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培灵从袖中拿出红绸绑在左臂上,用于区别两军。身后的士卒纷纷效仿。
大批将士左臂环绸。冷风吹过,红色的绸带迎风而起,在黑夜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千丝万缕的红绸映入眼帘,与叶江南那几名亲卫形成鲜明的对比。
魏槐安气极反笑:“好!好极了!”
他手指着孔培灵喊道:“念你是阮家的门客,才给你一个五营校尉。到头来,你要替阮家清理门户!我也是阮家人!你凭什么!”
孔培灵:“凭你母亲不姓阮,姓魏!”
话音未落,红绸军如浪潮般涌入大殿中。手持盾牌的士卒将人冲撞倒地在地,身后的士卒伸出长戈,下扣啄杀。
手持长剑的士卒分纵两列,从两侧进攻。冷冽的金属声在大殿内升起。
后方的弓弩手与前沿保持着距离,四人一组背靠背,在中心缓慢移动补箭。
孔培灵滑步冲到叶江南身前,单手持刀,右弓步横斩除掉叶江南右侧副手。
其后,左进步侧身躲刺,同时左手抓住叶江南的手腕,右侧旋跨步将他的手臂仅仅锁住。
紧接着右横斩架颈,旋腕反刃,将前来偷袭的士卒抹颈杀尽。
最后,她左后旋身抹剑,将叶江南左臂切下,并一脚踢开。称叶江南惨叫之际,一刀戳穿叶江南心口。
叶江南缓缓跪倒在地,垂下头颅没了生气。孔培灵单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踢开拔出利刃。
挥刀一扫,炽热的血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红弧。
叶江南倒在孔培灵脚边。尸体倒下之际,他身后的魏槐安露出诧异的眼神。
“当年我的姐姐没能杀掉你,今日我来!”
魏槐安找来左右亲卫替自己挡刀,瞅准时机便仓惶逃跑。
一旁的周傅紧随其后。
现在魏槐安退无可退,唯一的容身之处就是周家地宫。跟着他就能找到地宫入口。
周傅将短剑藏在袖中,朝着孔培灵使了个眼色自己追了上去。
孔培灵佯装跑出几步,将嘴里的血呸掉。转头提刀杀回大殿,左劈右砍。
魏槐安跑回虞渊殿,惊慌失措让他忽略身后的脚步声。
庾东风戏谑笑着,一手撑伞,一手背在身后。她轻轻踩在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魏槐安的背影。
周傅追着魏槐安进入虞渊殿,躲在了柱子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窥探着。
魏槐安走上左室,双手戳进壁画上的金乌双眼。紧接着,周傅身后的多宝阁应声而开,露出一个幽深的甬道。
魏槐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甬道中。周傅脱掉鞋履,悄悄追上。
甬道一路向下,周傅估摸着修了足足有二十余尺。多向下一步,周傅足底便多凉一分。直至最后,凉得几乎难以动弹,阶梯才开始缓缓向上。
穿过甬道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但数十个洞窟突然出现在眼前。
周傅眼尖,右边洞窟的石兽脚下似乎落下了魏槐安的玉佩。
他逃得匆忙,应当是没注意到。周傅正要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
“诶诶诶~周独坐~慢着。”庾东风吃着梨子,缓缓从他身后的甬道里走出。
庾东风咬着梨,清脆的响声在地宫里回荡着。
她悠然走到那所谓的“留下线索”的洞窟前,将自己咬了半个的梨子放进去。
时间过了半晌,雪白的梨子依旧鲜亮如初,没有半分要氧化的迹象。
“进去了,可能就倒头就睡,再也不醒咯~”
周傅弯腰作揖,语气诚恳:“还请东风大人指条明路。”
庾东风勾勾嘴角,背手弯腰。她从侧边看向周傅,幽幽开口:“朔——望——”
周傅当即跪下来,“朔望在魏槐安身上。”
庾东风叹口气,抬手指着最顶上不显眼的洞窟:“那个,那个有活气。现在都还有他的脚步声。”
“谢东风大人,”周傅从自己袖中拿出庾东风的上任契令,“一共只有三份。大人收好,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庾东风挑挑眉,笑道:“周独坐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信守承诺。东风佩服。”
周傅顺着庾东风指得路一步就跨进那个黝黑的洞窟中。
其余几人在周傅走后,陆陆续续从入口处走出。
庾东风看向宫禧,问道:“记住玉玺长什么样子了吗?”
