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曜送林雾到宿舍楼楼下。

    “有事联系,我随时在。”

    林雾很难为情,羞赧地不敢看他,垂着头,声音绵绵细细:“记得告诉我费用。”

    “嗯。”身后的人带着笑意轻应了声。

    林雾不敢回头,一鼓作气钻进升降机才长长吐出口气。

    回到宿舍,林雾简单收拾后躺在床上,先看手机。

    没消息。

    心里有些失落。

    她点开对话框,想询问费用,又怕打扰他,索性转了四百过去,备注“还钱”。

    退出一瞬,犹豫片刻没继续删对话框,手机静音,塞枕头下。

    宿舍安静,她眼皮沉的厉害,又看了眼手机才睡过去。

    醒来时宿舍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王欣然床头的夜灯。

    还是第一时间摸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半,有几条微信消息还有好几通电话,都是林远山。

    陆明曜还没收钱,是忙?

    林雾定了定神才点开林远山的消息。

    林远山:雾雾,怎么回事?娇娇说她肚子疼,你没管。

    林远山:爸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娇娇是你妹妹,再怎么闹都是一家人。

    林远山:娇娇让你阿姨宠坏了,你最省心,多包涵包涵她。

    林雾闭上眼,深呼吸,手机倒扣在枕边。

    整整十条信息,每一条都和霍娇有关,仿佛她存在的意义是围绕霍娇。

    屏幕又闪了闪,林雾看着天花板眨眨眼,压下眼底湿润,好一会儿后才拿起手机。

    林远山:雾雾,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林远山:别闹脾气了,你和娇娇在外上学要互相照应。

    屏幕的白光映得林雾那张脸惨白。

    消息看了又看,眼睛逐渐酸涨。

    她盯着那些字,每个字都像一根钉子,细细,钝钝地往心口里钻。

    林雾:我也来例假了。

    消息发过去,她目不转睛盯着。

    五分钟后。

    林远山:好。

    只有一个好。

    盘亘在胸腔中的那股怒气与不甘,像是被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戳破,瞬间泄气。

    她自嘲一笑。

    林远山:多喝热水,我知道你身体比娇娇好。

    林雾按灭手机,对天花板发呆,直到脸颊上一片湿意,才后知后觉用手擦。

    “林雾,醒了吗?”王欣然撩开床帘,试探询问。

    林雾慌乱抹去眼泪,翻身面朝墙壁,哑着嗓子应一声。

    “好点没,肚子还难受不难受?”

    “好多了。”

    “那就行。”

    王欣然又道:“班长说你痛经,让我给你带饭,在桌上放着。”

    “估计有点凉了,我再去买点热乎的,想吃什么?”

    后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林雾支起身,“不用。”

    “我不太饿,而且天已经黑了。”

    看到王欣然穿鞋,她忙道:“有热水吗?我喝点热水就行。”

    很快,王欣然利索倒好水,端杯子凑上来。

    林雾扒拉两下头发,遮住脸才开始穿衣服。

    被王欣然看得有些难为情,她掩去情绪,问道:“怎么了?”

    王欣然咧嘴笑,递水,“你和班长怎么回事啊。”

    “他那么关心你,不太对劲儿。”

    林雾顿了顿,双手捧杯子,“他人本来就很好,对我好,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

    “仅限你。”

    王欣然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校友群里有人怀疑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林雾捧杯子手心让杯壁烫的发热,脸也热,她抿口水,故作平静,“怎么可能?”

    话是这么说,心里生出窃喜。

    王欣然不这么觉得:“怎么不可能?”

    “你们两个要是没什么,他能只对你好?”

    “而且下午军训时,班里有几个女生托我问你是怎么谈上班长的。”

    林雾成功被抿进去的水呛到,她咳了咳,脸涨红。

    “那我去问谁?”

    王欣然狐疑:“真没谈?”

    林雾就差对天发誓,“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谢谢他们觉得我能配上班长。”

    “别太妄自菲薄,班长对你有意思,自然有你的过人之处。”

    “那也不可能。”她很笃定。

    “你啊你,要是真对你没意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你好?”

    王欣然怒其不争。

    林雾怔住。

    陆明曜的确对她很好,温柔体贴,事无巨细,好到让她手足无措。

    可是为什么?

    这一点林雾冥思苦想到半夜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再加上父亲的事,愈发心烦意乱,干脆闭上眼酝酿睡意。

    无边的静谧中突兀响起拉长的呜咽声。

    林雾猛地睁眼,裹紧被子,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变轻了。

    呜咽声断断续续,忽高忽低,还突然变得尖锐凄厉,似乎是从很远的方向传来的。

    说是鬼哭狼嚎都不为过。

    联想到医务室那栋大楼的规则,以及陆明曜说的怪物。

    林雾头皮发麻,她想叫醒王欣然,看她睡熟,咬了咬牙,蒙上被子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一夜噩梦,王欣然叫醒林雾。

    她先看微信,没消息,这才迟钝地坐起来醒神。

    “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再请一天?”

