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桃脸色涨得又红又白,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眼底翻涌着气愤。
“这是怎么了?”
福月给她端了杯茶水,示意她先冷静下来再好好说。
福桃却是半点也忍不了,站在穆青黛面前,声音急切,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慨:“小姐……出大事了。”
“太子殿下他……”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穆青黛好奇地抬眸看向她,追问道:“怎么了?”
福桃深知自己不应该妄议储君,但方才在前院听到的消息实在是让她替自家小姐不平,这会儿也是忍不住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太子他昨夜一整晚都泡在京城最大的青楼里,一直待到今日正午才慢悠悠带着一名娼妓出门,恰好被人撞了个正着。”
“这消息一传进府,前院气氛都变了,我刚从那过来,方才还满嘴恭喜、巴结讨好的那些宾客,现在话里话外中都在说您。”
福桃越说越气,脸蛋涨得通红,一副郁气难舒的样子。
反观竹椅上的穆青黛,听完她这番话,非但没有半分气愤,反倒是看着福桃这般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容恬静从容,眼里没有半分难堪与恼怒,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
她还记得在护国寺那日,谢诩在那样的场合都敢肆无忌惮地行苟且之事,今日这事听着也就没有半分稀奇了。
这般风流韵事于谢诩而言,估计早已是家常便饭。
穆青黛早就知道,宸朝这位身负龙气的太子殿下,本就是个内里蠢笨、徒有储君虚名的烂人。
福桃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都忘了气愤,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小姐?旁人都在笑话您,我都替您委屈,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穆青黛合上面前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发旧的封面,抬眸淡淡说道:“没什么好生气的。”
旁人的闲言碎语从来撼动不了她半分,更别说为了一个烂人生气。
福桃仍觉得很气愤,抿抿唇,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福月走到她身侧,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打断。
“好了,别说了,咱们要相信小姐。”
福月看向穆青黛,眼神笃定:“小姐心里自有主意,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原本愤愤不平的福桃听到她这样说,也抬眸望向神色自若的穆青黛,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暗中悄悄地攥紧自己的拳头,暗自打定主意,她们没法左右太子品行,堵不住满城闲言,只能守在小姐身边,拼尽全力护好自家小姐。
……
隔日清晨。
穆青黛如常换了身素净的碧色衣裙,独自前往京城藏书楼寻书,昨日她未被太子的荒唐事影响到心情,倒是被这夺气之法弄得心神不宁。
眼下她已成为太子妃,也就是说离她夺龙气改命格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隔。
胜利就在咫尺,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具体应该怎么做?
整日呆在府中能接触到的资料太少,听福月说京中有一座藏书极其丰富的藏书楼,她今日便是想在这藏书楼中找找看有没有更多相关到记载。
穆青黛踏入藏书楼的瞬间,她能感觉到空气一滞,随即原本安静的大厅泛起一阵动静。
昨日太子夜宿青楼的事早已传遍整个京城,不少曾在宫宴见过穆青黛的世家子弟、名门贵女,此刻见她来到这里,先是震惊随后纷纷低声说着什么。
原本还算安静的藏书楼,渐渐飘来细碎刺耳的议论声。
“看,那位就是穆家三小姐。”
“就是她啊,长得确实标致,听说她以前是个傻子,不是说好了吗,可我看她怎么还是不正常的样子。”
“是啊,这事换做旁人,估计都不敢出门见人了,她倒好,还有心思日日来藏书楼看书,当真是沉得住气,还是她天生脸皮就这般厚?”
“这怕是为了权势也不在意其他吧,毕竟那可是太子妃的位置,我看你……”
调笑声不远不近,清清楚楚落进耳中,字字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与讥讽。
甚至有人甚至故意抬高声调,摆明了就是想看她窘迫失态的模样。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立于书架前的穆青黛,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水。
她垂着眼,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书卷,对周遭所有的嘲笑声都置若罔闻,心里泛不起半点波澜。
她今日来到这饱含盛名的藏书楼,就是为了搜寻些古籍杂记,试图从这些零碎史料里,拼凑出关于夺取龙气的改命格的方法。
穆青黛指尖抚过书架上一本本陈旧的古籍,周遭的嘲讽声也逐渐模糊。
恍惚之间,一段尘封久远的破碎记忆,悄然浮上心头,那还是她身为大周朝长公主的时候。
夜色浸满大周皇宫的观星台,晚风卷着凉意掠过两道身影,周遭万籁俱寂,唯有星光在天幕中缓缓流动。
穆青黛沉吟许久,看向身侧一身素白锦服的国师,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世人都知道身负龙气之人是天选之子,是维系国运之人,可若有人想要夺气他人龙气,借此扭转自身命运,这应该怎么做呢?”
