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棠绝非自恋之人。

    但这些天江道灼对她的关怀和异常举止不要太多。

    她能找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爱慕。

    她鼓起勇气开口,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

    看着江道灼僵住的表情,李初棠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问得这么直白,不仅让对方下不了台面,也让自己蒙羞。

    可是他一向藐视礼法,并非矫情之人,应该不会……

    “放肆。”

    “我、我就随便问问……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小声。

    “你以为我喜欢你?”江道灼眯起眼,声线骤冷。

    李初棠声若蚊呐:“我……”

    江道灼霍然起身:“自作多情。”

    李初棠一怔。

    这一刻,一切好似静止,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话一出口,江道灼便觉失言。

    他说得有点过分。

    她这人本来就敏感,该不会吓着了。

    思及此,他余光瞥向她。

    李初棠从愣怔中醒悟,徐徐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江道灼眸色一僵。

    悬在心中的大石落地,她捂住胸口,平复呼吸:“那就好,那就好……”

    她好似虚惊一场,自顾自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

    江道灼脸色发沉,心底生出不甘和怒意:“以为什么,什么又吓死你了?我刚刚很吓人?”

    “没有没有。我之前还以为……以为你喜欢我,可把我担心坏了……”李初棠松了口气,露出真挚的笑,“还好你不喜欢我,谢谢你啊。”

    她脸颊粉红,满是庆幸。

    江道灼喉头一哽。

    ……她这话什么意思。

    被他喜欢上是件可怖的事么。

    “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李初棠雪腮含笑,双手绞着裙带,“我以为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想到道长大人虚怀若谷,倒是我小人之心……真的对不起。”

    她起身,正视他,笑容愈发灿烂:“你我之间清清白白,我也放心啦。”

    望着她真诚的笑颜,江道灼思绪更乱了。

    她说什么?

    他和她之间很清白?

    所以她可以安心回京挑选别的男人。

    她果然有这心思。

    江道灼薄唇微抿,察觉自己才是处于下风之人。

    沉默一阵,他清清嗓子:“早嫁不见得是好事。”

    李初棠一头雾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江道灼别开视线,语气更冷:“胭脂借你,记得定期还我一点。”

    他说得阴晦,李初棠更不明白了。

    江道灼从不做亏本买卖。

    明面上送她礼物,实际上取悦的是自己。

    他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她大病初愈的浅唇。

    李初棠望着桌上胭脂盒子,一颗心仍在怦怦乱跳。

    松弛的头脑再一次陷入沉思。

    他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吻她。

    难道真是为了唇血?

    思及此,李初棠荒谬的笑了。她的唇血能有什么用。

    她掰着手指数数,后天是他们约定“每旬一次”的日子。

    到时候看他的反应再做研究。

    她喜欢掌握主动,这次势必要摸清他的心思!

    直白捅破窗户纸后,江道灼又跑回蛇神庙打坐清修。

    观澜则领着值岗的山民四处搜寻那个打探李初棠消息的危险野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天晚上他就揪着那货回了竹屋。

    “就是他!”

    李初棠坐在上首,还没看清乱糟糟的野人,只见那人大叫:“小姐!”

    她定睛一看!

    这人不是丫鬟蓉儿还会是谁。

    “蓉儿!”她起身,惊道,“怎么是你!”

    野人扯开观澜,喜道:“小姐,你还活着!”

    路过草山的那个春夜,李初棠受车夫阿青算计,摔下马车,之后就和贴身丫鬟蓉儿走散了。

    “你后来去哪儿了,怎么弄得和叫花子一样……”

    蓉儿抹着眼泪:“呜呜呜,我找了小姐好久……”

    主仆相认,抱在一起。

    江道灼最见不得女子哭啼,立刻起身离开,观澜紧随其后。

    夜里,李初棠和她沐浴熟悉,两人香香软软的钻了被窝。

    “小姐,那两个男人是谁?看着凶神恶煞的。”

    “他们……是我在山上的朋友。”

    “朋友?”蓉儿疑惑,“刚刚小姐对穿道袍的说今晚和我一起睡,他那个表情……嘶,好吓人。”

    李初棠惊讶:“是吗?”

    她和他相处惯了。不知不觉间,没那么在意他的情绪了。

    以前她明明很怕他。

    这是怎么回事呢?李初棠反问自己。

    难道是被他惯的?她不自觉露出笑意。

    “小姐,你笑什么呀。”

    李初棠摸摸她的头:“我在笑,我们终于可以回京啦。”

    回京后困难重重,但总比蛰居山野好。

    她不喜欢逃避。

    蓉儿心想主子为等自己才山居,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心中惭愧,拍着胸脯说:“好!明日卯时我就收拾东西!咱们早点出发!”

