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69. 窃钩者,谋国者( 1)
    中秋将近,月光穿透干枯的枝丫,在风乐湖上撒下一片清辉。

    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着月光,那一层莹莹透亮的月光似流水一般在庾东风的房间里流淌着。

    庾东风抬起手,端详着月光在自己手上荡漾的纹路。翻手覆手来回观察。

    “拽光……能拽住吗?”庾东风小声念道。

    蜃楼的船帆早早就降下,船随着风四处飘。飘到水波荡漾处整个卧室都被照得亮白一片。

    “哈斯?”

    “……干嘛”

    “禧?”

    “干嘛……”

    “少微?”

    “干嘛~”

    “没事儿,叫叫你玩。”

    宫禧眼睛没睁开,小嘴先撇。双手双脚锁紧庾东风,整个头埋进庾东风的颈窝里。嗅闻着她身上带有的橘柚香,头越钻越深,直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才停下。

    “小狗钻洞。”

    宫禧虽然嘴上没有反驳,抬手就轻拍在庾东风的肩膀上。

    “小狗生气。”

    宫禧身体一梗,单独把头撅起来。撇着嘴,看着庾东风,“干嘛打趣我,我就喜欢这样。”

    庾东风伸手把他的头按下去,他的头像却装了弹簧一样又弹起来,死皮赖脸重复道:“干嘛打趣我?”

    月光落在他乌黑的眼眸里,像一对上好的墨色琉璃,居然没有一丝困意。

    庾东风摸摸他的头,敷衍道:“爱你爱你,因为爱你。快睡下。”

    宫禧轻笑一声,“那你说你只爱我一个。”

    “只爱你一个。”

    “真的?”

    “假的。”

    “庾东风!”

    “哈哈哈哈,哈斯你好好玩。”

    庾东风笑得捧腹打滚。清脆的笑声在卧室里飘着。

    宫禧却坐起来,背对着庾东风,环着手,一脸幽怨。

    “我!宫禧、宫少微、哈斯额尔敦、满楼,不会再理你了!”

    听他报这一长串,庾东风更加忍不住,“这么多人不理我啊?我好伤心啊~我过几天就走~不碍宫禧、宫少微、哈斯额尔敦、满楼的眼~”

    听到庾东风说要走,宫禧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与庾东风分别的苦日子。他立刻回头问道:“去哪?”

    他问得快,眉头还皱着,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

    庾东风挑着美貌笑盈盈地看着宫禧,随后重新盖上被子睡觉,并不打算理会宫禧的问题。

    不知为何,一看见庾东风笑盈盈的样子宫禧就有些惶恐不安。

    他钻进庾东风的被窝里,拦腰锁住庾东风,顺带摇了摇,开口撒娇,“去哪儿~去哪儿~东风~娘子~主人~夫人~你要去哪儿~”

    “嘘——不要理我。”

    “庾~东~风~”

    “乖乖睡觉。”

    宫禧咬牙切齿重复着,“乖、乖、睡、觉!”随后用力把被子蹬直,钻到庾东风怀里,让庾东风抱着他睡。

    “你不觉得这样很难睡吗?”

    宫禧不说话,反而将她钳得更紧,两人紧贴着。

    “好好睡,中秋节我和你一起去看灯会。听说魏国的灯会很好玩。”

    ……

    中秋当日,满月当空。万里无云,月亮围绕着璀璨的光晕,一层接着一层。

    地上灯火辉煌,远远望去一片金黄。长桥上行人簇拥,人人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灯光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一团又团的欢声笑语随着人群的路过,在庾东风耳中流过一波又一波。

    她们手里拿着小食,散发着不同于周国的香味。散发着辣味有些呛人,但是实在吸引人。

    庾东风坐在宫禧的肩上,视野广阔。她嘴里的糖葫芦刚吃下一颗,就用签子指着远处的小摊。

    她挠挠宫禧的下巴,“哈斯,我们去西边。那里有烤肉,我们可以带点给林绰。”

    “好啊。”

    “哈斯,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庾东风似乎看见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她激动地拍拍宫禧的脑袋。

    “祖宗别拍了,再拍我的头就被你拍扁了。”宫禧嗔怪着语气却是轻快的。

    知道要和庾东风去灯会,宫禧一大早就起床收拾自己。敷了粉,化上妆。换上了一件绛红的新衣裳。衣裳上面缀着一大片整齐的小宝石,为得就是在灯火旺盛的时候自己也亮亮的,在人群里庾东风可以一眼看见他。

    宫禧找了个相对较为开阔的地方,将庾东风放了下来。

    刚放下来庾东风就要跑,还好他眼疾手快拉住庾东风的衣角,“慢点慢点,你的花都蔫儿了,换一株。”

    庾东风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宫禧的腰间还别着一个细长的玉瓶。里面供养着一株鲜活的玉簪。

    “好吧好吧~”

    宫禧将庾东风头上的鲜花摘下,凑近鼻尖闻了闻。

    还不错,他熏在鲜花上的香还留着。虽说别人可能闻不出来,但对他而言,分辨这点味道轻轻松松。

    宫禧微笑从玉瓶里拿出另一朵,也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后才安心簪在庾东风头上。

    “这一朵是我专门从翎城给你带的,就算你不想簪了,也要放怀里揣着,好吗?”

    庾东风撅撅嘴,“看心情。”

    宫禧双手握着庾东风的手,哈气给她暖手,“那今天心情好不好?”

