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车厢内,象牙软席润湿一片。

    李初棠紧紧捏着席缝,被迫承受着他浓烈的给予。

    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原来这就是他要做的急事。

    “喜欢这样吗,李开花?”

    逞凶之人笑问。

    李初棠不敢回答,若是松开嘴唇,不知会发出多么羞耻的声音。

    她越是隐忍,越是激得对方放肆大胆。

    终是败下阵来,溢出一声似猫叫的软音。

    “喜、喜欢……”

    李初棠潮红着脸,识时务地回应。

    浑身的敏感之处都由他掌控把玩着,眼下定要顺着他,才能抚平这只发了狂的疯犬。

    江道灼衣冠楚楚,把住她细软的玉腰。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一想到她还有心思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他心底躁郁如狂草一般复生滋长。

    她明明早就使用过他了,怎么还能想着别人。

    哪怕是看一眼也不行。

    思及此,他气又不顺了。

    总要整一下花活,取悦自己。

    那个被他串了好几天的水晶珠串,就在眼前,冰凉的触感圈上她细长的颈。

    李初棠想,这条项链过长,不适合她。

    可眯眼细看,发现珠串上引出三条细细的小链,尾端分别鼓着三个小竹夹。

    须臾,他给她戴上了。

    车窗外嘈杂的人群声逐渐消失了,她眼神失焦,一点点涣散开来,仿佛整个人置身事外。

    她仿佛又回到了草山,和他在溪流之下浣衣。

    水流潺潺,时而激荡起伏,发出捣糯米的黏腻声。

    瀑布自幽深山谷溅出,浓稠清热,惹得人耳膜发软。

    颅内白光浮现,李初棠双目圆睁,她怎么会……

    这一瞬,她产生了无限的幻想,胸腔里乱撞的一颗心,似在提醒她——身后的人好像喜欢她。

    她不知道马车驶了多久,待停下时,她已经在他的怀里昏睡了一会儿。

    侍女端着铜盆软巾而来,刚掀起车帘一角,就被一声沙哑的男声叫住。

    “候着。”

    江道灼端过铜盆,拧干水分,为她擦身。

    分开双膝一探,隔着薄薄热巾,亦能感受到黏软红肿。

    她抬眸,悄悄看他。

    他湿润了鬓角,发丝因浸汗一缕一缕覆于额前,微微盖住摄人的桃眸。冷白的皮肤透着温热,好似情海中涌动的鬼魅。

    之前他温柔小意,她于不知不觉间中习惯、适应。

    如今看来,才知晓他是温水煮青蛙。

    这人始终蒙了一层面纱,极尽讨好的扮演君子。他像只披着羊皮的狼,她若敢越雷池一步,他就会掀起獠牙,吃干抹净。

    这是朵黑色的莲花,冒着妖艳的汁水,她采撷到手,便不可轻弃。

    是她大意了。

    当她抬眸,对上那双掩在碎发后面的桃眸时,不免心生动容。

    理智回拢后,江道灼满眼皆是自责、愧疚。

    他心悦她,在意她,想留她永远在身边,又怕追得太紧吓到她。他一边失制,一边自控,他太容易患得患失。

    这个度终究没能把握好,一不小心伤了她。

    她如此在意脸面,这遭一定恨死他了。

    “疼不疼?”

    他搂住怀里娇滴滴的人儿,一张脸埋在她湿滑的肩头,不敢看她那双灿若星辰的明眸。

    低沉的声音小心翼翼,从为她擦身就能看出,他似在为方才的失控告罪,卑微祈求她的原谅。

    感受着心脏疯狂的跳动,她意识到,这一回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刚上车被他按住,她气闷委屈,只想永远离开这个疯子。

    待云歇雨收,心头发软,竟不自觉原谅他了。

    连她自己都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心里实实在在的满足感,确实没有骗人。

    于是,她像哄孩子一样,摸摸他毛茸茸的墨发。

    “不疼,很舒服。”

    说罢,尚未散去热意的脸蛋红成了云霞。

    她想她一定疯了,才吐出这么孟浪的话。

    江道灼一怔。

    晦暗的瞳孔微微震动,因她不假思索的话,旋即镀上一层光晕。

    他好像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双臂环得更紧,“那要不要再一次……”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连连摇头,却被他桎梏怀中。

