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63. 玉京谣
    日复一日的针灸敷药,半月悄然而过,北风仍是肆虐,枯枝尽折。

    这些日子,从无风和暗卫的口中,姜蕖得知李知阳死了。

    上吊自杀而死。

    据暗卫所说,李知阳自杀的前一时辰里,还在和李月亮用晚膳,计划明日一早去城东王家成衣铺购置新衣。

    但令暗卫都没有想到,李知阳竟李月亮彻底睡熟后,疯了般烧毁所有的得道经,在前胸处刻满得道经中赎罪符篆,喝完一整壶烈酒,毫不犹豫地上吊自杀了。

    深更半夜,李月亮起身如厕,见他屋里还亮着灯,便推门而入,却看见他满身是血,长发披散,吊死在房梁上的模样。

    她被吓昏过去。

    天寒地冻一整夜,不能任由李月亮冻死。暗卫巧妙设计院门敞开的大小,让隔壁的妇人一早路过她家门口时,正好看见倒地昏迷的李月亮和吊死的李知阳。官府和大夫先后而至,李月亮惊吓过度,染了风寒,被灌下两碗驱寒定神药,昏睡一天才转醒。

    亲眼看见李知阳的尸体时,她哭到崩溃。常常深更半夜,穿得单薄,光着脚站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风忧心她,便守在她家门前,护着她,防止她做傻事。

    后来,李知阳下葬了,李月亮不哭了。她变得沉默,饭不吃水不喝,在李知阳的屋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无风迫于无奈,只好强硬拉起她,往她嘴里塞饭,但人求死之时,身体是会日渐消瘦的。

    短短几日,李月亮瘦得皮包骨头。

    无风四处求助,倏然发觉李月亮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交好的朋友一个也没有,与同龄的姑娘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绝望之际,他想到姜蕖,主动找上她,求她帮帮月亮。

    寒风吹得姜蕖发梢凌乱,她微微垂眼,答应下来。

    原因无他,李月亮是她绊倒宋家相对重要的一环,所以她得安然活着才行,至少在宋家覆灭前。

    ……

    李家门口死气沉沉,厚重的灰尘积在墙角,无风无措地站在门前,道:“姐姐,你进去吧。”

    木门久经风霜,户枢磨损,推开时发出滞涩的吱呀声。喜鹊和青黛听姜蕖的吩咐在外头等着,她兀自一人走进屋中。

    屋内没点灯,昏黑无光,姜蕖看不见,倒也无所谓。

    “月亮。”她轻声唤了一句。

    缩在屋角的李月亮动也未动,恍若积灰的泥塑。

    黑暗中,姜蕖面上没有情绪,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的环佩,她想了想,道:“听说李知阳在永鹤书院的学业不错,不是一甲,就是二乙。就是性格太沉闷了,不爱与人说话,交好的同窗也没有几个。”

    谈及李知阳,李月亮的眼眸才动了一下。毕竟李知阳从不和她说书院里的事情,也不允许她去书院,因此她对他的学业一无所知。

    “你,怎么知道的?”

    许是好久未说话,她的嗓音又沙又哑。

    “我去过永鹤书院,同院长宋值章有些交集,听说过些许。”

    “宋值章……”李月亮喃喃念了一声,忽然嘲讽笑了一声,“他是个大坏蛋,杀了这么多人,姐姐你为什么会跟他交好啊?”

    姜蕖面无异色,“我来延陵是为治病,不清楚他的为人,与他不过是两本书的情谊。况且他说话奇怪,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李月亮的身子突然一颤,蹭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姜蕖身前,重重捏住她的腕骨,道:“他说话奇怪在哪里!?”

    手腕被捏得痛,姜蕖蹙起眉,挣扎道:“好痛,月亮你先松开我。”

    李月亮双眼满是血丝,听见姜蕖的话,又猝然收回手,痛苦又乞求道:“姐姐,你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

    姜蕖轻捏腕上红痕,“他说人活在世,都是为了赎罪……很多很乱。”

    李月亮在不停地发抖,她连忙跑到桌旁点亮油灯,从怀中掏出一张被攥得毛躁的纸,递到姜蕖手中,道:“是不是这些?”

    “月亮,姐姐看不见。”姜蕖眉头一跳,淡淡提醒。

    “我读给你听!”李月亮咽了咽,将纸上内容尽数读与姜蕖听。

    其上皆是得道经中所言,姜蕖漠然想,李知阳还是太过急于求死,都没谨慎检查残存的得道经,叫李月亮找到证据。

    不过也好,省了姜蕖多费心思。

    姜蕖回答:“确实是这些,这种书实在是太荒谬了。”

    “就是这些东西害死我哥!”她喘着粗气,“我要去找宋值章算账!!”话落,她就要冲出门外。

    “是你找他算账?还是你被他清算?”

    宋值章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李月亮一介平民,到他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被姜蕖一提醒,李月亮的脚步顿住,眼中凝着绝望,浑身似是没了支撑瘫跪在地,无声地流着泪。

    姜蕖转过身子,来到李月亮身前,细心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若是他真的害了你哥哥,或许我可以帮你。”

    李月亮苦笑,“怎么帮?他在延陵城一手遮天,姐姐你只是暂居此地治病,如何能斗得过他。”

    “区区延陵小城,算不得什么。”姜蕖眉眼温和,“只要你届时愿意做证,宋值章会为他做下的错事付出代价的。”

    李月亮失神看着姜蕖,“当真?”

