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娇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含着泪的两只眼充斥着恨意,她嘴唇哆嗦着,然后用最尖锐的声音大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我!我要告诉叔叔!”

    又是这句话。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活得有多可怜。

    一时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林远山牵着她四处求人找妈妈失踪的线索。她高烧不退时,林远山抱着小小的她冲去医院。

    还有一些,但这些记忆太远,已经模糊到记不清了。

    然后是林远山领着霍芬芳和霍娇进入这个家,她们侵蚀了家里妈妈留下的痕迹,也侵蚀了她。

    她学会了看眼色,学会了谨小慎微。

    而林远山站在角落,或躲在卧室,无视这一切。

    所以,妈妈离开后,她就没有家了。

    这一刻,积压多年的情绪压垮了始终绷着的理智。

    林雾第一次失控,第一次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去!让他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我早就受够了!为什么要一直逼我!那是你们的家!我不会回去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所以,可以放过我吗?!”

    她怒目圆睁,大口喘着气。

    霍娇一脸惊骇,眼中还有几分惧意。

    空气仿佛凝滞,直到王欣然开口,“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雾的声音变得沙哑许多。

    此刻,她出奇地平静。

    “我们回去吧。”

    林雾冷冷淡淡地瞥一眼霍娇,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冷漠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转身之际,余光略过不远处的人影,微凝片刻,又定睛一看,视线一滞,与陆明曜四目相对。

    林雾顿了顿,很快垂下眼皮,与王欣然快步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难过?”王欣然试探着问。

    “没有。”

    林雾由衷道:“我现在很好。”

    没有难堪,没有后悔,只有倾泻情绪后的平静。

    阳光依旧灿烂,照在身上不骄不躁。树木花草依旧生机蓬勃,摇曳着,在暖阳下熠熠生辉。

    空气中也充盈着草本植物独有的清新,林雾一下子豁然开朗。

    原来,闹得这么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集合前,她回复了林远山的消息。

    林雾:我刚刚扇了霍娇一巴掌,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不忍了,那个家我以后不会回去了。

    默了默,又编辑了一条信息。

    王欣然提醒,“班长来收手机了。”

    林雾快速删除编辑框中的“讨厌你”三个字,静音熄屏,抬眸看向停在面前的陆明曜,手机递给他时,直白地问:“班长,那个钱为什么没收?”

    陆明曜笑笑,“你转多了,而且没多少钱,不如下次你请我吃饭。”

    “一码归一码。”

    陆明曜含笑的桃花眸中多了些许无奈,看了她片刻才接过手机。

    “好。”

    训练结束,林雾解锁手机看到林远山的未接来电和林远山的微信消息。

    林远山:接电话。

    意料之中,毫无新意。

    林雾:不想接,别打了,烦。

    快走到食堂时,收到林远山回的“好”字。

    食堂喧嚣,空气中都弥漫着饭菜香味。

    王欣然拉着林雾挨着落地窗坐,轮流去买饭。

    林雾买的炒面,刚扒拉两口手机响了。

    是陆明曜的拒收提示,还有账单截图。

    这次转钱陆明曜很快接收,附带一张比OK的表情。

    林雾忍不住翘起唇角。

    “是不是班长发的消息?”王欣然买奶茶回来,还没落座就开始八卦。

    林雾拿过一杯奶茶,忍俊不禁,“哪有。”

    “他帮我买东西,我还钱,没那么复杂。”

    “哎呀,是不是下次还要请吃饭了?”王欣然笑得意味深长,“谈恋爱就是这么开始的。”

    林雾咳了咳,局促地用纸巾擦嘴,脸颊和耳朵热得厉害。

    “小声点小声点。”

    她觑着四周,压低声音,“要是被听到误会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咣当”一声巨响,喧闹声像被按下暂停键。

    林雾和王欣然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过道上,一个穿迷彩服的瘦高男孩一边整理洒在地上的饭菜,一边道歉。

    被撞倒午饭的女生也没计较,让他赔了钱又去排队买饭。

    林雾看着在地上收拾的男孩,捏了捏口袋中的纸巾。

    男孩忽然抬头,与她视线对上,林雾迅速敛眸,继续吃饭。

    下午训练结束临近傍晚,王欣然和林雾买了饭就窝在宿舍里。

    林雾一直躺着休息,王欣然还上蹿下跳地贴黄符。

    等到晚上时,宿舍门窗乃至天花板都贴着黄符,而王欣然抱着桃木剑正襟危坐。

    林雾打量两眼又两眼,“太夸张了吧,我现在怀疑半夜听到的声音是猫发情的叫声。”

    “我们学校有猫,猫发情的叫声有时候和哭一样。”

    “不然先睡吧,熬太晚明天军训怎么办?”她打了个哈欠,爬上床。

    “差点忘了军训的事。”王欣然叹气,“亏我准备这么充分,不过我觉得不是猫叫声。”

    她挂好桃木剑,一脸深沉,“早几年时,有个学姐熬夜时,就听到了你听过的怪叫声。”

    王欣然凑到林雾床铺前,直勾勾盯着她,语气压低,阴森森地问:“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学姐向学校反应过情况,学校方面说是猫,但学姐不堪其扰,在怪叫又一次响起时,她违背校规,离开宿舍去找声音源头。”

    林雾微讶:“然后呢?她怎么样了?”

