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雪原之外,一队轻骑护送着三驾马车向陈仓道行去。
陈仓道横穿烂柯峰,联通塞外与岫原,也是魏翎翊每次述职的必经之路。
此地狭窄,两侧崖壁陡峭。北风灌入峡谷中,风势更显迅猛。
狂风从山野上呼啸而过,吹起一片白沙。将眼前的黑山都吹得朦胧。
桓靥星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一抬手,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
她抬头看向巍峨的雪山,脸色沉静:“分军疏行。”
一声令下。三队各护送一驾马车,走进陈仓道。
宫禧趴在雪下,手里拿着弓弩。
三驾马车依次行入陈仓道,第一队完全穿过峡谷第二队才会开始行进。
魏翎翊在哪个马车里他根本判断不出来。
宫禧朝身边挪了挪,开口问道:“哪一辆?”
庾东风也伏在山上,她笑道:“看不出也听不出。但没关系,随便杀。你觉得哪一驾马车顺眼?”
宫禧看着峡谷中只有蚂蚁大小的骑兵,趣味横生:“中间那辆。这样她们首尾互不能相顾,队形就乱了。”
庾东风拍了拍宫禧的肩膀:“专鼓不成列,宋襄公该跟你学习。”
“哼。我不教他。”说完宫禧扣动扳机,一根专供给皇家的箭弩就划破长空,扎进一个士兵的脖颈里。
热血喷溅在车壁上,他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人群中有人大喊:“有刺客!”
桓靥星在山谷外翻身下马:“琥州兵随我抢占高地!”
二队受伏击,三队居然敢脱离马车上山抓刺客。
而已经行出陈仓道的第一队人马不仅没有回头支援,反而快马加鞭往前赶。
庾东风目光落在那一队人马,嘴角勾起。她举着弩箭,挑眉指了指。
宫禧立刻会意,朝着天边吹了一串长哨,一只苍鹰盘旋着从天而降,向第一队人马俯冲而去。
听见桓靥星等人的脚步声,庾东风看向宫禧。
两人相视一眼,戴上面具。她们站在悬崖边背朝着山谷,张开双臂,潇洒倒下。
山风承托着二人,身上的白衣似白鹤的轻羽在峡谷中缓缓落下。
两人瞅准时机,钩弩射出钩针扎根在悬崖上。
一手持着钩弩,顺着钩针垂下的铁线,踩在崖壁上降落。一手持着箭弩扫清障碍。
落地后庾东风捡起地上的横刀,左右横扫为宫禧开了一条清朗的道路。
宫禧抢过一匹骏马,伸手拖起庾东风上马。
待桓靥星追上山顶,两人早已扬长而去。只留几串薄薄的脚印。
远处的雪山上,绰诺玛看向自己的苍鹰盘旋在第一队人马上,她立刻出言提醒沙炽星:“是这一队。”
沙炽星回头看向初矞:“让你堆得雪人堆好没有?”
初矞点点头:“肯定的。只是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玩雪?”
沙炽星下意识笑出声来。初矞身上还保留着身为赫熹教教主的道德责任——不杀生。
所以出行时庾东风只说是去北国看雪堆雪人。他并不知道是要刺杀周渚梅。
沙炽星:“你去找白掌柜继续打雪仗去。”
周渚梅坐在车轿里,魏翎翊在前方驾马。马车逆着风雪从道路上飞驰而过,在道路上轧出厚重的车辙。
这个魏脩果然要在路上做文章,魏翎翊咬着牙齿鞭策马儿。
远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响动。一颗颗雪球从山顶上迅速跳跃滚落,一路上越滚越大。
“快跑。”魏翎翊一声令下,身后的轻骑兵迅速跟上。
马儿嘶鸣,失控向前猛冲。
数不尽的雪球在滚落过程中与山体碰撞,山体被震得地动山摇。
有人因马儿失控摔下山,有人被雪球从身上碾压过去没了呼吸。
叫喊声在魏翎翊耳边响起,一声声一阵阵不绝于耳。
她正专心驾马,头顶上一颗雪球朝着周渚梅的马车就砸过来。
“寒君!抓住我!”魏翎翊当即伸出自己的手臂。
伴随着一声脆响,马车被雪球砸得支离破碎,木屑纷飞。
危急时刻,魏翎翊将周渚梅从马车里拽了出来。两人侧身摔向路边。
魏翎翊摁着周渚梅的头躲避雪球。
“起来!走!”她将周渚梅拽起来。
周渚梅摔下时崴了脚,他皱着眉头说道:“主公你先走,我断后。”
魏翎翊看向他的脚踝,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
风雪迷蒙中,雪山上隐隐约约出现几个人影,从山上滑下。
沙炽星和绰诺玛骑木而行,从山上俯冲而下。这样滑雪的乐趣,自离开西域后沙炽星鲜少再有机会体验。
她带上面具,手中持握着□□从天而降。看准周渚梅的脑袋便分力劈过去。
果不其然,周渚梅那张脸不仔细看还真有几分像周天子。
魏翎翊翻身侧躲,踢开剑鞘。两刃相滑,擦出橙黄的火花。
沙炽星的□□势大力沉震得魏翎翊虎口发麻,加上身上背着周渚梅魏翎翊被震得后退几步。
周渚梅从怀中拿出祁释烈送的短剑,从魏翎翊背上下来,两人背靠背。一个应对沙炽星一个应对绰诺玛。
绰诺玛手持双刀,左手撩刺,右手下点。双刀如风车般旋转而至,一刀接着一刀,逼得周渚梅连连败退。
魏翎翊正应付着沙炽星,余光瞥见周渚梅性命堪忧。左手持剑格挡,右手滑握剑鞘,尖锐的剑鞘擦过绰诺玛脖颈,打乱了绰诺玛的进攻节奏,为周渚梅争取机会。
周家多是文人,周渚梅也不例外。不出一个回合他又被绰诺玛压制住。
刀锋划破风雪,雪点打在刀上发出脆响。双刀合拢,似剪刀一般朝着周渚梅的脖颈剪去。
周渚梅闭上眼睛放弃抵抗。魏翎翊擒住沙炽星的手臂,将沙炽星过肩摔向绰诺玛。
趁绰诺玛被撞开,魏翎翊拉住周渚梅的脚踝,将他拖到自己身后。
魏翎翊呸掉嘴里一口鲜血,重新握剑。她目光沉静,闪烁着狠厉:“我乃岫原祁氏家主,祁玄飏,你们家主人因何故要与我作对!”
