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75. 生当衔环,死当结草(4)
    孔培灵从袖中拿出红绸绑在左臂上,用于区别两军。身后的士卒纷纷效仿。

    大批将士左臂环绸。冷风吹过,红色的绸带迎风而起,在黑夜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千丝万缕的红绸映入眼帘,与叶江南那几名亲卫形成鲜明的对比。

    魏槐安气极反笑:“好!好极了!”

    他手指着孔培灵喊道:“念你是阮家的门客,才给你一个五营校尉。到头来,你要替阮家清理门户!我也是阮家人!你凭什么!”

    孔培灵:“凭你母亲不姓阮,姓魏!”

    话音未落,红绸军如浪潮般涌入大殿中。手持盾牌的士卒将人冲撞倒地在地,身后的士卒伸出长戈,下扣啄杀。

    手持长剑的士卒分纵两列,从两侧进攻。冷冽的金属声在大殿内升起。

    后方的弓弩手与前沿保持着距离,四人一组背靠背,在中心缓慢移动补箭。

    孔培灵滑步冲到叶江南身前,单手持刀,右弓步横斩除掉叶江南右侧副手。

    其后,左进步侧身躲刺,同时左手抓住叶江南的手腕,右侧旋跨步将他的手臂仅仅锁住。

    紧接着右横斩架颈,旋腕反刃,将前来偷袭的士卒抹颈杀尽。

    最后,她左后旋身抹剑,将叶江南左臂切下,并一脚踢开。称叶江南惨叫之际,一刀戳穿叶江南心口。

    叶江南缓缓跪倒在地,垂下头颅没了生气。孔培灵单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踢开拔出利刃。

    挥刀一扫,炽热的血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红弧。

    叶江南倒在孔培灵脚边。尸体倒下之际,他身后的魏槐安露出诧异的眼神。

    “当年我的姐姐没能杀掉你,今日我来!”

    魏槐安找来左右亲卫替自己挡刀,瞅准时机便仓惶逃跑。

    一旁的周傅紧随其后。

    现在魏槐安退无可退,唯一的容身之处就是周家地宫。跟着他就能找到地宫入口。

    周傅将短剑藏在袖中,朝着孔培灵使了个眼色自己追了上去。

    孔培灵佯装跑出几步,将嘴里的血呸掉。转头提刀杀回大殿,左劈右砍。

    魏槐安跑回虞渊殿,惊慌失措让他忽略身后的脚步声。

    庾东风戏谑笑着,一手撑伞,一手背在身后。她轻轻踩在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魏槐安的背影。

    周傅追着魏槐安进入虞渊殿,躲在了柱子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窥探着。

    魏槐安走上左室,双手戳进壁画上的金乌双眼。紧接着,周傅身后的多宝阁应声而开,露出一个幽深的甬道。

    魏槐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甬道中。周傅脱掉鞋履,悄悄追上。

    甬道一路向下,周傅估摸着修了足足有二十余尺。多向下一步,周傅足底便多凉一分。直至最后,凉得几乎难以动弹,阶梯才开始缓缓向上。

    穿过甬道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但数十个洞窟突然出现在眼前。

    周傅眼尖,右边洞窟的石兽脚下似乎落下了魏槐安的玉佩。

    他逃得匆忙,应当是没注意到。周傅正要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

    “诶诶诶~周独坐~慢着。”庾东风吃着梨子,缓缓从他身后的甬道里走出。

    庾东风咬着梨,清脆的响声在地宫里回荡着。

    她悠然走到那所谓的“留下线索”的洞窟前,将自己咬了半个的梨子放进去。

    时间过了半晌,雪白的梨子依旧鲜亮如初,没有半分要氧化的迹象。

    “进去了,可能就倒头就睡,再也不醒咯~”

    周傅弯腰作揖,语气诚恳:“还请东风大人指条明路。”

    庾东风勾勾嘴角,背手弯腰。她从侧边看向周傅,幽幽开口:“朔——望——”

    周傅当即跪下来,“朔望在魏槐安身上。”

    庾东风叹口气,抬手指着最顶上不显眼的洞窟:“那个,那个有活气。现在都还有他的脚步声。”

    “谢东风大人,”周傅从自己袖中拿出庾东风的上任契令,“一共只有三份。大人收好,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庾东风挑挑眉,笑道:“周独坐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信守承诺。东风佩服。”

    周傅顺着庾东风指得路一步就跨进那个黝黑的洞窟中。

    其余几人在周傅走后,陆陆续续从入口处走出。

    庾东风看向宫禧,问道:“记住玉玺长什么样子了吗?”