    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以前不屑一顾,如今算明白了。古人前辈说的话,真有大道理。

    自这场绵延的情事过后,他好像更离不开她了。

    “棠棠,我把我的事都告诉你。”

    他愿意向她打开心门。

    只要她不要再想和他扯平。”

    他不想同她计较得清清楚楚,他只想永远和她不清不楚。

    郑国公府,这几日静得出奇。

    自七夕夜少爷被火烧伤后,无形的压抑笼罩着整个府邸,自后院女眷到侍从粗使,无不心惊胆战,各个敛声屏气,生怕开罪了府上一大一小两位主子。

    郑国公这几日更是心力交瘁。

    先是炸船的事惊动国师,曹淳的死堪堪掩盖过,没等喘口气,李初棠已经傍上了靠山,重华公主那边一个劲儿地催,势必要他接续给人使绊子。

    可自从郑毅那方面出了问题,公主再没有提过两家姻亲之事。

    像让驴拉磨,给够粮食才行!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气不打一处来。眼下无暇顾及李初棠,数日来让他为之恐慌的,是另一件旧事。

    近日,坊间传闻太子英灵随北戎使团回京,似有冤屈陈情。即将举行的秋狩那一日,是九月十六,他的忌日。

    谁人不知张灏生得龙精凤髓,聪颖过人,这等天之骄子,傲上而不辱下,谦逊温和,京中百姓对其称赞有加,翘首以盼他登基之日,重塑一片天。

    朝中官员,多有追捧太子而讽谏圣上者。就在他前程一片大好之时,出了乱.伦丑闻,一时间口诛笔伐,张灏成了众矢之的。

    之后的事,郑国公再清楚不过。

    太子为证清白,东宫纵火殉道。自那以后,无人在意真相,只晓得没了太子,皇后式微,梁氏一族紧接着倒台,朝堂格局重新洗牌。

    既得利益者,无人在意真相。

    而如今,在他逝世五周年的节骨眼儿,关于他亡灵复仇的谣言甚嚣尘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郑国公怕啊。

    每晚入睡,张灏面目全非的一张脸就会出现在梦里,他手里捧着一团火,将国公府烧成一片死灰。

    每每梦中惊醒,擦去一身冷汗,他也会想,是不是七夕那晚儿子被火烧身就是张灏的复仇?

    不可能。

    人死不能复生,定是有人借谣言生事。

    许是北戎那帮杂碎干的,也未可知。

    梁家倒台后,郑家水涨船高,成了朝中新贵。他习惯了众人敬仰,习惯了高高在上,傲了这么多年,顺了这么多年,他极重脸面,绝不可惹人耻笑。

    是以,秋狩这等大事,他不可推脱。

    若真的推脱,那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徒增烦恼。

    郑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九月十六,秋风肃肃,天色微沉。

    皇家猎场绵延百里,周遭禁卫肃立,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自御道徐徐而来,破开山间秋寂。

    猎场四面皆设看台,正面的金霖台气派宏伟,只供皇亲国戚入座。

    李初棠一上去,就遇见不少熟人。

    李谦与她对视一眼,似没见过她这女儿一样,淡淡撇开眼神。

    重华公主摆了她一眼,身边的临安郡主始终低着头。

    李初棠看着昔日的家人,心中甚是平静。她自有了崇宁郡主的封号,又当上了皇帝亲赐的国师道侣,于他人眼里,已是遁入玄门,脱离李家。

    若说太师府还有什么她放不下的,唯独祠堂里母亲苏氏的那方牌位。

    林家这等开朝元老之家自不多说,林见微专门给她留了位置,和她做一处。

    “你陪陛下吧,我去后面啦。”李初棠扯扯他的道袍。

    江道灼眼色一沉,瞥了眼远处朝李初棠挥手的妖艳贱货。

    李初棠在他发作之前溜了过去。

    “姐姐居然来了。”

    林见微哼唧,“什么话,我不能来?”

