂泷国王闻言,瞬间热泪盈眶。桂泷是个小国,只能依附于大国才能在西域活命。庾东风此言,无异于是在告诉他:再小的国家也是生命,周国敬畏生命,所以周国也会敬畏你。你无需跪拜,在你我结盟的那一刻,我们永远平等。

    桂泷国王点点头,学着昨夜庾东风行周礼的模样,微微弯腰,“愿为周国鞠躬尽瘁。”

    庾东风点头应下,“谢国王陛下。”

    随后她转身上马,手持缰绳,轻夹马腹。在桂泷国王及其子民的注视下,在雪原上踏出一片清晰的马蹄痕迹。

    远离桂泷后,昨日报信的那名使者快速赶上庾东风。昨日头领杀人如麻、血溅三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日说出敬畏生命那番说辞倒是让他不解。

    在他坦诚发问后,庾东风勾勾嘴角,调侃道:“陈茗啊,你不是生命吗?因为别人是生命所以你就任由别人来杀你吗?敬畏生命是敬畏所有生命,包括自己,不是让你去做活佛而委屈自己。若是真那般做,你就是在剥削你自己。”

    良久,陈茗缓过神来,瞬间拨云见月通透起来。他挠挠头咧嘴笑着,“原来如此,谢东风大人赐教。”

    “客气。”

    陈茗退下后,另一个使者沙炽星勒马靠近。庾东风记得她,她不是周国的使者而是西域的杀手。是周国使团途径沙漠时顺手救下的,之后她便一直跟随庾东风。

    沙炽星有一把磨得反光的金刚伞。在明亮的环境中常常恍得人睁不开眼。昨日大雪,天地皆白,在处理白鹿部时她可是一马当先,英勇非常。

    跟随使团八年,周国的语言礼仪她早已烂熟于心。毕竟周国其实没什么礼仪,唯一的弯腰颔首礼,还是源于周国人高大听不清对方讲话而产生的。

    沙炽星走进庾东风,两人并驾齐驱。“东风娘子,为何今早不见绰诺玛公主?”

    “她?她要忙着和魏国打仗。”庾东风笑着分析道,“魏国和永日布接壤。听说魏国的雍华公主坚持要永日布的王子嫁到魏国才肯罢休,这让永日布很头疼呢。”

    “打仗是不是要死很多人?”沙炽星问道。

    “是。剩下的几个国家和我们周国不一样。周国是先死天子、再死王室、最后死世家,百姓会被护在身后。其他国家嘛……不想百姓死可以和周国结盟啊~”

    庾东风又笑得眯起眼睛,耐心解释,“魏国和永日布本质上是贵族的战争,贵族高坐钓鱼台让百姓冲锋陷阵。”

    “周国不一样,周国以军功爵制起家,最后分封诸侯。几百年来一直按照‘一朝天子一朝臣’更换。老诸侯回京畿养老,利用治理经验为新天子献计献策,得以颐养天年。而新天子与新诸侯永远是血亲……如此循环往复,周国不放弃古老经验又锐意进取,既敬畏自然,也敬畏生命。”

    “那为什么敬畏神明呢?”

    “因为我们周国人相信每一位神明的前身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敬神是敬过往生命,敬生命是敬未来神。”

    庾东风行马说话时,雪原上正冉冉升起火红的太阳。一红一白鲜明至极,而庾东风在与使臣们谈笑风生。那情景好不惬意。

    太阳从马儿的头边慢慢升起,朝阳透过庾东风额前一摇一晃的步摇,散作明亮的星子,落入沙炽星的眼中。

    此刻,在沙炽星眼中,东风娘子就是那一轮红日。庾东风在沙漠中给她水囊,扶她上马,教她读书识字,这不就是太阳吗?

