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36. 鹧鸪天
    门窗紧闭,屋内仅借几盏油灯维持光亮,浓郁的药味充斥各个角落。众人皆是紧张望着屏风后,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独玄配药时瓷碗相碰的轻微动静。

    独玄面色严肃,端着两碗乌黑发青的汤药,小心撩开帷幔。

    被褥下的女子双手合在身前,安静地闭着眼。若没注意到她胸前几近于无的起伏,只会以为她早已气息全无。

    独玄按捺乱舞的心跳,做足准备,他清楚——这是救姜蕖唯一的机会。

    性命攸关,事不宜迟。他深深吐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撬开姜蕖的下巴,将其中一碗喂了进去。

    他紧紧盯视姜蕖,不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人比独玄更清楚姜蕖有多么怕苦,而所喂的第一味药用于催发毒素,最是难喝难闻。倘若姜蕖的口舌能感知到一丝哭意,或是感知到痛意,独玄便知她还有生还的机会。

    灯盏里的烛光微微晃荡,而榻上的女子依旧平静。

    独玄的心凉了半截,他颤抖着点燃一炷香,下了最后的通牒。

    若是一炷香内,姜蕖还未有所反应……

    他不愿去想,干脆从屏风后走出来,吩咐道:“青黛你去注意姜蕖的动静,只要出现一丝痛苦的迹象,便将第二味药灌进去。”

    青黛点了点头。

    独玄又道:“喜鹊你同我出去,重新配一味药。”

    喜鹊抿唇看了眼榻上微微鼓起的身影,压下眼底的酸涩,重重点头随独玄离开。

    日光早已落下,黄昏似血晕了半边天,秋风瑟瑟,独玄边往前药房走,边紧了紧衣裳,他眯眼望着远处,轻声说:“保佑啊……”

    喜鹊咬着下唇,仍是忍不住心中的难受,眼泪一颗颗地滚落,她呜咽问:“姑娘会好起来罢。”

    独玄回头瞧她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会的。”

    二人拣好药材,穿过月洞门,只听得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独玄抬头看去,迎面而来的是行色匆匆的晏颂今和大蕃。

    青年一身赤红长袍,冠玉般的面上却冷若冰霜。又在看清独玄的刹那,寒霜褪去些许,他问:“姜蕖,如何了?”

    独玄瞧见他眉眼间的风霜,想来是在知晓姜蕖昏迷后,马不停蹄地便从城外的军营赶过来。

    姜蕖是生是死尚未定论,但有亲近之人在身旁,或许唤出她的一丝生机。独玄思忖一瞬,便道:“尚未有定论,你先去屋里看看,有喜鹊在姱姱旁边守着。我先去煮药,稍后就来。”

    话落,就见晏颂今毫不犹豫地往屋里走。

    独玄收回视线,不再多言。

    晏颂今大步往屋里去,还未靠近,已然闻到浓郁的药味,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他的下颌紧绷,步伐越发变快,最后几乎是跑进屋内。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他便瞧见床榻上的人影。

    “主子。”青黛诧异道。

    她没料到晏颂今竟能在如此短的时辰内赶过来,按理说他如今应当在城外军营里处理北狄刺客一事,而从军营里赶回侯府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可他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赶回来了。

    整整缩短了一半的时辰。

    晏颂今望向燃至一半的熏香,目光复又落在榻上的少女身上。

    他的步伐出现稍许停顿,一向桀骜不羁,无所畏惧的眸子里浮现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惶恐,又像是害怕,害怕弄丢复得的珍宝。

    直至走到床边时,晏颂今这才彻底看清姜蕖。

    她轻轻阖着眼眶,平静而柔和地睡着,乌青的发梢听话地垂着身前,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起伏。

    昨日她鲜活的笑容好似是一场触之即破的泡影。

    晏颂今的呼吸一窒,良久,他弯下腰,发尾与姜蕖的发梢混落在一起,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幅度地晃了晃,哑声问:“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想要看看今年的大雪吗?不醒来怎么看。”

    青年的语声和缓,凤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女的面庞上。

    红黄烛光晕在帷幔上,荷花剪影斑驳地落在少女面颊,她依旧没有反应,沉沉地睡着。

    晏颂今敛下眉眼,在她身旁坐下,更为轻缓耐心地同姜蕖说话。提着冬日围炉煮酒,春日游湖赏花……所有的赏玩吃喝之物,皆为姜蕖所喜爱。

    绯红的袍角洒在塌边,衬得少女的面色越发白皙。

    线香幽幽,只剩一寸长。桌案上落了一片片灰烬,被窗缝里溜进来的风吹散。

    青黛和大蕃的面色已然泛青,不忍直视。

    晏颂今面不改色,握着姜蕖的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手臂上的青筋鼓起,他垂着眸子,轻声说:“宋家,慕容元,薛文珠还未清算,再不醒来,可就没机会了。”

    屋内寂静,烛火爆开啪啦一声。时间流得极为缓慢,直至一点线香燃尽。

    青黛忍不住红了眼眶,大蕃沉默地退出屋里。

    晏颂今默了声,定定地望着姜蕖,眼中的血丝分明可见,他稍稍用力捂住姜蕖的手,唤了一句:“姱姱……”