宫禧拍拍自己的胸脯,那里传来一阵画纸的脆响。
庾东风、沙炽星、绰诺玛三人与宫禧三人在半山腰汇合后,便绕开杀意正浓的大殿,径直跑到魏槐安的书房,将玉玺复刻出来。
虽然目前没用,但……这可是玉玺啊。庾东风总觉得宫禧几人不能白来,于是便顺手做了。
庾东风在外望风,看见周傅追击魏槐安这才提前跑了出来。
绰诺玛:“接下来要干什么?”
“悄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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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槐安一路上半跑半摔,早就跑得满头大汗。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眼前的洞窟呈现出淡淡的白光。
魏槐安喜出望外,三步并做两步扑出洞窟。一整个人仰躺在地宫中心,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哈……哈……哈,你们……杀不了……朕。朕……有……周家地宫。”
庾东风等人另辟蹊径,顺着北斗七星的排布规律出现在中部洞窟。
她们向上能望到悬浮的平台,向下能看见悬浮平台的结构。
周家地宫中心是一座镂空的通天柱,通天柱顶部镶嵌宝石,应当是充当日月星辰。
天柱中心,筑有悬浮台。悬浮台垂下三根铁链,与直立的柱子和横着的悬臂链接。底座一圈凿出壁龛,供奉着周家祖宗们的石像。
烛火稀疏黯淡,越发显得这地宫肃杀冷寂。
“这怎么浮起来的。”初矞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
“嘘——先看。”
周家的地宫,历来要交给祁家家主保管。既是投名状也是给周家找个保障。
祁拽光意外身亡后,周家地宫便落在魏槐安手中。
魏槐安抬头仰望着地宫的穹顶,缓了几口气后,开始踩在周家先祖的石像往上爬。
尖锐的铁链碰撞声在庾东风耳边回荡。
细条纹的声响像蜈蚣在庾东风的皮肤上挠痒痒,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庾东风偏头看向那悬浮平台。三条铁链每一根大概需要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绷直的铁链链接着一根直立柱和一根横着的悬臂。
悬臂上搭出平台,平台四周摆放着方相的雕像。四个方相都抬头望向穹顶上的宝石。
庾东风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停留在一颗紫色的宝石上——北辰星。
“方相……北辰?”庾东风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个墓室啊。朔望放棺材里了?”
还未等庾东风想出答案,周傅便从洞窟里追出来。
他大声喊道:“阮缭!”
这一声“阮缭”喊得中气十足,回声还在通天柱里回荡着。
魏槐安闻声低头向脚下看下去,彼时他还踩在周家先祖石像的头上。
魏槐安失声笑了出来,眉目中竟有些释怀或是得意:“暴露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侍奉朕的。”
说完魏槐安也不理会周傅,继续向上攀爬。
周傅跑到直立的石柱下,扫了自家先祖的石像一眼。他躬身道歉:“晚辈得罪了。”
周傅一座座将石像抱出壁龛,安置在自己的半臂距离之内。
配重被一一搬出壁龛,悬浮台的重心开始转移。那些绷直的铁链大幅度摇晃,带起薄薄一层凉风。
魏槐安没抓稳,被铁链甩来甩去在半空摆荡。
宫禧“啧”一声,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他举起弩箭对准魏槐安的手,抬手便射过去。
利箭在铁链上划出一道火花。魏槐安以为是自己触发的机关,惊吓之中下意识松开手。
整个人像秋叶一般,从铁链上垂落。伴随一声骨骼的脆响,魏槐安重重摔在地上。
宫禧皱起眉头,嘴里暗自呢喃:“这都不死?”
言罢,他又要抬起手,搭上新的箭矢:“我弄不死他。”
这句话多少带点个人感情色彩。周傅和祁拽光青梅竹马,魏槐安在半路插上一脚。魏槐安在他眼里就是个勾引拽光家主的野人。
愤愤之中宫禧正要扣动扳机。
庾东风的手点在他的箭矢上:“交给周傅,这是他的事。”
宫禧看向庾东风一眼,撇撇嘴,却乖乖点头。
魏槐安摔在地上,周傅利落扒出贪狼短剑。他撑着石像的头顶借势。盯着魏槐安的脑门飞惯下刺。
魏槐安翻身侧闪,擒住周傅的手臂,紧接着勾脚绊摔。
周傅说到底还是个文人,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手中的贪狼因为震荡脱手而出,滑行数十步。
魏槐安捡起地上的短剑,定睛一看竟是贪狼。
他跟在祁拽光身后亦步亦趋那么多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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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信物都没有得到。周傅手中竟然握着贪狼。
他吼道:“原来在你这里!我怎么没有!”
