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男人的呼吸紊乱了几息,只能依靠粗喘和闭眸来平息。
缓了一会儿,总算将心弦紧绷的情潮遏抑住。
“怎么回事?”
正抽皮鞭赶马的岑西,冷不防的听到马车内传来主子不悦且僵冷的责问,百思不得其解。
不就是马车稍稍颠簸了几下?想是这么想,问也是真不敢问。
“可是颠到了爷?”
里面淡淡的嗯了一声,“尽量让马车行得平稳一些。”
岑西一脸懵逼,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就跟见了鬼似的,一脸滑稽。
自家主子何时因为颠簸…不对,不对,马车里面并不是只有主子一人,还有个池萦。
岑西了解主子,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颠簸就找自己麻烦,因为谁?这还用想吗?
想明白这个,岑西的表情不能再用滑稽形容,而是有些皆笑非啼。
主子不是和夫人感情甚笃?这二人之间什么时候又插进来个池萦?
虽然权贵子弟无惧纳妾,但他家主子素来洁身自好,品行高洁,冷情的跟和尚似得,怎么看都不像见异思迁之辈啊?
怎么会这样?他跟随主子多年,从未见过主子对哪位姑娘上过心。
主子对池萦如今的态度……怕是很难不陷进去。
岑西的脑子里就跟天人打架似的,而马车里面,已是努力遏抑自己的徐沼,也是一脸无奈,越是不想过多关注池萦,越是适得其反。
拼命抑制的念头,犹如生根发芽一般疯长。
两道小人相互拌嘴,一道痛斥不该,一道则是反驳,人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徐沼被这两道心声烦扰的连喜欢看的书……都无法专注看下去。
略显烦躁的翻着书页,愣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烦意乱的他干脆直接把书撂下,改为重新审视池萦这张明媚小脸。
不知究竟是烦恼,就连在睡梦中,这小人儿的小脸都是轻皱的,且睡相也不老实,发辫也揉的散开,有几缕覆在脸上。
他很轻很轻的把那散乱的青丝拢到她耳后,完全下意识的本能,神奇地消融了所有的不畅。
惊觉这个变化,徐沼的手立刻僵在池萦的脸庞边。
他觉得自己过于龌龊,这是夫人的人,他怎么能对夫人的人生出这种心思?
就这样,男人淡漠的面容出现了片刻的龟裂,终是叹息的重捏眉心,决心不能这样,池萦就这么被挪到旁边的长凳上。
这一觉池萦睡的香甜,自是不知在这一炷香的功夫内,徐沼的种种变化。
邦邦硬的长凳硌的她脸疼,没一会儿便被硌醒。
因着才醒来,此刻睡眼弥蒙还含着还微微湿意,无辜中又带着勾人的意味,即便徐沼有心不想多看,也很难不被牵引心神。
罢了,这一次就让他遵从自己的意愿吧。
收起难言的心思,徐沼任由自己的眼神贪恋的流连于池萦柔和的眉眼上。
这样一打量,徐沼回忆着夜间的夫人朦胧的眉眼,与眼前的池萦重合起来,竟无一丝差异。
淡淡的香味,都与晚间的夫人一模一样。
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不等徐沼思忖更多,一声嘤咛打断的他思绪。
“世子殿下?”池萦的呼唤,令他瞬间回神颔首。
“殿下刚刚怎么不叫醒奴婢?”
看着池萦窘迫,“为什么叫醒你?”徐沼随口一应。
池萦更窘了,哪有丫鬟在主子面前睡得没个正行的?而且睡姿还及其的不文雅,实在太让人难为情。
“世子叫醒奴婢,这样看书的时候若是喉咙发渴,奴婢也好为世子端茶倒水……”
“看你睡的香,没好意思将你弄醒,怎么?你很想?”
说话的同时,男人的神色将她打量了遍。
夏衫轻薄,她腰部以下裙衫垂落一地,只凭一条单薄的绸裤,根本遮不住两条长腿。
布料虽透气,缺也略透视,池萦自己的衣服,她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非礼勿视!”
她低呼着,手忙脚乱的将长腿藏于裙衫下,规规矩矩的坐好,只是那埋怨的眼神却如何也收不回去。
徐沼轻笑,此刻才惊觉,不觉得太迟了吗?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长凳硌人,她动来动去,那凳窄,才让衫裙旁落。
被她这么指责,倒成了他故意似的?