    林雾哈欠连连,“不用。”

    本来脑袋晕晕沉沉的,想起昨夜的怪叫,她一激灵。

    “昨夜有没有听到怪声。”

    王欣然正刷牙,闻言吐了漱口水,“什么怪声?”

    “像鬼叫。”

    她眼睛骤然一亮,快速洗脸,激动地问:“一定是灵异事件!”

    “看来学校真有脏东西!”

    “我有驱鬼符,等会儿一人一张,必须贴身戴着。”

    林雾本来不信什么鬼怪,但宁海学院的校规还有医务室动摇了她的想法。

    “哪那么夸张,说不定是谁大半夜想不开呢?”

    话是这么说,却没底气。

    人对未知的事情总有诸多联想,或许真相是不值一提的寻常。

    她只能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

    “今晚我也熬一熬。”王欣然已经跃跃欲试。

    上午九点钟的太阳略有燥意,林雾在大太阳下站一小时军姿,看了一小时陆明曜。

    教官喊解散,学生们四散奔向树荫,只有林雾逆着人流朝前走,紧盯着与教官交谈的陆明曜。

    穿着迷彩服的学生熙熙攘攘,三两成群,还是一眼能看到他。

    林雾走近他时,连呼吸心跳都忘记了。

    陆明曜和教官交谈结束,一道靓丽的身影欢快奔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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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徐梦瑶。

    徐梦瑶对陆明曜笑的明媚张扬,大大方方递水,毫不掩饰眼中的炙热。

    军训枯燥无味,休息时围观俊男美女的热闹也是乐趣,所以不少同学围观起哄。

    林雾脚步戛然而止,隔着人群,望着被环绕的陆明曜,捻着衣摆边缘。

    同样肥大的迷彩服,徐梦瑶依旧青春靓丽,褪去妆容和点缀的饰品,整个人更加灵动。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林雾气馁,终究没勇气上前。

    她只是想问清楚钱的事,现在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

    至于陆明曜说过随时联系随时在这种话,从来没当真。

    林雾和王欣然去卫生间,她先出来在外面等着。

    手腕猝不及防被外力擒住,她由着惯例向后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

    一转脸,看到霍娇。

    附近没什么人,她趾高气扬,眼里厌恶明晃晃,“翅膀硬了,连你爸的话都不听。”

    林雾挣脱,冷眼看她,“想干什么?”

    霍娇微抬下巴,轻蔑地上下扫视她,神态倨傲。

    “你要是不想让我告状断生活费,从今天开始给我和我朋友买饭送快递。”

    “要是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点零花钱。”

    林雾气笑。

    不在家,谁会惯她的臭脾气?

    以前需要生存,才做小伏低忍气吞声。

    现在,她在花的钱是暑假赚来的血汗钱!那点生活费她也不放在心上。

    “想发疯回家,没有给你免费当保姆的义务。”

    林雾转身,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王欣然从卫生间出来,打量几眼霍娇,“这谁?”

    “不相干的人。”

    “我还以为是个女疯子呢。”王欣然冷嗤,冷嘲热讽瞥了一眼,才淡然收回视线。

    霍娇瞧不起林雾,也瞧不起和她走得近的人,“让你走了吗?谁给你的胆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去掰林雾肩膀。

    还没碰到,手腕就被王欣然抓住。

    “神经病吧!想发疯去精神病院!”

    王欣然护犊子似的挡在林雾身前,骂道:“上来就指挥人当保姆,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

    “你这种连礼义廉耻都没的神经病是怎么进宁海学院的?”

    “不会是走了后门吧!”

    “出去可别说是宁海学院的学生,我嫌丢人。”

    霍娇脸色骤然一变,尖叫:“闭嘴!你才走后门!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多管闲事!”

    她用力推王欣然。

    王欣然差点摔倒,幸好林雾反应迅速,扶了一把。

    “林雾,你再不道歉,我就告诉你爸,让他断你生活费,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要……”

    话还没说完,林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扬手狠狠扇向霍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啊!”

    霍娇尖叫,嘴唇片子连带着下半张脸都肿了。

    无论辱骂还是欺压,林雾可以忍。但对王欣然动手,她不想忍,所以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回击。

    这巴掌,也积压了许多年的怨恨和不甘。

    霍娇双手颤抖,想捂住嘴,却肿得不敢碰,她目眦欲裂,“你敢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