    沙炽星握紧缰绳追上庾东风,清爽的微风掠过她的耳侧,马儿的鬃毛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雪原上,周国使团浩浩荡荡前行,朝霞的红光像极了荣耀的披风,披在每一个勇于冒险、锐意进取的使臣身上。

    周国使团出使时仅有二十四人,归国时却有二百余人。里面有险些被献祭的巫女、有失聪的聋哑青年、有战败被救的将军、有撕毁奴隶契约的贵族……

    庾东风记得每位使臣的姓名年龄,跟自己到访过哪里,在哪里加入的周国使团……

    湛蓝的天空上,群雁正展翅向东方迁徙,飞往正在等待着它们的春天。

    春光融融,东风习习,新燕啄着春泥在周王室的屋檐下筑新巢。

    “有话直说”殿中,一摞摞西域的外交文书堆满御案。身披浅蓝外袍的周天子端坐御案前,沉腕提笔,一笔一画认真细致地处理着外国文书。

    “陛下!陛下!”

    内侍宛昭言手里拿着飞信,一路上半是奔跑半是滑行地来到有话直说殿。

    周缜怕宛内侍声音太大,吓跑了屋檐下的燕子,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屋外叽叽喳喳的燕子。

    宛内侍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嘴,但还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将信件展开,抑扬顿挫地念道:“西域宣慰经略使庾棠,奉命出使西域三十六国。春风已度玉门,将于妖观八年春三月归朝。”

    周缜惊异抬头,“什么时候回朝?”

    宛内侍笑着,拉长声音又念一遍,“春——三——月——”

    “春三月?真的是春三月?”

    宛内侍点点头。

    周缜柔和的脸上出现一抹灿烂的笑容,语气带着得意,“传令下去,周国境内所有驿馆,但凡有卿东风的消息都要来报,我要知道卿东风的回朝路线,亲自迎接。”

    “是是是。”宛内侍笑着跑出去。

    “等会等会儿”周缜出声,并招了招手。宛内侍立刻跑回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怎么了?”

    “卿东风回朝肯定有很多百姓要去看,我肯定抢不过大家,你得帮给我占个位置。”

    “好好好。”

    宛内侍刚要跑出去,周缜又喊:“等会等会儿”

    “哎呀!陛下又怎么了!”

    “观棋肯定也抢不过,你安排他到城楼上去。”

    “哎呀!百姓哪敢欺负容安王啊,肯定争先恐后地帮他搬椅子的。”

    “行行行,是我浅薄了,没事了没事了,你去吧。”

    宛内侍连蹦带跳的跑出有话直说殿。周缜按捺内心的激动,转头望向屋檐下的燕子。

    燕子嘴里衔着细小的枝条,在鸟巢的边缘欢快地又蹦又跳,似乎也在庆祝庾东风的归来。

    天空昏昏蒙蒙,星星点点的微光在天空下闪烁着。白云、繁星、明月以及地面上的逢春的枯木、重新抽芽的青草共同见证着这一次骊骏夜奔。

    轻柔的夜风轻柔地流过宫禧的脸颊,偶尔带来青草的清香,随后便顺着他坚实的肩膀手臂,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宫禧,字少微。蝶安君上一秒将庾东风的消息告诉他,下一秒他就牵了一匹骊骏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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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禧看来别人与庾东风顶多占一个青梅竹马,而他与庾东风才能称得上是两小无猜,所以他要第一个见到庾东风,第一个表达自己的心意。

    宫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穿得花花绿绿。朱砂色的宽袍大袖已经足够吸睛抢眼,可他偏要配上一条竹青色的罩衫。衣袍的裁剪手法独特新颖,垂向的剪裁将他高大的体型衬得更加挺拔。腰间别上的丝绦由青藤编织,藤上还攀爬着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正好与绿色的罩衫呼应。骑在马上活脱脱一朵热烈的红山茶。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繁星点点的夜晚。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屋檐吹的微风,庾东风在星空下笑嘻嘻的模样。

    他将藏在自己心中的问题问出,“庾东风,你会不会觉得不学武的人很无用?”