    “然后……”王欣然故意停顿,拉长音调,“她失踪了。”

    “失踪?学校和家长应该都会报警吧。”

    她耸耸肩,苦笑:“学姐舍友报了呀,结果活生生的人跟人间蒸发一样,翻遍学校也没找到,而且她是孤儿,找不到就不了了之了。”

    “我记得学校有人失踪闹到过新闻上,是你讲的这个学姐吗?”

    “对啊,我对这些感兴趣,特意在网上查了。”

    林雾对这种新闻持怀疑态度。

    媒体为了噱头热度会夸张化事件,掀起舆论狂潮后就隐身。网民追热点也是一阵一阵的,等这阵风头过去,热度降了,就算后续出结果,也鲜少人关注。

    “说不定人已经找到了呢?只是结果没曝光。”

    王欣然垂着眼,笃定道:“没有。”

    林雾错愕一瞬,看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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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然。

    她绷着脸,很凝重。

    “你和失踪的学姐认识吗?”

    “呃……啊?你怎么这么觉得?”王欣然扯起笑,“我喜欢的记者一直在追踪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找到线索。”

    林雾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最后抿唇不语。

    “所以,我才想来学校一探究竟。”

    王欣然关上灯,爬上床,才继续道:“学校还有一种阴谋论。”

    林雾翻了个身,看向她床铺方向,“什么?”

    王欣然声音幽幽传来,“有传闻说,这所大学以前只收权贵,后来肯收普通学生、甚至孤儿,是在……养“食物”。

    林雾瞪大眼,“这……这,是不是太阴谋论了?”

    学校对普通学生的确有各种补贴,最起码她入学以来没花过多少钱,从下个月开始,到学期末还有生活补贴会打到她银行卡上。

    黑暗在宿舍中弥漫,周围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笑。

    “你不会真信了吧!”

    林雾咕哝:“说得跟真的一样。”

    “谁知道呢?普通学生和孤儿出事了也闹不起来,尤其孤儿,说不定已经失踪很多了。”

    王欣然声音越来越低,“孤儿消失就消失了,谁会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不早了,快睡觉吧。”她叹息,含糊一句后翻了身,没再说话。

    适应黑暗的林雾盯着天花板的吸顶灯,窗户“嘎吱”一下,吓得她一激灵。

    窗外的梧桐树在黑夜中随风摇曳,林雾裹紧被子,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或许是白天军训的缘故,林雾蒙上被子后很快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平淡又枯燥,一次休息时间,林雾和王欣然去接水,碰见霍娇。

    霍娇人瘦了一些,脸色憔悴,整个人畏畏缩缩的。

    对上林雾视线,立即躲开,然后低着头,急匆匆走过。

    “她怎么了?”王欣然视线追着她背影,不禁疑惑。

    林雾摇头,“不知道,也不关心。”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结束,阅兵展示后还有一天半休息时间才正式上课。

    林雾和王欣然商量着中午吃什么时,突然有一个披散着杂乱头发的女生冲出来。

    她站在林荫道中间,挡住去路。

    “林雾!是不是你!”

    女孩赤红的眼睛透过发帘瞪着林雾,她脸色惨白,眼窝凹陷,眼下是一片青黑。

    林雾蹙眉,打量几眼才不确定开口:“霍娇?”

    霍娇扑上来,王欣然眼疾手快拽着林雾后退,身体挡在她身前。

    “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我发疯?”霍娇从喉咙中挤出笑,然后指着林雾,瞪大眼睛,面目狰狞地扯着嗓子尖叫:“我已经没再欺负过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双手抱头,开始狠狠揪头发。

    “在我床铺上放蛇,我装作不知道,不和你计较,可是你怎么还每天都在我宿舍门口放死老鼠!”

    “我告诉舍友告诉导员,可是他们都说没有!他们说我疯了!说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怎么是幻觉呢?我明明看到了!我明明看到了!”

    她神神叨叨,惊惧地抱紧双臂,上身蜷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