    宫禧拍拍自己的胸脯,那里传来一阵画纸的脆响。

    庾东风、沙炽星、绰诺玛三人与宫禧三人在半山腰汇合后,便绕开杀意正浓的大殿,径直跑到魏槐安的书房,将玉玺复刻出来。

    虽然目前没用,但……这可是玉玺啊。庾东风总觉得宫禧几人不能白来,于是便顺手做了。

    庾东风在外望风,看见周傅追击魏槐安这才提前跑了出来。

    绰诺玛:“接下来要干什么?”

    “悄悄跟上。”

    ——————————————

    魏槐安一路上半跑半摔,早就跑得满头大汗。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眼前的洞窟呈现出淡淡的白光。

    魏槐安喜出望外,三步并做两步扑出洞窟。一整个人仰躺在地宫中心,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哈……哈……哈,你们……杀不了……朕。朕……有……周家地宫。”

    庾东风等人另辟蹊径,顺着北斗七星的排布规律出现在中部洞窟。

    她们向上能望到悬浮的平台,向下能看见悬浮平台的结构。

    周家地宫中心是一座镂空的通天柱,通天柱顶部镶嵌宝石,应当是充当日月星辰。

    天柱中心,筑有悬浮台。悬浮台垂下三根铁链,与直立的柱子和横着的悬臂链接。底座一圈凿出壁龛,供奉着周家祖宗们的石像。

    烛火稀疏黯淡,越发显得这地宫肃杀冷寂。

    “这怎么浮起来的。”初矞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

    “嘘——先看。”

    周家的地宫,历来要交给祁家家主保管。既是投名状也是给周家找个保障。

    祁拽光意外身亡后,周家地宫便落在魏槐安手中。

    魏槐安抬头仰望着地宫的穹顶,缓了几口气后,开始踩在周家先祖的石像往上爬。

    尖锐的铁链碰撞声在庾东风耳边回荡。

    细条纹的声响像蜈蚣在庾东风的皮肤上挠痒痒,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庾东风偏头看向那悬浮平台。三条铁链每一根大概需要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绷直的铁链链接着一根直立柱和一根横着的悬臂。

    悬臂上搭出平台,平台四周摆放着方相的雕像。四个方相都抬头望向穹顶上的宝石。

    庾东风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停留在一颗紫色的宝石上——北辰星。

    “方相……北辰?”庾东风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个墓室啊。朔望放棺材里了?”

    还未等庾东风想出答案,周傅便从洞窟里追出来。

    他大声喊道:“阮缭!”

    这一声“阮缭”喊得中气十足,回声还在通天柱里回荡着。

    魏槐安闻声低头向脚下看下去,彼时他还踩在周家先祖石像的头上。

    魏槐安失声笑了出来,眉目中竟有些释怀或是得意:“暴露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侍奉朕的。”

    说完魏槐安也不理会周傅,继续向上攀爬。

    周傅跑到直立的石柱下,扫了自家先祖的石像一眼。他躬身道歉:“晚辈得罪了。”

    周傅一座座将石像抱出壁龛,安置在自己的半臂距离之内。

    配重被一一搬出壁龛,悬浮台的重心开始转移。那些绷直的铁链大幅度摇晃,带起薄薄一层凉风。

    魏槐安没抓稳,被铁链甩来甩去在半空摆荡。

    宫禧“啧”一声,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他举起弩箭对准魏槐安的手,抬手便射过去。

    利箭在铁链上划出一道火花。魏槐安以为是自己触发的机关,惊吓之中下意识松开手。

    整个人像秋叶一般,从铁链上垂落。伴随一声骨骼的脆响,魏槐安重重摔在地上。

    宫禧皱起眉头,嘴里暗自呢喃:“这都不死?”

    言罢,他又要抬起手,搭上新的箭矢:“我弄不死他。”

    这句话多少带点个人感情色彩。周傅和祁拽光青梅竹马,魏槐安在半路插上一脚。魏槐安在他眼里就是个勾引拽光家主的野人。

    愤愤之中宫禧正要扣动扳机。

    庾东风的手点在他的箭矢上:“交给周傅,这是他的事。”

    宫禧看向庾东风一眼,撇撇嘴,却乖乖点头。

    魏槐安摔在地上,周傅利落扒出贪狼短剑。他撑着石像的头顶借势。盯着魏槐安的脑门飞惯下刺。

    魏槐安翻身侧闪,擒住周傅的手臂,紧接着勾脚绊摔。

    周傅说到底还是个文人,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手中的贪狼因为震荡脱手而出,滑行数十步。

    魏槐安捡起地上的短剑,定睛一看竟是贪狼。

    他跟在祁拽光身后亦步亦趋那么多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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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信物都没有得到。周傅手中竟然握着贪狼。

    他吼道:“原来在你这里!我怎么没有!”