    宫禧喜爱绘丹青、刺绣、雕刻……这些在尚武的周国并不算是主流。他其实最想问的是庾东风会不会觉得他没用,但是那时的他还太小,不了解庾东风,更不了解周国。

    宫禧紧张地摸着自己已经红的滚烫的耳朵,心里设想庾东风可能会回复的一百种可能,但他还是没猜对。

    月光下,庾东风笑笑,她的笑声似乎裹挟着万家灯火的暖气,一听就会让人感到安心。

    “哈斯,你觉得什么是有用的人呢?”

    “你这样的。文武全才。”

    “是嘛?”庾东风挑挑眉,她为宫禧夸赞她而高兴,可她又接着说,“你不必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因为只有器具才分有用无用。你是人,是生命,大周敬畏你,大周不会拿你当器具。你也不可以把自己的路走窄。”

    “大周先祖们自魏国而来,尚武是怕被魏国那样的强国吞并。那是乱世生存的手段,而不是标准。若周国人人都是武人,地谁来种?糕点、脂粉、绸缎谁来生产?难不成要周国将士一/丝/不/挂饿着肚子上战场吗?让如我这般爱美之人没有脂粉用?”

    庾东风依旧眉眼弯弯,笑眯眯地阐述:“周国的运行不完全依赖王室、贵族、世家。这些人是周国的智囊、武库,但不是周国的全部。在周国扬长不必避短,做你喜欢的,周国会因为你尊敬你自己而高兴。”

    随后庾东风拍拍宫禧的肩膀反问道:“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宫禧垂下眼眸,捏着自己新绣的妃色香包,“我想问……我想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庾东风随意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自己的脖子后,往屋檐上一躺,“我没见过周国以外的世界,我有些好奇,我想去看看。”

    “你呢?”

    “我想成为丹青圣手。”

    如宫禧所言,他当真在十四岁时去了婳山,去学丹青绘画。

    他还记得分别那日是太阳雨。庾东风策马相伴,宫禧将头探出小窗。他看着庾东风纵马驰骋,踏碎道路上的小水坑,春风疾过,将她的发带吹的又高又昂扬,好似要高到那天上去,将云朵缠住牵下来。

    宫禧心中自然是十分欢喜,他初来乍到没什么朋友,幸好遇上庾东风。虽然他已经向庾东风讨要了很多送别礼物可还是有些贪心,于是他便开口冲着庾东风大喊:“庾东风——送我一捧花好吗——”

    永日布的气候高寒,花朵花期短暂,送花给友人是珍视、珍爱之意。他想讨要,虽然他也担心庾东风会不耐烦但是依旧想试一试。

    庾东风看着宫禧期待的目光,一边揽着缰绳,一边俯身塌腰,伸出手臂抓了一把鲜花与杂草。她将鲜花高高举过头顶,既像是展示又像是炫耀。在她手背触碰到发带的那一刻,她用小指将发带勾住,随后转动手腕将鲜花与杂草裹进发带中,将它们缠成一捆,最后用力一扯将发带扯下。

    在宫禧惊喜的目光中,庾东风将花束精准投向他的马车中。“哇!庾东风,你真是太厉害了!下次打马球你一定又是第一!”

    “这么有眼光,你一定会成为丹青圣手——”

    那日风大,将庾东风旷远的声音吹得到处都是,仿佛跨越了时空一般至今仍然萦绕在宫禧耳畔。

    如今的宫禧迫切地要见到庾东风,他迫切地想告诉庾东风,“你看我没有把自己活成工具,而是将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到了极致,我成为了周国的大画师。”

    夜风顺着他的脸颊流动,捋顺了他的乌发,吹响了他的耳铛,也顺便将名为思念的火吹得更加旺盛。

    宫禧眼角的泪水也风吹成直线,向耳后蹒跚。风中有些酸涩,宫禧的鼻头也染上一片薄红。

    他骑着马,踏过小水坑,冲向天边粉红的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