话音未落,山顶上炸开一束亮白的烟花。
沙炽星与绰诺玛对视一眼,纷纷重新持握手中的兵器朝着魏翎翊奔去。
沙炽星持着□□拦腰横劈,魏翎翊提剑格挡。剑锋触及刀背的那一刻,魏翎翊整个人被□□的余力震得横移半步。
戳诺玛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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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这半步踉跄,双刀封住魏翎翊的退路。左手刀削颈,右手刀斩腿,刀刃一上一下,银光闪烁刺得魏翎翊微微闭眼。
她长剑竖立,左荡右挡。短兵相接,发出叮当锐响。
魏翎翊被两人压制得有些力不从心。
周渚梅挣扎着站起,手中握着“禄存”那柄短剑。他看准绰诺玛的脖颈就要扎去。
伴随着一声吃痛的闷响,几滴鲜血落在魏翎翊的额头上。
一只粗长的精制铁箭射穿周渚梅的心脏,箭尖滴垂着浓稠的热血,在皑皑白雪上,开出一朵红花。
远山上,庾东风举着手中的弓箭。怕周渚梅死得不够透彻,她又连搭两箭。
一箭正中周渚梅眉心,一箭从他的脖颈处顶破戳出。
烂柯峰的雪还在下,一片雪花不偏不倚贴在他的眼球上。寒雪被尸体的余温烫化,清水从眼角流出。
“寒君……”
周渚梅睁着眼睛缓缓倒下,在倒地的那一刻,身上的三只箭被雪地撞击,又从他的身体里扎出几寸。发出几声利剑割肉的脆响。
沙炽星与绰诺玛眼见着周渚梅死在眼前,当即收手撤退。
魏翎翊卸力,手中长剑当啷掉在地上。她朝着周渚梅没走出几步,便腿软跪倒在他身侧。
“……周渚梅……周寒君……”
庾东风收起弓箭,眸色平静。
她冷冷说道:“当今世上,只能有一个周天子。”
当今世上只能有一个周天子。
谁要是和她的陛下长得相差无几、有机会取代陛下、有机会颠覆周国,都得死。
自庾东风从皇家别院出来,知道了周渚梅与周汀兰二人长相的巧合。杀掉周渚梅与周汀兰就成了她在魏国的新目标。
周渚梅形似周天子,周汀兰形似瑞安亲王。这怎么行?
这当然不行。
魏翎翊呼唤周渚梅的声音还在庾东风耳畔若有若无地回绕。
她收起弓箭,悠哉悠哉在手里颠了几下,缓缓走下山。
烂柯峰的风雪越来越稠密,将天空遮蔽。
庾东风的背影彻底混杂在白茫茫的风雪中,无法分辨。
桓靥星带着剩余的骑兵追赶上魏翎翊。
看见雪地上一片鲜红,桓靥星神色一滞。
她连忙翻身下马,跪在魏翎翊身边。
“主公恕罪,末将来迟。”
魏翎翊眸中无神,幽幽转过头看向桓靥星:“把副将抬进马车里。我们回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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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之际,窗外白雪纷纷。一片片轻盈的雪花,一点一点附上窗外的红梅,将红梅紧紧裹上一层雪被。
屋内暖气氤氲,轻烟袅袅。鸾账上的宝石叮当作响。
空气里橘柚香忽隐忽现,像庾东风用孔雀翎点宫禧的鼻尖一般,在挑逗宫禧的嗅觉。
“哐当”一声,窗户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随后持握在窗框上。指骨线条干净漂亮,指尖与骨节处微微泛红带着湿痕。
从那下意识翘起的兰花指便不难看出,这是一位丹青师的手。
“还热吗……”
“舒服~”
“那……继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