摸摸笔挺的鼻梁,徐沼有心想要解释,只不过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将眼神重新放回书上,不想多谈。
榻都一起滚过,池萦也不是非要个说法不可,她更多的是懊恼。
原是都打算好了,趁着这个机会再和徐沼套一套近乎,如今可好,全白费了,还让人家的眼睛大饱眼福。
她一边梳理凌乱的发丝,一边欲哭无泪,愈发觉得自己夸大发了。
徐沼不喜欢搔首弄姿的女子,他会不会觉得刚刚自己那副做派是故意的?会不会打从心低觉得自己不安于室?
“为何如此纠结?”
“我没有……”池萦嘴硬。
徐沼也未戳破她,自顾道:“人在熟睡之时,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本世子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无礼。”
“你不用一副天塌了似的,其实我也没有看清你的……长腿。”
什……什么叫没有怪罪她无礼?池萦不禁有些委屈,她念头又多又杂,一时间毫不设防,完全显露于脸上。
满脸郁结的愁容,徐沼只是专注,并不是没留意,看书的目光微顿。
“别纠结了,我真什么也没看清,你的清白不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浊,本世子的人品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徐沼冷清清的打断池萦乱七八糟的念头。
徐沼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池萦的小脸迅速爆红。
听男人的口吻,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勾了勾唇角,仍是老做派,“世子,奴婢不是因为这……”她心有余悸的呢喃。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徐沼向来不会因为下人费心劳神,对于池萦,他已经数次破例了。
侯府下人出府都要先禀过大总管,几时离府,几时归府,去向都得交代清楚,方便大总管那边会记录,如若不听从管束,会视情况受到处罚。
身为侯府的主人,徐沼自是清楚这个。
“可是担心误了回府的时辰,害怕被责罚?”
池萦此时已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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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清醒,他便不能再似她睡着时那般,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的眼神。
不动声色的翻动书页,眼神一如往常无波无澜,仿佛整个人的心思都被书吸引着,实则全部的余光还是全神贯注的用在池萦身上。
要不然怎么能这么一清二楚池萦的变化。
察觉到自己说完以后,池萦便没有了下文,心念一动。
最是心有城府,也最是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徐沼并不想让池萦误会自己是在帮她,冷着口气。
“待回府我会让岑西走一趟,大管家那边自然不会为难你。”
同她说话还要专注看书,池萦撇撇唇,抓心挠肺似的,就很好奇那是什么书。
“你识字?”她这点小动作小心思怎么可能讨得过徐沼的法眼。
见他终于肯将眼神分一丝丝给自己,池萦点头如捣蒜。
引导慢慢道:“其实奴婢并不是生来就为奴未婢的,只是遭逢变才卖身为奴。”
说完,池萦还暗自观察揣测,发现男人果然一副洗耳恭听之态,她则暗笑。
话本也不完全一无是处,起码有些手段一钓男人就会上钩。
徐沼放下书,一条胳膊搭在紫檀木桌上,刚作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池萦就神情萎顿的低下头去。
看样子是勾起了伤心处,他长眉微蹙,原是想说……不过不等他开口,就听着池萦继续倾吐。
“其实也没到非得为奴为婢的境地,只是捺不住阿娘这么决定。”
“这是为何?”
“阿娘觉得卖身周府可以遮风挡雨。”
竟还有这样的渊源?徐沼很难不感到诡异。
他若有所思,池萦这双眉眼过分得与夫人相似,周府难道就没人有颇词?
“那你可有问过你娘?”
“谁知道呢,反正问了也不会告诉我。”池萦半真半假的道。
突然她话锋一转,轻描淡写道:“倘若有一日世子发现自己被人愚弄,世子会……饶恕这些人吗?”
这些人里面就包括你的妻……你的岳父岳母。
徐沼挑挑眉,身处权利的高峰,他早有这个觉悟,端看哪一方的博弈者耐心更甚一筹。
“你在周府也这么不着调吗?”他反唇相讥。
这是点她不知尊卑呢。
“那倒也没有。”借着掀车帘,池萦悄咪咪地转过身子。
一手轻拢被风吹得发乱的碎发,一边不着痕迹的用余光偷偷打量。
徐沼果然是在盯着她,并且男人的脸色还算正常,这就让她放心不少。
起码不会因为一句试探,就将她丢出去。
池萦深深觉得,她现在跟赌徒没两样,为了输赢,连小命都敢赌。
都说慈不掌兵,能统御西部众将,他不可能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转眼马车便稳稳停下来。
池萦一动不动,徐沼欲下马车的步子也跟着一顿。
回身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到了。”
池萦踌躇道:“这是侯府正门,若是被人看到……传到夫人的耳里,怕是不太好吧?”
那会儿她就是一脸埋怨质问,对主子倒是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