国师听闻此言,面上无半分神色波动,良久才缓缓出声,带着几分看破天机的神秘:“龙气乃天道所授,与血脉、天命紧紧相连,要想强行窃取,便是逆天而行了。”
“逆天而行又如何?”
穆青黛上前半步,看着整个被笼罩在夜色下的大周皇宫,接着转头看向国师,目光坚定:“请国师告知我具体的法子!”
国师避开她的眼睛,只是抬眼望向漫天星辰,不肯细说:“龙气可夺,天命可改,可夺来的龙气终究不属于自己,天道必定会有反噬!”
观星台上的夜色,国师的话在此刻尽数褪色,不留一丝痕迹。
穆青黛稍定了心神,将过往思绪慢慢压下,专心埋首于书架上的古籍。
她指尖轻轻翻开一本,目光一字一句扫过上面记载的内容,她看得很快却又不失细致,但凡瞧见有关龙气、天道记载的内容,就拿过一旁的纸笔细细誊抄下来。
书页被她轻轻翻动,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响,整个人沉静专注,周身仿佛隔起来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可旁人偏不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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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生。
几名衣着华贵的世家贵女站在不远处,听着周遭的议论,又瞧见穆青黛一副全然不受任何影响的模样,心底的轻蔑愈盛。
最开始她们还只是在窃窃私语,此刻却直接结伴上前,刻意地站在她身旁,挡住了她的亮光。
为首的少女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丝毫不掩饰对穆青黛的敌意,说出的话语字字带刺,故意扬着声调,足以让四周众人尽数听见。
“穆小姐还真是好定力,满城风雨却不受任何影响,此时还能悠然的看书。”
她微微歪头,一副为穆青黛惋惜的模样:“只是我很好奇,穆小姐当真半点都不在意?未来夫君流连风月,人人都说你这太子妃之位,凄凉又可笑。”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隐隐期待着穆青黛会作何反应。
谁都以为,被人当众撕开最狼狈的处境,任谁都会难以从容。
可穆青黛只是握着手中书卷,抬眸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这一眼中没有愤怒,反而尽是陌生与莫名。
穆青黛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平静却极具分量:“你是?”
没有生气与恼怒,甚至没有将眼前人放在眼里。
方才还气焰嚣张,句句讥讽的贵女,瞬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胸口一闷,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你!”
还不等她再度发难,穆青黛一句话又将她堵了回去。
穆青黛眸光沉静,神色平静无波,望着眼前脸色难看的少女,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这场婚事是圣上赐婚,天子之言,还轮不到外人置喙。太子殿下乃当朝储君,身份贵重,殿下如何行事,我想也不是诸位能够议论的。”
她眸光浅浅掠过几人僵硬的脸色,语气依旧淡然:“诸位今日来到这藏书楼难不成就是为了搬弄是非?”
几句话轻轻落下,不疾不徐,却字字戳中要害。
几名贵女脸色更加难看,此时不免觉得进退两难,只能尴尬立在原地,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们本想当众折辱穆青黛,想看她狼狈难堪,反被她几句话不动声色,怼得颜面尽失。
四周围观的众人也悄然安静,谁都听得出,穆青黛这寥寥几语,实打实地堵死了面前人的所有退路。
毕竟谁也担不起妄议储君的罪名,更别说质疑当今圣上的决定。
穆青黛不再多看她们一眼,从面前的书架上拿下几本书,侧身从容越过几人,走到窗边案前落座。
窗外阳光洒落,落在她素净的碧色衣裙上,一副清新淡雅的模样,任由身后众人议论纷纷,她都不受任何影响。
藏书楼二楼僻静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谢修一袭修身的玄色锦袍,身形清瘦,脸上的那副半面银黑面具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他的目光始终凝在楼下那道素净的身影上,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意,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穆青黛心神正全然沉浸在面前的古籍上,忽然,脊背一凉,这股被注视感让她立刻生出警觉,她猛地抬头。
赫然撞上了谢修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