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主缺德 > 67. 日完其朔,和光同尘(
    翎城的熙攘山庄作为宫家留在魏国的据点之一,与无漾山庄有些相似之处。熙攘山庄的规模只有无漾山庄的二分之一大小,没有方圆五里的人工湖,没有蜿蜒曲折的青龙长廊,也没有与四象四季相关的亭台楼阁。

    但熙攘山庄自己造了一座熙熙山。如今的翎城三面环山,向东开口。但在几百年前,翎城北面空无一物,北面的冷空气南下,雪灾、旱灾闹得翎城百姓苦不堪言。

    宫家先祖从临近的雀州堪挖土石,子子孙孙代代相承,在翎城之北,垒起一座熙熙山。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几百年过去,曾经的土石块垒如今也长出郁郁葱葱的花草林木。

    翎城在南,气候温暖湿润。就算是秋季,树叶依旧葱绿如春。熙熙山上大片种植着宫家要售卖的鲜花,空气里时常弥漫着浓郁昂扬的花香。

    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宫禧带着面帷埋头其中。他只摘最鲜艳的一朵,其余的鲜花就任由其生长。

    宫家售卖的鲜花都是最妍丽的品种,外观不喜人的或磨成颜料或成为下一季花期的肥料。绝不兜售次品。

    宫禧提着裙摆小心绕过一些刚播下的鲜花。偶有几只蜜蜂蝴蝶围着他的背篓转他也不驱赶。只是轻声念叨几句,像是在跟它们商量,“你们不要再采蜜了,这是给庾东风的。你们采其她的好不好?”

    不出一上午,宫禧就背着满篓的鲜花下山。他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情歌,一蹦一跳。筐里的鲜花被颠得簌簌作响。

    背篓里的鲜花装得几乎要满溢出来,随着他下山的脚步一摇一晃,像是在招手一般。

    怕鲜花受累,他走到一半撑起纸伞挡住那刺眼晒人的阳光。纸伞不算小,但是背篓实在太大。遮了鲜花,宫禧自己就遮不住。

    怕给中午浮起的热气闷到鲜花,他撑着伞就往山下俯冲。

    半刻钟后,宫禧就哐哐跑到熙攘山庄的水榭。看见水,宫禧两眼放光,二话不说就将花篓一整个栽到水里。随后双手叉腰,长舒一口气,“呼~得救了。”

    他摘下自己的面帷,顺便用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在亭中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同时不忘将仆从招过来。

    “马车准备好了吗?见春的草料充不充足?白清水开口了吗?”

    “少微少主,前两样都已经准备妥当。”那仆从犹豫片刻,不知当不当讲,“只是……那清水公子依旧是闭口不言。说这是东风少主的私事,与您无关。”

    “与我无关?”宫禧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台阶,像极了尖锐的炮仗。茶杯被他敲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带我去见他。”

    熙攘山庄有一片竹林,筑有一座竹林小苑。太阳升起时伴随着大雾,月亮升起时则伴随着女人的哭泣。

    宫禧手里提着一坛酒,顺着竹林上的刻痕逐渐走向竹林深处。宫禧咳嗽一声,眼前的迷雾霎时间一散而尽,露出一座碧绿的小苑。

    院里种有一棵梨树,郁郁葱葱。白清水撑着一柄白伞,坐在秋千上。手里的刻刀一笔一画地雕刻着。

    宫禧每踏进一步,他面前的雾就一一散开。而白清水周围却诡异地盘踞着白雾,就算宫禧走近雾气也丝毫不减。

    “哇哦~”宫禧笑着调侃道,“雾里活佛啊。”

    白清水歪头“看”向宫禧,手里的刻刀还在有条不紊地雕刻,刻画的声音在小院里格外清晰。

    宫禧抬起手里的酒晃了晃,“剑南烧春,喝不喝?”

    白清水不加理会,回过头继续摸索手里的木雕。

    白师兄就算是被苛待也不会沉默寡言,宫禧微微皱眉,撇向白清水的后颈。

    三根银针早已不见踪影。他又看白清水的惯用手。

    还未看清,一批长蛇丝线由左袖弹出。

    宫禧下意识提酒格挡。伴随着一声清冽的脆响,酒坛碎裂在宫禧眼前,坛子的碎片还未落地,一根银丝从酒水中射出。

    翕张的抓钩盯着宫禧的眼睛,要将他的眼珠抠出。

    宫禧转身朝着垂直抓钩的方向跑去,消失在一片苍翠之中。

    白清水的抓钩扑了个空,缠在了小院的篱笆上。

    剑南烧春的香气在小院里盈盈升起,那根穿透酒水的丝线渐渐被收回袖中。酒水顺着丝线,滴落在地,留下圆圆的酒渍。

    宫禧撇着嘴,轻声哼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却嗅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剑南烧春的酒味。

    他脱掉外袍,将其甩远。味道消减不少,却依旧又一股细细的、一丝一缕的酒味在熏着他。

    宫禧缓缓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泥土。他慢慢旋转着向自己四周均匀撒下。

    细细的沙土落在半空,一颗一颗小沙粒站在了一条细细的丝线上。

    宫禧盯着那现形的丝线,勾了勾嘴角。

    宫家的小竹林按照五行八卦排布,日出日落的走法截然不同。若是没有自家人带路,除了庾东风,宫禧想不出还有谁可以走出来。

    宫禧拍拍手,站起身,将白清水往竹林深处引去。

    他走得很慢,生怕白清水跟不上。阳光在紧密的竹林里失去了优势,黄昏的余晖被竹林依次过筛,漏不了多少进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竹林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浓密的雾气中宫禧所到之处雾气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给他让路。