    李初棠回顾四周,“没看见白督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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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林见微倒吸一口冷气,扯了扯她的脸蛋,“就你皮,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初棠抿唇偷笑。

    她岂不知这些日子林姐姐追人追得辛苦。

    那位督主大人烦透了她,秋狩都没现身。

    “那你今日为何而来?”

    “你没听说先太子的流言吗?”

    李初棠不语。

    “他极善骑射,每次狩猎拔得头筹,都要抓一只雪兔给我。这次坊间流言四起,我不能坐视不管。”

    林见微望着远处密林,眸光微颤,记忆把她带回了遥远的过去。

    她是被太子钦点来东宫伴读的唯一女孩。

    那时年幼,她极不愿进宫,躲在被窝里直哭,外祖父哄了半天不见好。张楚劝她一次,她就应了。

    等真的见了太子,她才发觉,那个世人眼中清冷高贵的皇室继承人,这般平易近人。

    后来,她曾偶然听梁皇后身边的嬷嬷提及过,若不是她和张楚指腹为婚,皇后定要帮儿子讨这门亲事。

    这等玩笑话,她并未上心。但太子对她的好,她也能真切感应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样一个值得尊敬的兄长,如一团绚烂的烟火,扑灭在了东宫的火情之中。

    她比任何人都不甘。

    “若真是英灵怨念未消,定要寻仇报复,我倒要看看,是谁背地里害他。”

    李初棠握住了她紧握成拳的手。

    号角声响起,昭格的北戎队伍和朝中亲贵一同进了密林。

    连许久未出门的郑毅皆在其中。

    自烧断子孙根后,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他没脸见人,本想继续躲在府里,但郑国公极重颜面,这等抛头露面、重拾尊严的机会,绝不会让儿子错过。

    他选择与儿子一起下场。

    一来助他狩得奇珍,二来想一探究竟,盯着这帮北戎人,看看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密林深不见底,绿茵茵一片,高大的树枝交错成网,遮天蔽日。不比外界初秋的清爽,深入林中才觉寒意逼人。

    萧瑟秋风吹拂着树叶,泛出磨耳的沙沙声,似鬼魅的低语,激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郑国公顾不得许多,自进入诡谲的山林,后颈汗毛直立,感官的敏锐度放大,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郑家的队伍分成两组,一组随郑毅狩猎,一组随他跟紧昭格,鬼祟前行。

    窸窸窣窣声响在耳畔绵延开来。

    他在尾随别人时,好似也被人尾随。

    郑国公蹭得扭脖,除去自家侍卫,再无旁人。

    树枝随风摇曳,撒下斑驳不一的光影,晃得人影时明时暗,这一刻,时间慢了下来。

    簌簌响动刺激着他的耳膜,眼前的日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郑国公额前滑下豆大汗珠,使劲眯眯眼,再睁开始,不自觉转身看向前方高处的山坡。

    茂林之上,一个硕大的黑影直勾勾看着他。

    是熊?

    猎下此物,就可一扫郑家阴霾。

    他纵马前行,待走近那团黑影时,大片日光射入视线。

    光晕之下,他看清了那物。

    不是熊,是人。

    一个正在凝视他的男人。

    模糊在强烈日光下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太子张灏手握着一团湛蓝鬼火,直勾勾俯视他,眸光睥睨万物,似要向他索命。

    “啊——”

    一声尖叫,惊散林中鸟雀。

    咚一声巨响,郑国公摔下马,重重倒在半湿的泥地里,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瞪,好似被厉鬼掐喉。

    待侍卫将他扶起时,整个人目眦尽裂,惊魂未定。

    金霖台上,一片祥和。

    元景帝谈笑风生之际,却听远处一梭穿云箭划破长空,竖直灌入苍穹。

    这是为了安全起见,每队必带入场的求救信号。

    “是谁?”

    不一会儿侍卫上前传报,“回禀陛下,郑国公出事了!”

    元景帝眯眼,“出事?”

    见侍卫欲言又止,他凤眸一沉,示意他继续。

    “郑国公受惊坠马,被抬出来时,嘴里一直念叨……”

    “他念叨什么。”

    “他说……先太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