    “很好,特别好,非常好。”庾东风双手张开,像是要把好心情具象化摆到宫禧面前。

    她似乎笑得很高兴,眉眼弯弯,弯起的嘴里还能看见皓白的牙齿。但是宫禧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灯会上人多,我们两个互相抓紧,不然容易走丢。”

    “好的好的。”

    “你别这么不正经,我说真的。”宫禧攥着庾东风的手,噘着嘴半开玩笑地说着,语气里中满是执拗。眼睛一刻也不敢脱离庾东风。

    庾东风捏了捏他的手。宫禧的嘴撅得更高,眉尾悄悄下垂,和欢笑喜乐的人群融不进一块儿去。

    庾东风微微勾唇,不经意间亲吻宫禧的脸颊,“走啦~我还花了大价钱给你准备了好看的烟花。我们快去找个好位置。”

    虽说庾东风确实是风流惯了,但是在公开场合除非宫禧索要,她从来不会主动表现亲密。

    宫禧有些诧异地眨眨眼,他看向庾东风,眉间的担忧渐渐化开,“真的?为我准备的?专门?”

    “对啊对啊,快走快走。”

    宫禧重重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弯起,脚步也轻快许多。

    庾东风牵着宫禧的手穿梭在人群里。那些明晃晃的光影在宫禧眼中模糊一团快速闪过。只有庾东风的背影始终定格在他的视野中心。

    那件外玄内妃的海棠外袍,他花了十几年亲手织的。今天她穿着这一件和宫禧来逛灯会,一定是做了准备的。

    她还准备了烟花,一定是真心的。

    宫禧心中的石头悄悄落地。他看着街边的灯笼,欣赏着上面的丹青彩绘。

    他提着一盏灯笼大摇大摆跑到庾东风面前,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眼光好的骄傲,“你看这盏,上面画了海棠和孔雀。手提杆还雕成了海棠枝的样式,你喜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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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

    他弯着腰把灯笼举起和自己的脸一般高,既是展示灯笼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照得熠熠生辉,和旁边映着星星的河流一样。

    庾东风弯弯嘴唇,“喜欢喜欢。留着吧。”

    “好。”宫禧一手牵着庾东风一手提着那盏海棠花孔雀灯笼。

    “我们走快些,要找个好位置。不然等一下你就看不见我精心准备的烟花咯~”

    宫禧期待地看着庾东风,点点头,耳珰随着他的动作在颈边悠悠摇晃,“好。”

    庾东风牵着宫禧挤入人群,耳边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今年的烟花是无漾山庄承包的?”

    “是啊。好几年不曾见过宫家承包的烟花了。”

    “听说今年是庾庄主给她郎君准备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宫禧与庾东风一起穿行在人群里,听见这些话,毋庸置疑他相当高兴。他也想看看今年庾东风专门为他准备的烟花是什么样子。

    两人尚未走到人群中央。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爆鸣,一支烟花冲上云霄,在月亮之上绽开。璀璨的花火将月亮围住,以明亮的圆月为匾额,延伸出一座广寒宫的轮廓。

    亮白的烟花在空中莹莹闪烁,一阵秋风吹过,百姓们纷纷裹紧衣裳搓手取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广寒宫的严寒。

    随着第一支的黯淡,第二支紧随其后。恒我的双手紧抱着明月,几只烟花集中在月亮之中绽放,一圈一圈向外扩展。整个街市被映照得亮如白昼,映证着恒我奔月让明月起死回生的传说。

    伴随着燃烧与绽开的火燎声,烟花的明亮与暗淡在人群中交替出现,令人目不暇接。

    宫禧仰着头,惊讶得合不拢嘴。脸上映着烟花的光影,宫禧称赞道:“这个创意真棒啊”

    伴随着烟花的绽放与下坠,宫禧鼻尖嗅到一股凝重的火药味……厚重到可以盖过他熏在花上的香。

    一阵恐慌如巨浪拍向宫禧的心口,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本该牵着庾东风的右手空空如也。

    他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左右找寻,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

    手中的灯笼坠落在地,人群的叫好声不绝于耳,盖过了灯笼被踩碎的声音。

    宫禧看着灯笼被行人踩碎,下意识要弯腰捡起,却被拥挤的行人推倒一边。眼睁睁看着灯笼散架碎裂。

    宫禧逆着人群往上走,嘴里大喊着庾东风的小名,“阿棠——阿棠——你在哪里——”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也不知是被熏得还是因为别的,一股酸涩漫上鼻尖。

    “你不是说过不会这么对我的吗——”

    宫禧像是落入鱼群的鱼食,似乎有千万人在阻止他往前走,所有人都在往他的方向挤怼。

    嘈杂的欢呼声将他沙哑的呼喊吞没。

    众人摩肩接踵,他只能在缝隙里穿梭。至上往下看,宫禧像那海浪中的贝壳,进进退退、推推搡搡间又回到原地。

    庾东风站在白堕酒楼上,身后的月光穿透她头上的玉簪花,如明玉般清透。

    她向下瞥了一眼,“走吧,独坐大人。我通知过他了。”

    周傅:“你……确定吗?”

    庾东风没有回答。这种已有答案的问题,再问一遍也不会有新的答案,问出来也毫无意义。

    周傅干笑一声,右手一击,击在庾东风后脖颈上。

    他扶住庾东风上了马车,渐渐驶离岫原中心……

    “庾东风……你不是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