    夜晚的风声簌簌作响,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宫禧倒是有些后悔将自己的外套甩在了半路。

    他撇撇嘴正要往深处走,一阵嘤嘤啼哭声从他的脚边升起。

    宫禧脚步一顿,看向自己的脚边。空无一物,他又回头往后看。

    厚重的迷雾深处,约莫着可以看见白清水的衣袍在风中摆动。他不加以理会,继续往里走。

    伴随着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宫禧所到之处还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浓厚的雾气凝固在他身前几丈开外,他走一步雾气就退一步,似乎是要将他往深处引。

    宫禧嗤之以鼻,每一步都跺在地上,像是要和那些怪声比比谁的声音大。

    白清水顺着丝线的牵引紧紧跟在宫禧身后。视力有限的情况下,他只能看见宫禧一个模糊的背影。

    脚下传来女子的啼哭声总是惹得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为了早点走出去,他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倒也没什么可以顾忌的。

    可走着走着,指尖上的牵引突然消失。丝线回到袖中,白清水摸索半天,丝线短了一节。

    想来是宫禧割断的。

    白清水皱皱眉头,还好自己在来的路上都留了丝线作为回去的路引。他转身就走。

    宫禧躲在竹林后面,看见白清水顺着路往回走。他眉毛顺时间拧成一团,脸也皱巴巴的。

    白清水跑得很快,像是害怕宫禧再整出些什么幺蛾子耽误他一般。

    宫禧看着白清水的残影,抿着嘴。忘了白掌柜胆子小,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这一茬了。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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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禧气的嘴歪眼斜,忍不住直跺脚。

    林中的哭声在他跺脚的声响下都显得有些苟延残喘,力不从心。

    宫禧从小坡上蹦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他从腰间拿出弓弩,瞄准着白清水的脚踝。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白清水像是听见响动一般,回过头“看”向宫禧。

    白清水轻轻一闪躲了过去。不料宫禧连射数十支,每一支在近在眼前。

    白清张开双臂,看似英勇赴死。然而每一支箭在靠近他的那一刻,像是在空中被无形的刀拦腰砍断。

    金属的碰撞声似乎惊动了林中那哭泣的“女人”,一只夜行游女受惊吓从竹林下飞下来乱窜。在靠近白清水的那一刻瞬间四分五裂。

    一块一块落在白清水的脚边。

    宫禧愣住片刻,他朝着白清水又射了几箭。结果和先前相同。箭在半空就碎裂成齑粉。

    他眯眯眼睛,看向白清水。

    夜晚昏暗,但方才夜行游女飞过的地方留下了血迹。粘稠腥气的血液拉丝下垂,一点一点勾勒出傀儡丝的轮廓。

    是一张傀儡丝织成的网。

    宫禧警惕地后退几步。随后连射几箭吸引白清水注意,有一支箭完好无损飞跃千丝网上方,扎在白清水身后的竹子上。

    宫禧折断一根细竹,平甩出去。在白清水头顶上不远处细竹只是被切断一截,而白清水头部以下的细竹已经被砍成小块坠落在地。

    宫禧蹬竹借力,顺势旋转,凌空时朝着白清水后脑又射了几箭。

    他武学不精,这几招式还只是他踢蹴鞠、打马球的时候练出来的。能翻阅那千丝网还得多谢他年少时爱翻墙。

    宫禧庆幸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白清水,但是他有自己的独特优势。

    只要失了方向,白清水就只能靠着他走出去。

    随后他双手裹住白清水的肩膀,往路边倒。

    宫禧身量高大,日常能扛起庾东风爬上爬下,体力自然不会差。

    白清水失了平衡,摔下小坡前还崴了脚。惨叫声倒是比那夜行游女还要凄厉三分。

    两人顺着小坡滚下。宫禧闭着眼睛抿着嘴,缩着头,跳下来才发现此处石子颇多,担心破相。

    宫禧还害怕庾东风责备他欺负白师兄,所以他尽力将白清水裹起来。

    他一个人当啷当啷撞在竹子上,后腰被刚冒尖的竹笋扎进。一阵酸痛,疼得他手指僵直,差点松开白清水。

    片刻后,两人滚到另一条小路上。白清水在滚落的过程中已然晕了过去。任由宫禧怎么拍都拍不醒。

    宫禧扶着腰踉跄着站起来,呻吟着,“怎么体质比我还弱。晕了我还怎么问啊。”

    宫禧皱着眉,一手扶着僵硬的腰,一手拉着白清水的领子。一瘸一拐将白清水拖上路。

    “我不会背叛庾东风的,你告诉我会死啊?”

    “我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造地设门当户对佳偶天成珠联璧合,甚至同年同月同日生,真搞不懂你要瞒我们什么。”他揪着白清水的领子,想要将他直接扔在这野路上。

    紧随着一阵酸痛凿着他的后腰,宫禧扶了扶自己的腰,“嘶”了一声,咧着嘴紧锁眉头。

    他拖着白清水走到熙攘山庄大门。随手将白清水一甩,甩出去的力也让他自己脸朝地跌了下去。

    半阖眼之际,宫禧嘴里念叨着,“花……花还没保鲜……还有……我怎么从这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