    吼完,一刀狠狠扎进周傅的小腿。红刃从周傅小腿扎出。拔出短剑之际,魏槐安又将周傅一脚踹开。

    周傅凌空摔在石柱上。石柱受力,头顶的铁链相互摩擦发出脆响。

    壁龛中的竹简散落半空,一卷一卷砸在周傅身上,将他半埋在地。

    魏槐安快步走近,趁周傅神志不清、倒地不起,他双手持握贪狼,看准周傅心口就要下扎。

    周傅皱眉忍痛起身,擒住魏槐安的手臂,顺势扣完压住魏槐安的手臂。

    魏槐安摔倒之际立刻用左手勾住周傅小腿,用力按在周傅小腿伤口上。

    周傅吃痛,仰头呻吟一声。随后又被魏槐安反向用力又摔在台阶上。

    脊背被台阶棱线切打,疼得周傅惨叫出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眼神迷蒙之际,只瞧见一个人影冲着自己跑来。周傅连忙向旁边滚几圈。

    魏槐安接连劈刺,切中周傅手臂上的动脉。鲜血从红色的官服里渗出,将地上的尘土洇成紫灰色。

    周傅捂着手臂,一瘸一拐努力躲闪。周傅来到先前自己搬出石像的地方,逃窜其中。

    魏槐安在密集的石像中寸步难行,顿时间便失了章法。周傅忍痛用脚踹翻石像。石像的头往魏槐安腰间撞去,将他整个人压到。

    魏槐安侧头看向石像,那石刻的五官十分有八分像极了祁拽光。

    他正要起身推搡,回过头往上看。周傅正举着一块硕大的石头正对魏槐安头顶。

    伴随着一声闷响,魏槐安手中的贪狼掉落在地。

    ……

    天上的雨还在下,将皇家别院的血水,尽数冲刷。

    被稀释后的血线像细蛇一样弯弯曲曲游向山下,最后一点点扩散在河中。

    周傅一只手握着贪狼,一只手揪着魏槐安的头颅。

    他一瘸一拐走向别院的最高处。向下望去,天地间还是一片混沌,黑白不分。

    天上的闪电在云层中逡巡,照亮山下的林木鸟兽。

    周傅将魏槐安的头颅摆正放在一处石台上,将它的目光朝向山下。旁边放上自己雕刻的那枚金镶玉,如同摆放祭品一般规规矩矩。

    “扑通”一声,周傅朝天而跪。他双手高高举起,将贪狼举过头顶。

    “周家墨卫第六十六期,周傅周成说拜见应天陛下。”

    “请陛下开恩,墨卫六十六期,原三百二十八人,今仅余成说一人。距陛下薨逝三十二年七个月十六天才将贼子头颅献上。臣问心有愧。”

    周傅忽然哽咽起来:“臣无应天陛下无以至今日……臣今日携贼首上贡……愿陛下笑纳。”

    “伯乐之遇、再造之恩今生偿还不尽。来世,生当衔环,死当结草……生生世世鞠躬尽瘁、不死不休!助陛下荣登大宝、享万世千秋!”

    说完周傅俯首扣地,额头磕上冰冷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紫色的闪电在他头顶游弋,随后炸出一声刺耳的雷鸣。

    白亮的光芒将魏槐安的头颅照亮,似乎是在看清祭品。

    随后,一道轰鸣的闪电在周傅身后响起,不偏不倚击中他身后的梧桐树。

    梧桐树倒塌,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周傅神情微顿,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踉跄站起身,揪着魏槐安的头颅走向那棵梧桐树。

    火焰在雨中燃烧着,没有要熄灭的迹象。魏槐安的头颅被周傅毫不犹豫扔进去。霎时间便被火焰吞噬。

    火焰雀跃着,暖光照在周傅脸上,将他湿润的瞳孔照亮。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他嘴角颤抖着,一滴眼泪抢先从眼角滑下。

    周傅笑着将眼泪抹去,随后再也无法压抑,双手掩面,跪地哭泣。

    呜呜的哭声从他手心中传来,混杂着雨声。

    雨水淅淅沥沥,斜刺着天际。天上的闪电连接成片,声音似爆竹一般,将山川河流震得地动山摇。

    周傅穿着红袍静静跪在橘黄的火光下。电光闪过,单薄的身影在光的映照下更显孤独。

    ——————————————

    “你是谁家的小郎君?”

    “周家。”

    “叫什么?”

    “周傅。”

    “表字呢?”

    “还没取。”

    “我给你取。你既如此诚实守信,便取‘成说’二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