吼完,一刀狠狠扎进周傅的小腿。红刃从周傅小腿扎出。拔出短剑之际,魏槐安又将周傅一脚踹开。
周傅凌空摔在石柱上。石柱受力,头顶的铁链相互摩擦发出脆响。
壁龛中的竹简散落半空,一卷一卷砸在周傅身上,将他半埋在地。
魏槐安快步走近,趁周傅神志不清、倒地不起,他双手持握贪狼,看准周傅心口就要下扎。
周傅皱眉忍痛起身,擒住魏槐安的手臂,顺势扣完压住魏槐安的手臂。
魏槐安摔倒之际立刻用左手勾住周傅小腿,用力按在周傅小腿伤口上。
周傅吃痛,仰头呻吟一声。随后又被魏槐安反向用力又摔在台阶上。
脊背被台阶棱线切打,疼得周傅惨叫出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眼神迷蒙之际,只瞧见一个人影冲着自己跑来。周傅连忙向旁边滚几圈。
魏槐安接连劈刺,切中周傅手臂上的动脉。鲜血从红色的官服里渗出,将地上的尘土洇成紫灰色。
周傅捂着手臂,一瘸一拐努力躲闪。周傅来到先前自己搬出石像的地方,逃窜其中。
魏槐安在密集的石像中寸步难行,顿时间便失了章法。周傅忍痛用脚踹翻石像。石像的头往魏槐安腰间撞去,将他整个人压到。
魏槐安侧头看向石像,那石刻的五官十分有八分像极了祁拽光。
他正要起身推搡,回过头往上看。周傅正举着一块硕大的石头正对魏槐安头顶。
伴随着一声闷响,魏槐安手中的贪狼掉落在地。
……
天上的雨还在下,将皇家别院的血水,尽数冲刷。
被稀释后的血线像细蛇一样弯弯曲曲游向山下,最后一点点扩散在河中。
周傅一只手握着贪狼,一只手揪着魏槐安的头颅。
他一瘸一拐走向别院的最高处。向下望去,天地间还是一片混沌,黑白不分。
天上的闪电在云层中逡巡,照亮山下的林木鸟兽。
周傅将魏槐安的头颅摆正放在一处石台上,将它的目光朝向山下。旁边放上自己雕刻的那枚金镶玉,如同摆放祭品一般规规矩矩。
“扑通”一声,周傅朝天而跪。他双手高高举起,将贪狼举过头顶。
“周家墨卫第六十六期,周傅周成说拜见应天陛下。”
“请陛下开恩,墨卫六十六期,原三百二十八人,今仅余成说一人。距陛下薨逝三十二年七个月十六天才将贼子头颅献上。臣问心有愧。”
周傅忽然哽咽起来:“臣无应天陛下无以至今日……臣今日携贼首上贡……愿陛下笑纳。”
“伯乐之遇、再造之恩今生偿还不尽。来世,生当衔环,死当结草……生生世世鞠躬尽瘁、不死不休!助陛下荣登大宝、享万世千秋!”
说完周傅俯首扣地,额头磕上冰冷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一道紫色的闪电在他头顶游弋,随后炸出一声刺耳的雷鸣。
白亮的光芒将魏槐安的头颅照亮,似乎是在看清祭品。
随后,一道轰鸣的闪电在周傅身后响起,不偏不倚击中他身后的梧桐树。
梧桐树倒塌,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周傅神情微顿,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踉跄站起身,揪着魏槐安的头颅走向那棵梧桐树。
火焰在雨中燃烧着,没有要熄灭的迹象。魏槐安的头颅被周傅毫不犹豫扔进去。霎时间便被火焰吞噬。
火焰雀跃着,暖光照在周傅脸上,将他湿润的瞳孔照亮。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他嘴角颤抖着,一滴眼泪抢先从眼角滑下。
周傅笑着将眼泪抹去,随后再也无法压抑,双手掩面,跪地哭泣。
呜呜的哭声从他手心中传来,混杂着雨声。
雨水淅淅沥沥,斜刺着天际。天上的闪电连接成片,声音似爆竹一般,将山川河流震得地动山摇。
周傅穿着红袍静静跪在橘黄的火光下。电光闪过,单薄的身影在光的映照下更显孤独。
——————————————
“你是谁家的小郎君?”
“周家。”
“叫什么?”
“周傅。”
“表字呢?”
“还没取。”
“我给你取。你既如此诚实守信,便取‘成说’二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