    姜蕖抚上她的发顶,“自然。”

    李月亮弯下脊背,温热的泪水滴在姜蕖的手背上,手指一动。

    “月亮实在不知如何感谢姐姐……”她呜咽出声,“我性子差,行为也粗鲁,同龄的姑娘没人同我做朋友,直到遇见无风和姐姐你,才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只要姐姐帮我这回儿,往后月亮的命都是姐姐的。”

    姜蕖道:“好啊。那我现在便要求你往后好好吃饭,别糟蹋自己身子。明日起我会派人保护你,若是真如你所说宋值章传教邪书,性情乖张谨慎,那他定会派人来试探你,你要学得聪明些。”

    “好。”

    姜蕖教她如何应付,见她学得差不多,便出门去。外头,无风面露期待,等她答复。而青黛和喜鹊注意到她腕上的通红,顿时变了脸色。

    姜蕖道:“会做饭吗?”

    “会!”无风道。

    姜蕖摆摆手,道:“月亮饿了,你去做些吧。”

    喜鹊推着姜蕖离开李家,门口的巷子里又窄又小,阳光透不进来,阴冷的风一阵又一阵,冻得指尖没有知觉。

    姜蕖失神地望着前方,任由寒风入怀,冰冻浑身的闷痛。

    “姐姐!”稚嫩的童声倏忽在耳边响起。

    姜蕖眨了眨眼,回过神。意识到面前的孩童是在叫自己,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什么耐心道:“有事吗?”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头发梳双丫髻,小小的身子挡在姜蕖轮椅前,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圆圆望着姜蕖,她道:“姐姐,你披风没系好!”

    “我不冷。”姜蕖淡声答。

    喜鹊见姜蕖没什么兴致,正要绕开小孩离开时,这小姑娘忽然拽住姜蕖的手,脆声道:“你冷!你的手可凉了!”

    指尖倏然感受到温暖,姜蕖一惊,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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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抽回手,哪知这小孩看着小,力气却大的不得了,硬是没叫她拽出来。

    姜蕖冷着脸,道:“松手。”

    “不松!”小姑娘瘪着嘴,“我阿娘说了,巷子里风阴湿,要穿得多裹得严,否则会生病的!姐姐你这样会生病的!”

    “生病的是我,又不是你,用不着你担心。”姜蕖来了气性,面上明显的不高兴。

    凭什么旁人都有阿娘,偏偏就她的阿娘离开她了?为何非要一次次地戏耍她,一遍遍地提醒她?!

    思及此,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小姑娘委屈地望着她,猝不及防地抱紧姜蕖,闷声道:“对不起嘛,姐姐,是我错了。”

    姜蕖怔然。

    小姑娘趁机把姜蕖的大氅裹紧,道:“姐姐,暖和点不?”

    身前的寒意被驱散,姜蕖不自在地偏头,道:“你离我远点。”

    “哦。”小姑娘站直身子,莫名扭捏起来,惹得喜鹊和青黛想笑。

    姜蕖没好气地问:“怎么就拦我路?我哪里招你了?”

    “没有,我只是见过姐姐,当初酬神庙会的时候,姐姐买的河灯就是我娘做的!”小姑娘傲娇地昂着头。

    姜蕖嗤笑一声,“拦也拦了,抱也抱了,你也该让路了吧。”

    “不要。”

    “那你还想怎样?”

    “姐姐亲我一口,可以吗?”小姑娘抿唇,双颊生红,羞赧一笑。

    喜鹊噗嗤笑出声。

    姜蕖黑了脸,“不行。”

    “哦,那好吧。”小姑娘眼瞅姜蕖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挪着步子走到姜蕖身旁,啪叽亲在姜蕖的脸颊上,“那就我亲姐姐好了。”

    姜蕖呆在原处,唇瓣微张。

    良久,姜蕖不客气道:“你脸皮真厚!”

    虽说她语气差得紧,但脸色温和好些,通身冰冷的气息也在无声间散去,喜鹊和青黛见此,便也任由小姑娘耍猴。

    “嘿嘿,所以我脸没有被冻伤呀!”

    姜蕖失笑。

    “姐姐,你喜欢我嘛?”小姑娘又道。

    问的话幼稚又可笑姜蕖不假思索:“不喜欢。”

    “那我送姐姐一个东西,姐姐喜欢我好不好?”

    “不要。”

    拒绝的话刚一出口,姜蕖的手心处再次感受到一抹暖意,比小姑娘的手更为热乎。

    “姐姐,我送你一个暖石!”小姑娘笑道。

    冬日时,百姓为取暖,多用火炉将卵石烤热,再以厚布小囊裹之。

    姜蕖握紧暖石,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心尖泛起丝丝麻意,她问:“你把暖石给了我,你用什么?”

    “我还有一个!”小姑娘炫耀着。

    “那我不还你了。”姜蕖道。

    “本来就是送给姐姐的,”小姑娘将侧脸凑近姜蕖,“姐姐高不高兴,可不可以亲我一口呀?”

    姜蕖抿唇不言,就在小姑娘要失望往后退时,少女忽然贴近她,在她脸颊处落下极轻的一瞬。

    “可以了吗?”姜蕖轻声道。

    小姑娘喜笑颜开,开心拥抱姜蕖,嘴里咕噜说着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在被姜蕖好一顿撵后,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不知她又想起什么,突然转过头,扬着一张笑脸,道:“姐姐,马上要过年呀!!姐姐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健健康康,姜蕖在心底默念,暖石透过手心,穿过四肢百骸,融去病痛。

    她希冀地想,或许会想独玄和小姑娘所说,会好起来的……