    江道灼和观澜在蛇神庙里窝了一宿。

    他气闷得没睡好觉。

    原来,都是他和李初棠一张床睡的。

    一想到那个丫鬟,他就觉得晦气。

    左右睡不着觉,他拍醒迷迷糊糊的观澜,逼迫他随自己运气打坐。

    清修了一夜,江道灼恢复如初。

    一进竹屋,就看到大包小包收拾行李的丫鬟。

    见他垮着脸,蓉儿动作一顿。

    看什么看,她又没做错什么事。

    她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

    江道灼剜了她一眼,径直去了屏风。

    蓉儿追过去,“喂!不许进去!那是我家小姐房间!”

    她性子刚烈,又会些拳脚,并不怕男人。

    室内,李初棠对镜梳妆,一抬眸就见到了江道灼。

    两人的视线在铜镜里相遇。

    她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妆台一角摆着一个小盒。

    那是他送的胭脂,完好无损,她没有用。

    蓉儿紧跟了进来。

    室内一片安静。

    江道灼喉头一紧,脱口而出:“你要走了?”

    说完,他又懊悔,他的语气像是要赶她走。

    李初棠目光温柔:“我本来就不属于这儿。”

    他道:“你不能走。”

    “我家小姐凭什么不能走?”蓉儿生气,“你这人是谁,凭什么管小姐?”

    江道灼目光阴冷:“你家小姐的事,我管定了。”

    他可不想看着无知少女坠入凡尘,最后随便找个纨绔草草成亲。

    蓉儿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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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我家小姐可是京城李太师之女!”

    李初棠:“蓉儿!”

    她不知道,她的身份被观澜查过,江道灼一清二楚。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江道灼眼角渐红:“我是她的道侣,她想始乱终弃,我就去太师府闹事。”

    “……你敢?”蓉儿底气不足。

    李初棠温和说:“蓉儿,你先出去,我不会有事。”

    蓉儿一听这话,暗自惊诧。

    她自江南结识李初棠,心知小姐聪慧机敏。若不是信任,不可能放外男进屋。

    可是,这男人眼神冷得让人发慌,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让小姐和这种危险分子独处,她实在不放心。

    但她信任小姐,放心离开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心头愈来愈堵。分别之际,她看着眼前人,竟生出不舍。

    李初棠顿了顿,道:“这丫头心眼不坏,就是脾气不好。让你见笑了。”

    江道灼不接这话,只问:“你为什么要走?”

    李初棠没有回答,她凝视着他,轻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李初棠知晓他也不属于此地。

    他多半是国师府的死士。

    此番流落山野,多半是没有完成国事交待之事。

    李初棠初来草山时就知道附近有个阳明山。

    那是当今国师玄真道长的道场。

    白若虚一定犯了什么错,才重伤流落破庙。

    昨晚,她和蓉儿聊天得知,她失踪那日也是阳明山天祭的大日子。

    据蓉儿所说,天祭出了乱子。

    具体什么情况,她不知道,李初棠也不得而知。

    正是这一天,她遇到了狼狈不堪的白若虚。

    这么重大的场合生出变故……

    李初棠忽然同情地看向他。

    那个臭名昭著的国师,一定不会放过他。

    李初棠柔声:“你和我一起回太师府吧,你扮作我的侍卫,一来可以掩去身份,二来还能赚些银钱。”

    太师府等一众文臣,皆与国师玄真不睦。

    既然白若虚回不了国师府,还不如弃暗投明,跟她一起。

    江道灼不知她的缜密心思,闻言只觉莫名其妙。

    他权倾朝野,一人之下,哪里需要给人当侍卫?

    李初棠又道:“这些天多亏你的照顾,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你平时话少不爱说,但我心里明白,你的恩情,我这辈子怕都报不完……”

    思量间,李初棠笑道:“你是个可用之人,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给你最丰厚的月银,再给你寻个安家之所,然后帮你相看一个知冷知热的姑娘,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江道灼眉心一跳。

    什么知冷知热,什么相看姑娘,什么扯平不持平?

    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道灼百思不得解,心中生出郁气。

    他的小情绪,李初棠浑然不觉。

    梳妆完毕,解下腰间银铃放在妆台上。

    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江道灼瞬间回神。

    “后会有期。”

    眼前少女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江道灼眉眼一沉。

    李初棠刚迈出两步,后颈骤然一紧。

    天旋地转间,已被他拽回身前。

    下一刻,江道灼顷身吻了上来。

    ——扯平?

    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