    猝不及防地。

    一滴泪水滴在少女的眼尾,分不清是谁的,顺着流入头发里。

    晏颂今颤抖着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另一只手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他知晓姜蕖向来是个不服输的姑娘,如今只是有些累了,多睡了一会儿而已。

    可他仍是怕,他低声道:“我还欠你一件狐狸毛,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别忘了,好不好。”

    就在话落的瞬间,姜蕖的指尖微动。

    晏颂今敏锐察觉出,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姜蕖的眉梢紧紧蹙起,唇瓣失去血色,微微半张开,痛苦地呜咽出声。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很快便洇湿被褥。

    她昂起头用力喘息,颤抖着抬起手臂扼住自己的喉口,像是一条即将濒死的鱼,做着垂死挣扎。

    一息之间,她洁白莹润的脖颈涌现出一条又一条乌黑的纹路,沿着筋脉缓慢向面上扩散。

    晏颂今的瞳孔一缩,抬手点住姜蕖的穴位,压下毒素的蔓延。

    随即又抚上她的头顶,安抚她。

    青黛此时也注意到姜蕖的动静,心中大喜,想起独玄方才说的话,快步走到案几上拿起另一碗汤药打算姜蕖灌了进去。

    姜蕖紧闭眼眸,四肢奋力反抗着灌进嘴的汤药。

    她一向厌恶喝药,平日清醒时,尚且还能克制几分。但如今她头脑昏沉,幼时的任性倔强体现得淋漓尽致。一碗汤药几乎被吐个彻底。

    青黛望着只剩小半碗的药汁,为难地望着姜蕖。

    晏颂今擦去姜蕖嘴角的药液,道了句:“给我罢。”

    青黛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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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将碗递过去。

    晏颂今力度刚好地抵住姜蕖的下颌,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在她安静下来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汤药倒了进去。

    果不其然,姜蕖再次挣扎起来。

    晏颂今像是预料到她下一步所有动作,制住她的手臂,捂住她的唇瓣,直至看见她的喉咙微微滚动,才松了手。

    青黛看着姜蕖脖颈逐渐散去的乌青,恢复平稳的呼吸,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叹服道:“主子,你怎么做到准确制住姑娘的动作啊。”

    晏颂今擦拭手心的药液,道:“她自小就不喜欢喝药,每次反抗的动作都是一样的。久而久之,自然便知道了。”

    青黛轻咳一声,不再多言。

    屋外传来动静,晏颂今回头看去,就见独玄端着一碗汤药过来,紧跟在身后的喜鹊提着一箱竹箱。

    晏颂今道:“第二味药,她用过了。”

    独玄肉眼可见地面色变好,这副药是他早已过世的师父临终前传授于他,一副为催发毒素,另一副抑制气血循环,药性刚猛剧烈,只可用于性命危机关头。

    幸运的是,姜蕖扛了过去。

    但半条命仍在阎王殿,毒素仍在她体内,越是耽误,越是危机。

    独玄不再多想,径自走到姜蕖身旁,打开喜鹊手里的竹箱,一根根闪着亮光的银针落在众人的眼中。

    他面色肃然,有条不紊地捏起银针,沾着汤药刺进姜蕖的头顶。

    姜蕖的面色越发苍白,唇瓣由白变青。

    最后,他解开她的衣襟,将以后一根银针刺进她纤细的脖颈中。

    独玄吩咐道:“开窗。”

    方才还愣着没回神的喜鹊蓦地反应过来,忙收回眼底对姜蕖的关切,跑到窗台前,挑开窗户。

    外头的天色已然昏黑,星点子浮在半空中。已至秋末,清爽寒凉的风刮进屋内,撩动每个人颅中紧绷的那根弦。

    独玄数着时辰。

    半刻钟一至,榻上的人浑身痉挛起来,晏颂今忙上前扶住姜蕖,而独玄迅速拔出脖颈上的银针。

    汗湿的墨发黏在颊侧,她惨白一张脸,靠在晏颂今胸前。

    疼痛在全身滚动,像是要活生生撕开她的身体。姜蕖只觉呼吸都是费力的,一呼一吸间拉扯着胸腔,灭顶的疼痛让她头脑眩晕迷茫。

    喉中涌起血腥,她一如从前用力咽下去,但脖颈间细密的疼痛让她使不上力道。

    忽然间,喉中的堵塞被清空。

    她得以呼吸,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为汹涌的苦涩。姜蕖前倾身子,猛地呕了出来。

    一大滩血水喷在地面上,完完全全是深黑的,连一丝血腥味都不曾有。

    众人震惊得一时无言,所有人皆清楚这是毒,是差点夺去姜蕖性命的仙人无泪。

    而姜蕖脱力般靠在晏颂今胸前,鼻尖传来一阵阵秋风的清爽,伴随着晏颂今身上好闻的气息。

    身上残留的痛意惹得她不停地颤抖,因疼痛流出的眼泪蹭在晏颂今微凉的衣襟前。

    晏颂今轻手拍着她的脊背。

    良久,她颤着眼睫,睁开眸子,仍旧是那片虚无。

    心底浮现伤心,她自嘲似的笑一声,沙哑开口:“我的毒解了吗……”

    独玄一顿,复又整理着银针,沉默片刻,道:“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